天瀾面無表情。隻是簡簡單單擡起右手。随着他的擡手。整個紫淵變了天。方圓百裏。不。甚至方圓千裏的靈氣都變成了肆虐的暴風。瘋狂地向他湧來。上方的水面已經不是微微蕩漾了。而是猛烈地翻滾起來。就像是在暴風雨中的巨浪。
如果他們此時在大陸的話。還可以看到:東海深處的大片海域都掀起了驚濤駭浪。所有此時出海的人集體遭殃。都使足了力氣向岸邊劃去。遠方的天空已經變了顔色。恐怖的風席卷着無盡的海雲。聚集在紫淵海域的上空。
造出這麽大動靜的天瀾本人卻是相當平和。他還記得很久很久之前。他問過師父風系最強的術法是什麽。
蒼晴微笑着說那是屬于九星強者的風系禁咒。
然後他央求蒼晴告訴他啓動的咒語。蒼晴拗不過他。說道:“小瀾。師父告訴你可以。但是你要記得。絕對不能使用這個禁咒。即使你到了九星都不可以。這個禁咒威力之強。足以将你自己都殺死……”
他嘴角露出一絲笑容:師父。無論如何我都是必死。既然這樣。就讓我親手用一次這九星禁咒吧。就算沒有親自走到風之道的盡頭。但是能見識到封塵的風系禁咒。也算了卻一生的夙願。
他的手掌平伸。鋪天蓋地的靈氣漩渦已經将一切都遮蓋住。輕靈的風元素變得狂暴無比。從來沒有哪一刻。風元素的力量超越了一切其他的元素。占據了這一小片天地的主宰。誰能想象。海底的紫淵。風元素竟然多過了水元素。這就像是岩漿中出現了一個冰塊一般不可思議。
他的手指微微一曲。整個天地都晃動着。似乎海面瞬間降低了一分。然後他手指再一彎曲。他和夜七頭頂上的海面竟徹底塌碎。一道青色的巨大閃電從天頂轟落。
九星風系禁咒竟強力如斯。紫淵的結界隻是眨眼間就被穿破。根本不能阻之分毫。
閃電之大。竟瞬間将夜七吞沒。衆目睽睽之下。夜七這個僞九星甚至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強橫的青色閃電刹那間劈成粉末。而他聚集了半天的劍狀靈氣。在青色閃電中連一個浪花都沒有掀起。幹幹淨淨。夜七這個人瞬間從天地間抹去。甚至連他的儲物戒指都沒有留下。
九星禁咒。。風極天雷。
天瀾露出了一絲笑容。不知是滿意還是欣慰。看着自己手中用出的無與倫比的風極天雷。這樣的強大。不愧是他最愛的風。就應該如此強大。他對自己說。這樣已經足夠了……
風極天雷破開的紫淵海面這時才降下了無窮無盡的海水。海水來勢之猛。瞬間将葉逸他們五個人沖遠。遠到看不見天瀾的身影。
天瀾正是在那水簾之中。被無盡海水沖刷。然而他卻毫無感覺。他已經感覺不到痛楚了。也感覺不到任何的壓力了。如果有人在附近。一定能看到。他的皮膚竟然出現了一道道裂痕。
是的。裂痕。他的身體就像陶瓷一般。緩緩地開始龜裂。這就代表。他的身體已經從内在石化。血肉在強橫靈氣的肆虐下變質……
這些他都感覺不到。他隻能感受到被強行扯離的精神力。生命的氣息逐漸從他身上消失……
就在他閉上雙眼的這一刻。他背後的黑鎖幻影啪的一聲破碎掉。同時。鑲在他胸口的黑暗靈鎖本身也啪的一聲化爲了粉末。然而他佩戴了整整十二年的黑暗靈鎖在消亡的同時。爆出不遜色于九星強者的強大寒氣。瞬間将所有的海水凍結住。
這長存于天地間不知多少年的黑暗靈鎖。竟自願犧牲自己。送給主人最後一份希望。
等到葉逸他們蘇醒過來時。他們發現自己都有一半身子被冰封了。用盡餘力破冰而出之後。他們遇上了前來探查情況的碧微宮隊伍。領隊的赫然就是冰湖和冰蝶。
碧微女皇和碧微公主同時出動。不可謂不重視了。這一場九星強者之間的對撞。甚至都用出了禁咒。碧微女皇怎麽可能察覺不到。又怎麽可能置之不理。她察覺到異常後。第一時間帶着冰蝶和幾名精銳趕往這邊。然而在這方圓百裏之内。除了葉逸他們五個。她沒有感覺到别的氣息。因此也就最先找到他們。
葉逸清醒過來。瘋狂地大喊道:“天瀾呢。天瀾呢。他在哪裏。在哪裏啊。”
南宮奎默默地流淚。咬着嘴唇。道:“葉逸大哥。冷靜一點吧……”
