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答我。你是不是天瀾。。。”
葉逸正在走神之際。忽然被一聲怒吼驚醒。這聲音他太熟悉了。就是他自己的聲音啊。厮殺聲不絕于耳。他這才醒悟。原來在不知不覺間。他已經來到了龍門關戰場。
“……我一直在等你。”
他看着天瀾淡然地開口。瞳孔慢慢放大。驚慌彌漫心頭。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那是他日日午夜夢回都會被吓醒的噩夢。他飄到烽台邊上。沖下面的“葉逸”嘶吼道:“不要。不要打。不要上來。求你快點消失。”
“葉逸”不受他影響。猛地跳上烽台。一句句無情的話語從他口中說出。
“天瀾。你說。你爲什麽要背叛我。”
“你是承認你一直以來都在利用我。。”
“爲什麽。你究竟爲什麽要袒護那個人。你難道不明白隻要祈陽獲勝。這世上就再沒有戰争嗎。”
“你以爲我會怕你。。。。”
“你閉嘴。。。。”
“我、要、殺、了、你。”
“我要殺了你。。。。。。。”
葉逸痛苦地抱着頭。堵着耳朵。不想聽見。然而那些話卻直接在他心底響亮的回響着。包括他那時的語氣。都一模一樣。
終于。還是到了這個時刻。不過是幾天前的事情。可是卻已在記憶中模糊。不是忘卻。是他刻意不願意回想。然而在這裏。無論他願不願意。都要完完整整看一次。
他看到“葉逸”身上燃起金色的火焰。質變的聖靈氣。生死劍也染上金色的火光。向天瀾直刺而來。天瀾默默的站着。絲毫沒有回避的意思。反倒是注視着葉逸身後飛來的緻命長矛。
“不要。。”葉逸情不自禁地沖上去。擋在天瀾身前。背對着生死劍。他清清楚楚看到天瀾的神情。沒有怨恨。沒有悲戚。反而露出一絲解脫的意味。葉逸有種感覺。天瀾注視的不是“葉逸”。而是他。這一眼。仿佛跨越了無形的間隔。将身處兩個世界的人連到一起……
他忽然明悟:這裏根本就不是單純的記憶畫面。而是由天瀾本人意識引導的回憶重現。他所要找的天瀾。就在這裏。
無情的劍鋒沒有因爲葉逸的悔恨而停下。穿過葉逸空氣般的身體。刺入天瀾的心口。
瞬間。他眼前的世界出現無數裂痕。天空、大地、以及畫面中的所有人都靜止了。唯有龜裂的痕迹在無限蔓延。随之天空墜落下無數的碎片。無聲中。天地開始崩塌。
葉逸身體晃了晃。他看到天瀾眼中的神采漸漸消失。随着這個世界的崩塌一切回歸于無。回歸到空無一物的黑暗……
葉逸跌坐在地上。茫然地喃喃自語道:“你是要告訴我。早在龍門關那時。你的心就已經完全破碎。再也無法修補……”
不久。周圍再度亮起。同樣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喂。那個你。好像挺厲害的。跟我打一場吧。”
他猛然擡頭。見到周圍又重新回到淩霄城的樣子。同樣的相遇。重新開始。
“不……不要這樣……”他爬起來。痛心地大喊着。“不要再來一遍了。這樣的苦楚你還要再反複品嘗多少回。。你還想要心碎多少次。。爲什麽你就傻到不願意修改自己的記憶呢。爲什麽你就不願意用虛僞的美好騙騙自己呢。爲什麽你非要這樣折磨自己呢。”
“讓我聲音傳達給你。回答我啊。。。天瀾。。。。。”
死生魂鏈感應到他強烈的感情。力量放到最大。原本隻有一絲的精神聯系突然間變成強大的電流吸引。這樣強大的力量是葉逸自己不可控制的。隻是一瞬間。死生魂鏈卷攜他全部的靈魂力量沉入天瀾的精神世界中。
而在現實世界中。僅僅過去幾個時辰。天色蒙蒙亮。
小棠看他閉目不動。不敢打擾。緊張地守在一旁。從深夜直到天亮。這時候。葉逸身上忽然閃過一絲微不可見的銀光。然後他忽然失去意識倒在天瀾身上。神奇的是。他在無意識中竟然避開了天瀾心口旁的劍傷。
“啊。”小棠一聲低呼。就要上去看看他的情況。
“别碰他們。。。”
突然房門口響起一個女子的聲音。小棠轉身一看。一群人正好踏入房門。這些人爲首的是天辰、焦然金、還有一個有些眼熟的粉衣女孩。剛才出聲的。就是這位粉衣女孩。
粉衣女孩搶先一步沖進門來。三兩步奔到床邊。注視着葉逸三秒鍾。神情越發變得憤慨。低聲罵道:“這個呆瓜。想死嗎。竟敢這麽胡來。”
天辰皺眉看着房中的情況。沉聲道:“小棠。這是怎麽回事。”
“這……”小棠猶豫了一下。不知從何解釋。
焦然金說道:“家主請不要責怪棠姑娘。是我自作主張放這個人進來的。”
“焦叔。你……”果然。他這麽一說。天辰也不好再責怪誰了。畢竟。焦然金是他的長輩。從某種程度上講也算是整個天淩沙家族的支柱。多年的情誼。天辰自然不能因爲這麽一點點小事和焦然金過不去。
小棠看粉衣女孩極爲眼熟。卻想不起來什麽地方見過。道:“她是……”
