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殘道險絕難走,以古時棧道爲根基修建,棧道依山傍勢,淩空架木,在山間盤旋延伸,就象一條白色的長龍翻滾遊戲在峭壁懸崖之間,夜幕下更是恍惚,步步驚險,如今棧道已經荒廢,多處斷裂,幾乎無法通行,除非有着高超矯健的身手,否則這條路相當于死路。
就在殘道的入口處,一片雜亂,顯然不久之前剛發生過一場激烈的戰鬥,經過收拾,地上依然殘留着許多血迹和破碎的武器,其中最爲醒目的是大片大片枯死的植物,這些植物大多已經枯萎發黑,幾乎無法辨别其原狀,還有一些挺立的斷竹,也是黑乎乎的,很顯然,這些多出來的植物與周圍景色格格不入。
桃兒眼中幾乎流出哀傷:“這是桐影姐姐的藤蔓和竹子……隻有完全失去桐影姐姐的靈氣,它們才會枯萎成這樣……”
葉逸不敢置信:“你是說桐影已經……不可能,蕭月不會讓她死的,蕭月呢,小棠呢,他,,”正說到一半,他忽然看到一旁插在木樁上的半截槍尖,這明晃晃的銀色再熟悉不過,正是蕭月那一把銀色長槍,之前這把銀槍也受損過,卻從沒有損壞得如此徹底,。
雖然沒有看到任何屍體,但是銀槍完全破碎,周圍又有大片的幹涸血迹,恐怕……
天瀾默然無言,靜靜地轉移着視線,從枯死的植物身上轉移到破碎的銀槍,然後他繼續在找着,忽然醒然,朝身旁不遠處的萬丈懸崖快步走去。
“喂,天瀾,你要做什麽,”葉逸怕他想不開跳下去,趕緊拉住他。
天瀾恍若未覺,依然看着棧道邊緣,視線仿佛能穿透石層看到棧道底下。
“那是……”他指着懸崖邊緣說道,還是想過去。
“什麽,”葉逸上前兩步,直到邊緣,看到下方深不可測的漆黑深淵,不由吞口水:這要是掉下去,有一百條命都不夠死的……
他很快又注意到天瀾所指,就在他們腳邊不遠,一把很不起眼的墨劍掉落在那裏,劍身上沾滿了血迹。
葉逸撿起墨劍,又看了眼深不可測的懸崖,黯然道:“真的是小棠的劍……”
“小棠,”天瀾忽然一顫,竟然突兀地朝懸崖走去,似乎是想跳下去尋找小棠的蹤迹。
“你幹什麽,你瘋了,,”葉逸趕忙抱住天瀾,不讓他過去。
天瀾所中的酥筋散藥效還沒有完全消去,根本無力反抗,隻得說道:“放開我,小棠不會死的,我要去找她,,”
葉逸死活不放手,道:“天瀾,你清醒點,,你看清楚,這是懸崖,,就算是你也未必有命下去,,”
“咳咳咳咳咳,,,,”天瀾氣急攻心,傷勢加倍發作,心脈劇痛,頓時昏厥過去。
“啊,天瀾,喂,,你醒醒啊,,,,”眼看着他再度昏迷,葉逸不知所措,不由用眼神向桃兒求助。
桃兒立刻說道:“先帶他回小屋再說,”
葉逸現在已經六神無主,全靠桃兒指揮,他背起天瀾,快速返回小屋,這一來一回的時間,用去不少,待到他們回到小屋,夜色将去,天邊蒙蒙微亮,漫長的一夜似乎終于要過去,然而他們卻覺得前途更加渺茫黑暗,沒有絲毫黎明的曙光……
不多久,天瀾醒轉,醒來後沒有像剛剛一樣非要去找小棠,而是出人意料地默默坐着,不言不語,眼神宛如一潭死水。
桃兒見他如此消沉,知道這樣下去不行,道:“阿瀾,你振作一點,鐵興安的大軍隻是暫時被引走,并沒有撤退,等到他們發現不對,或許還會卷土重來,我們必須抓緊時間,先一步趕到背水灘,如此才不枉費小棠姐姐他們的犧牲,”
聽到桃兒說到“犧牲”兩個字時,天瀾眼神稍稍一動,道:“桃兒,你應該知道,我已命不久矣,既然都是要死,明明由我去引開追兵最爲恰當,爲什麽你們要瞞我,爲什麽小棠要代替我去東北殘道,就算她如此做了,我又能多活幾個時辰,”
桃兒坐到床邊,深深歎息一聲,情不自禁地看向葉逸,随後才答道:“阿瀾,我不是小棠姐姐,我不知道她這麽做有什麽價值,但是我想,如果我是她的話,我應該也會爲了心愛的人而奮死拼搏,哪怕……隻是讓你多活一刻鍾,甚至是一分鍾,她也已心滿意足……”
“如果從理智的角度講,我承認你說的都對,你的安排是最理性的、最大利益的,但是我們這群人,或許都是不能以常理度之吧,你真的需要一個理由的話,我可以告訴你,因爲小棠姐姐愛你,爲了愛你,她可以抛棄理智,可以不顧一切,隻因爲,她愛你……”