“冷靜。怎麽冷靜。”葉逸張目四顧。正好看到了遠處那灌天冰簾。長長的一個冰簾連接了天與地。這是唯一能觸到上方海面的。遠遠看上去是那麽讓人驚歎。驚歎究竟要多大的力量才能造成如此天地奇景。
“在那裏。天瀾一定還在那裏。”說着。他不顧自己沉重的身體。向着灌天冰簾沖去。
衆人也都跟上他。路上。南宮奎解釋了自己所知的情況。告訴了衆人天瀾解除束縛換取真實力量的代價。衆人都悲憤訝然。尤其是蕭月、桃兒和桐影。他們要是早知道的話。說什麽也要阻止天瀾解禁啊。
然而情緒最激動的。是冰蝶。
她發現了葉逸等人中沒有天瀾的蹤影時。心髒就已經開始撲通撲通的跳。祈禱他千萬不要有事。可是事與願違。唯一出事的是他。
爲什麽出事的是他。爲什麽他要遭受這等事。他有什麽過錯。
等南宮奎說完。她直接一口血吐出來。昏迷過去。她不能接受。她不要他死……
幸好有冰湖女皇在一邊。趕緊施救。冰蝶很快醒了過來。她不聽冰湖的勸阻。執意去灌天冰簾之下。她要親眼看到他。就算是灰飛煙滅也要親自到他最後所在的地方……
等他們到達灌天冰簾之後。所有人都呆住了。
冰簾接天連地。無比磅礴。氣勢逼人。然而冰簾上閃着冰晶的光澤。點點滴滴。又顯得迷幻柔和。耀眼美麗。這兩種不同的美讓人心驚。不過衆人真正呆住的原因卻不是因此。
真正讓他們失神的。是灌天冰簾中的天瀾。
他就這樣定在冰簾之中。閉着雙眼。雙臂自然垂下。那白色的衣襟仿佛還在随風飄蕩。正如他嘴角一抹若隐若現的笑容。
如果換一個與天瀾不相識的人來。可能會覺得美。但是他們卻隻覺得心痛……
冰簾中的他。依然俊美潇灑。可是。他卻再也不會動。再也不會對他們笑。再也不會說一個字……因爲他。已經沒有任何氣息……
冰蝶呆呆地望着他。看着看着。美目中留下淚水。但她卻一無所知。她就這麽呆望着灌天冰簾。仿佛連她自己都成爲雕像了。
“可惡……可惡……”葉逸趴在地上。用拳頭狠狠垂着地面堅冰。直到拳頭都磨破了皮。滲出鮮血。
蕭月望着灌天冰簾。似乎有些神情恍惚。他覺得下一刻天瀾就會在冰簾中睜開眼睛。不過他卻沒有發現自己已經将嘴唇咬出了血迹。
桐影不忍地閉上眼睛。心中悲切。不言不語。桃兒秀眉微蹙。像是難過。又像是猶疑。
一向愛哭的南宮奎今天卻沒有哭。但是他心裏卻比大聲哭訴還要痛苦。看着冰簾中的他。南宮奎仿佛一瞬間長大了。這半年一同旅行的點點滴滴都在腦海中浮現。忽近忽遠。
時間就在衆人的靜默中緩緩流去。良久。蕭月輕聲開口道:“我們……能不能将他帶出來。因爲我們說好要一起回去的。”
桃兒搖頭道:“恐怕不行。你們仔細看看。天瀾的身體出現了很多裂紋。我猜測。他是在肉體崩潰的最後一刻被冰封住。若是這冰簾破碎。他的身體也會一起消失。”
她這麽一說。衆人更是悲切莫名。就連上一次要殺他的冰湖女皇都覺得心有戚戚。感到由衷的遺憾。遺憾什麽。她也不清楚。或許是他的這些夥伴如此神情打動了她吧。
南宮奎目無焦距。不知在想什麽。嘴裏說道:“難道他就隻能永遠留在冰中……”
“不是永遠。”忽然。一直沉默的冰湖女皇開口了。衆人都下意識地看向她。“形成這冰簾的力量極大。但是力量之源已經消失。不去管它。七日後便會冰釋雪融。”
冰蝶也聽到了。但是她沒有去看母後。似乎在看到冰簾後她的視線就再也無法轉動。七日……她隻能再看他七日了嗎……就隻能隔着這冰簾。再看他七日……
她還記得。那日和他一起回到碧微宮。母後忽然發難。使得她被迫與他分别。最後那一眼。她永遠忘不了。那是他下意識地回望她。沒有過多的涵義。隻是有着那麽一絲絲淡淡的關切。那是她最後看到他的眼睛了。她還想再看一次。還想再看到他睜眼。哪怕不是正視她。隻是看到那雙漆黑的眸子就好……
可是。他卻不睜眼。
冰蝶輕輕摸向懷中。隔着衣服可以感受到一把堅硬的匕首。那是昭心匕首。是她唯一擁有的。屬于他的東西。可是現在也隻有這把匕首了。她将再也得不到他的任何東西。哪怕是一個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