粉衣女孩當然就是桃兒啦。她見狀趕緊親熱地拉起小棠的手。就像多年不見的閨蜜一樣。激動地叫道:“小棠姐姐。是我啊。我是桃兒。讨厭啦。你不會把人家忘光了吧。當時在漢城。咱們不是見過一次嘛。”
小棠迷迷糊糊地點頭。想起确實是見過她。隻是當時完全是桃兒在戲弄葉逸。她們兩個之間根本沒有搭話。等到後來桃兒跟天瀾他們一起時。小棠正好離去。所以總體來說。她們兩個跟陌路人差不了多少。又隔着那麽長時間。小棠早就忘得差不多。虧得桃兒還能裝出那麽熟稔的樣子。
天辰說道:“這位桃兒姑娘剛才突然找上門來。說是小瀾的朋友。可以治療他的病。然後我們就帶她過來了。”
小棠想起這事。着急地說道:“桃兒。你剛才叫我别碰他們。是怎麽回事。”
桃兒小眉頭皺起來。不開心地說道:“這個呆瓜居然用全部靈魂潛入阿瀾的意識中。現在他魂魄離體。處于極不安定的狀态。一旦有人觸碰他。他的魂魄與身體的聯系就會完全中斷。再也不能恢複……總之。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了。我們所能做的隻剩等待……”
衆人聽得雲裏霧裏。小棠低聲問道:“你是說……葉逸有可能和公子一樣。再也醒不過來。”
桃兒歎口氣。道:“幸好這是阿瀾……希望阿瀾能有辦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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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逸再度醒來時。發現已是傍晚。日頭西斜。他不知何時趴在客棧的桌子上睡着了。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伸了一個懶腰。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語:“奇怪。我好像做了一個夢。似乎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是什麽來着。糟糕。想不起來了……”
“呆瓜。你在嘀咕什麽啊。”
葉逸擡頭一看。桃兒正百無聊賴地趴在他面前。大大的眼睛水靈靈的。寫滿了鬼點子。
“哇。桃丫頭。你怎麽坐在我對面。”葉逸吓得差點從椅子上掉下去。好不容易扒住桌子。穩定了重心。
桃兒氣憤道:“哼。你還好意思說我。明明是你聊着聊着睡着了。一個大男人整天這麽沒精神。振作一點好不好啊。我們接下來還要去紫淵呢。不就是一把劍嘛。以後我送你十把八把。”
“紫淵。”葉逸一陣失神。想起他們現在正在前往紫淵的途中。而這裏就是林澤鎮客棧。在幾天前陪伴了他十幾年的鏽劍被毀。因此他一直抑郁寡歡。
他撓了撓頭。記憶變得清晰起來。可是卻好像忘了些什麽。說道:“桃丫頭。那我們坐在這裏幹什麽。”
桃兒雙手叉腰。嬌嗔道:“呆瓜。你真的睡糊塗了啊。我們在等阿瀾回來啊。他不是和淩叔叔出去了嗎。還是你說非要等他回來的。要不然本小姐陪你在這裏耗啊。”
葉逸摸了摸鼻子。道:“那你可以回房間啊。我沒說你也非得守在這兒。”
“才不呢。”桃兒賊兮兮地一笑。“剛才淩叔叔回來表情那麽怪異。說話拈輕避重的。我要問問阿瀾到底發生了什麽好玩的事。”
“表情怪異嗎。我怎麽沒覺得。”說到這裏。葉逸已經想起來之前的經過。完全進入狀态。那一絲絲微弱的不和諧感也漸漸消散。
正說着。天瀾恰巧回來了。他身上略微有些塵土。神色很是疲憊。不過看到葉逸和桃兒。還是微笑着和他們打招呼。
桃兒跳下椅子。興高采烈的叫道:“阿瀾阿瀾。你們剛才都幹什麽了。爲什麽淩叔叔回來時臉色跟吃了蒼蠅一樣難看啊。嘻嘻。快告訴我。”
“嗯。隻是一般的指點而已。”天瀾很自然地回答道。
“這樣啊。嘿嘿。一定是淩叔叔吃虧了。看我一會兒找他去。”桃兒神神秘秘地笑着。大眼睛滴溜溜地轉。大概想到了什麽鬼點子。匆匆跑上樓。
葉逸旁觀着。忽然天瀾對他說道:“葉逸。你跟我來一下。”
“哦……”他懷着一肚子不解。跟他到客房中。道:“什麽事啊。”
“沒什麽。隻是送你一樣禮物。”他雙手一翻。頓時在他手上出現了一把烏光長劍。
這把劍身長三尺開外。劍寬三寸。厚約半寸。比一般的劍要略長。劍身呈青黑色。烏光。沒有任何花俏的裝飾。劍鋒穩靜。頗有一種王者之風。劍一出現。整個屋子氣溫驟降。劍身上傳出幽幽寒氣。似乎來自九幽一般。無形中便有一股懾人之威。最爲重要的是。這把劍無論造型、重量。都與葉逸之前那把鏽劍極爲相似。
生死劍。
不知道爲什麽。葉逸腦子裏很自然地浮現出這把烏光長劍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