葉逸附和道:“對對,所以天瀾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絕對不可以辜負小棠他們的深情厚意,那個……我也相信小棠他們絕對沒有死,剛才我在地圖上查了,那面懸崖下方是楓江湍流,一直流向背水灘,隻要我們順着東楓路走下去,一定可以找到小棠他們的,你要對他們有信心,,”
天瀾終于擡起頭看着他們兩個,道:“你說得對,小棠會平安無事,她說過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的……隻是……我恐怕是……咳咳咳……”
他又忍不住咳血,眼前有些恍惚,他自己的身體狀況他再清楚不過,本就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經過這一個晚上的折騰,傷勢越發嚴重,已是回天乏術,體内三大靈寶的力量已經沉寂下來,看來是怎麽掙紮也無用,索性放棄了。
葉逸看着心急,扶着他的肩膀,道:“天瀾,你别氣餒,一定會有方法治好你的,一定有,桃丫頭,你說是不是,,”
“啊,”桃兒正在傷感中,不由一愣,“啊,對對,一定有辦法的,船到橋頭自然直,隻要我們到了背水灘,一定就會有辦法,”
“呵……”天瀾苦笑一聲,他很清楚,自己的身體已經不可能堅持到背水灘,如果這樣下去,可能連今天都撐不過去,而且他也清楚,葉逸和桃兒早已經沒有辦法,死,不過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但是他不甘心啊,。
他不甘心就這樣傷重而死,。
不甘心這麽長時間以來所做的掙紮努力白費,,。
更加不甘心如此與小棠訣别,,,。
想再見她一面。
他想再見她一面,。
隻有這個願望是那麽的強烈。
爲了再次與她相見,爲了能确定她的生死,他什麽都願意做,,什麽都敢做,。
“……天瀾,你手中的東西是什麽,”
葉逸看到天瀾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個黑色的玉瓶,一言不發對着玉瓶發呆,神色來回變化,似乎在猶豫不決。
天瀾盯着這個黑色玉瓶,心情很複雜,卻又有一股狠勁,一股不顧一切的沖動在心中孕育:
“十日,這裏面的東西可以讓我多活十日,”
“我一天的生命,已經值得小棠做了這麽多,而十天的時間……當然值得……爲了能再次見到她,我需要這十日的時間,”
葉逸不由驚訝道:“這,莫非是可以延命的靈丹妙藥,既然如此,你還不快點服用它,”
天瀾沉默了一下,扭頭對葉逸鄭重道:“葉逸,我希望你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葉逸相當爽快,想都沒想就答應道:“好,别說一件,一百件都沒問題,”
天瀾咬了咬牙,似乎做了一番很矛盾的心裏掙紮,最後才下定決心,猛地拔開玉瓶瓶塞,然後一口灌下去。
“啊,,”就在他喝下去的一瞬間,桃兒才終于想到了那會是什麽東西,下意識擡手阻止,卻還是晚了一步。
天瀾喝完後,右手一顫,竟沒能拿住玉瓶,讓黑色玉瓶從床上滾落到地上,摔得粉碎,玉瓶裏明明已經沒有任何液體,但是沾上玉瓶碎片内側的地闆還是瞬間被腐蝕出一個個小洞,。
“唔…………”天瀾死咬着嘴唇,身體在不停地顫抖着,渾身上下冒出冷汗,從牙縫間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呻吟,就像是在承受千刀萬剮的酷刑一樣。
“喂,怎麽會這樣,你,,”葉逸看到他樣子很不對勁,頓時猜到他剛才服用的東西,“告訴我,,你剛才吃的到底是什麽,,”
天瀾怎麽可能還有力氣回答他,嘴唇已經咬出血來,身體的顫動更加嚴重,體内就像是有成千上萬的刀刃在切割他的身體,其痛楚絕不亞于淩遲,即便是天瀾精神力過人,即便是他早有心理準備,但真的服下去之後,這番痛苦還是讓他恨不得一頭撞死。
桃兒上前,手指搭上他的腕脈,好看的眉毛都皺在一起,道:“果然沒錯……這……也太亂來了吧,阿瀾,你真是瘋了……這種東西你居然有,而且居然敢自己吃,你……”
葉逸着急得要死,道:“這時候你還在打什麽啞謎啊,天瀾到底吃了什麽東西,你倒是快說啊,,他怎麽會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