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帝國境内。白蓮山脈主峰白蓮峰之頂。
白蓮山脈乃是冰雪帝國中最爲冰寒之地。白蓮峰更是其中之最。寒冰終年不化。整個山峰都是冰雪積累而成。其中蘊藏着大量被世人視爲珍寶的萬年寒冰和無數天才地寶。然而萬年寒冰藏身于白蓮峰下。常人不可尋得。即便是修爲登峰造極之人。若沒有大毅力也難有收獲。
白蓮峰最最有名的不是它的礦藏。而是它華美的外表。整個白蓮峰占地萬裏。高聳入雲。外形如同盛開的白蓮花。嬌豔欲滴而又寒冰刺骨。藏身浮雲白霧之間。被稱爲“通天之蓮”。即是說。站在白蓮峰之頂便相當于站在世界的頂端。伸手可觸蒼天。
現在。就在冰寒的白蓮峰上。兩個人一站一坐。正在籌備着什麽。這兩個人就是天機老人和桃兒。
天機老人之所以要拽走桃兒。目的就是爲了今天。爲了能在“通天之蓮”上完成他畢生的心願。。預測天機。
預測天機這事可不是小事。必須要有人在一旁護法。這人未必要有多高的修爲。但是必須經得住天機降臨的考驗。又是他全心全意信任的。想來想去。大概也隻有寶貝孫女桃兒了吧。這是他十幾年來一直和桃兒叨念的事。桃兒表面上很頑皮任性。但是知道這件事是爺爺的大事。要吻合天時地利人和。唯有一次機會。絕對不能搞砸。所以才忍心離開葉逸等人。
桃兒穿着厚厚的皮衣。在白蓮峰上忙來忙去。此地寒冷。空氣稀薄。不一會兒她便嬌喘連連。流出的汗水遇到冰寒的空氣立刻變成了冰渣。幾乎染白了她的秀眉。
她看布置得差不多了。對天機老人說道:“爺爺。這樣就行了。”
正在閉目感應天時的天機老人聞言說道:“嗯。可以了。然後就等天時降臨。咱們來的偏早。估計還要有一兩天吧。”
桃兒懶洋洋地坐在一塊冰石上。道:“爺爺啊……爲什麽你非要感應什麽天機。那有什麽用啊。反正又沒人和你買情報。不用過來這麽遭罪啊。尤其是……”
她頓了頓。後面的話終究沒有說出來。其實她想說。預測天機不是“人”能做到的。如果硬要預測。必須拿出相當的代價。對于預測者。那就是陽壽。預測一次。少說也要消減十年的陽壽。而天機老人年齡本就不小了……
天機老人長歎一聲。道:“桃兒。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想追求。有時候。爲了一個虛名。人可以甘願打拼一生;爲了表明一個心迹。人可以甘願引頸就戮。我們不能說他們的一生就是沒有意義的。相反的。爲了理想而獻身。爺爺覺得那是最适合的死法……而爺爺我的理想。就是能親自預測天道大迹。”
“未來。是一個很奇妙的東西。小的未來。不需要預測。隻要稍稍推算就能知曉。甚至一些明了的事情。連推算都不需要。隻要想想就明白了。然而當你真正走進這個預言世界中。你會漸漸不甘于撿那些芝麻蒜皮的小未來。你會想知道大未來。天道在你眼前漸漸褪去了迷幻的色彩。就差一步。你就能看到真正的天。真正的未來。那種誘惑。誰都抗拒不了。”
天機老人說着。眼神中流露出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預測天機。是他一生的追求。所以他舍棄了真名。自稱“天機老人”。以預測天機爲畢生夙願。
他年紀已大。本就沒幾年好活。若能用幾年殘生。換取畢生的心願。太值得了。他絕對會把握這難得一遇的天時。預測出真正的天機。
桃兒沉默着不說話。想不透爺爺說的話。糊裏糊塗地活着直到老死難道不好嗎。爲什麽一定要知道那與自己無關的未來。知道了。有什麽意義。不知道。又能怎麽樣。
如果那所謂的未來。需要用她最珍愛的爺爺的生命去交換。那她甯願什麽都不知道……可是。這是爺爺的決定。她沒有理由去反對……
天機老人笑着岔開話題:“寶貝桃兒。你是不是還想着你的那個呆瓜。”
桃兒一愣。臉上發紅。啐道:“誰說的。什麽……那個他……才不是我的……”說起這個。她又想起之前窮追不舍的蕭月。發愁道:“爺爺。你爲什麽要告訴阿月。你都知道阿月的任務是要殺死亂世主。爲什麽還要告訴他亂世主是阿瀾。這不是……”
天機老人歎了口氣。道:“其實我也不想說的。都說了這件事的真相是他絕對不願意接受的。可是他還是非要知道。爺爺可不能讓他跟到這裏來擾亂我預測天機。而且。當年我還欠了銀月族一個人情。銀月少主向我詢問。我沒有理由不回答……”
看到桃兒皺眉可愛的小眉毛。天機老人說道:“你不必擔心。這都是宿命。該發生的總會發生。不會發生的永遠不會發生。就連我的一言一行。都是冥冥之中早已安排好的。”
“爺爺你又開始說些玄而又玄的話了。”桃兒哼了一聲。埋怨地笑着。然而心裏十分在意。現在天瀾他們到底怎麽樣了呢。唉。希望别出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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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雪松山脈中。
蕭月和桐影昨日就到了雪松山脈。桐影感應到天瀾就在不遠處。已經非常接近了。而且隻有他一人。周圍沒有其他強大的氣息。
然而到了這裏後。蕭月卻慢下來。似乎不太願意再往前走了……此時的他。正坐在一棵雪松下。将修複好的銀槍插在身前。默默地注視着銀槍。臉色沉重。一言不發。
他這一坐就是一天一夜。不說不動。不吃不喝。連眼睛都不轉一下。
桐影捧着幾個新鮮的果子走到他身旁。半蹲下身子。擡起手遞給他一個。蕭月卻好像沒看見。還是注視着自己的長槍。然而他的眼神卻像是沒有焦距。思緒早就飄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是過去。亦或是将來。
總是嬌笑着的桐影也失去了笑容。近乎哀求着說道:“蕭月大人。你不要這樣好不好。你要是感覺不高興。可以沖我發脾氣。求你别這樣……”
她說的話就像一陣風。微微拂動蕭月的銀發。卻沒得到任何回應。
“也許。是那個天機老人說謊呢。也許是他看錯了呢。你看。他原本那麽不願意告訴你。很有可能是爲了将我們打發走随便編一個借口嘛。對不對。”
“那。就算是天機老人沒騙我們……我們也不一定真的要……那個什麽亂世星象也沒那麽重要吧。預言不都是有失敗的嘛。沒必要爲一個可有可無的預言就……”
說了很多。可惜蕭月還是毫無反應。桐影心疼不已。語氣柔了下來。道:“好嘛好嘛。就算是使命。是必須要做的。但是也不一定非要蕭月大人來做嘛……”
過了好久好久。蕭月終于喃喃道:“爲什麽……”
他想着當日天機老人和他說的話:
“銀月少主。老夫知道你要問什麽。但是我真的不想回答你。相信我。這件事。你不知道比知道幸福。”
“前輩。鏟除亂世主乃是造福蒼生。挽救人間亂世危機的唯一途徑。若是放任不管。不但我們銀月族要遭殃。人界所有生靈都會被波及。此乃大事。希望前輩不要隐瞞。”
“……亂世自有亂世福。既是天道注定之劫。凡人出手幹預純粹是自讨苦吃。小友。這事你做不來。這麽重大的事情。就交給那些老家夥操心去吧。你就别添亂了。”
“不。晚輩乃是銀月族下任族長。理應背負起全族生死存亡的使命。如今妖族精族沒落。能肩負起拯救人界使命的。也隻有我族了。還請前輩告知。無論多麽困難。蕭月都定當全力以赴。不負族人厚望。”
“……既然你這麽說。我這個老家夥又欠着你們銀月族一個人情。看來是不說不行了。但是老夫想要提前囑咐你幾句:不要被族人的使命束縛住。也不要盡信星象輪轉。未來岔路無數。千變萬化。變數不在你。”
“是。多謝前輩。那麽。前輩現在可以說了嗎。”
“唉。傻孩子。你跟着亂世主一起這麽長時間。難道還沒有發現嗎。”
“……什麽。”
“我說。你要找的亂世主其實一直就在你身邊。隻是你不知道而已。你應該聽說過。亂世主很優秀。遠超乎凡人的優秀。是誰讓你發自内心感到驚羨。又是誰讓你由衷感到自歎不如。我這麽說。你應該明白了吧。那白衣少年。就是你一直尋找的人……”
……
沒錯。他曾經想過。當第一次見過天瀾後他就想:亂世主。大概也隻有那白衣琴師能當得起“絕代風華”一詞吧……
或許。他早就想到天瀾就是他要找的人。可是他卻一直不願意相信。越是和天瀾相處。越能發現到他身上諸多神秘之處。越是被他的人格魅力所吸引。他不止一次想過:世上真的有比天瀾更加出色的人嗎。
然而他卻偏偏不願意去想:天瀾是否就是他要殺的亂世主。
直到從天機老人口中肯定了之後。他終于沒有辦法欺騙自己了。得到了這個他一輩子都不想知道的真相後。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迷惘。他甚至覺得。天機老人說得對。他真的不應該追問。如果永遠都不知道該有多好……
可是。
他是銀月狼族的少主。他的使命就是要消滅亂世主。
不管蕭月自己如何想。使命就是使命。
天瀾必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