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知秋揚起右臂,真氣化刃,一記手刀斬在了自己的左臂上。
皮肉翻開,滾燙的鮮血順着手臂泊泊流着。
他伸直了浴血的手臂,一步步朝着青檸走去。
“如果你還是無法克制自己,如果你真的無比渴望鮮血,那麽,就吃吧,一條手臂而已,我成全你。”南知秋一字一頓的說道。
青檸不可思議的望着南知秋,望着那血淋淋的手臂,望着那凝重而剛毅的臉龐。
突然,青檸不住的搖起了頭:“不……不……”
她一步步的向後退去,似乎想跟南知秋拉開距離。
的确,對于青檸而言,南知秋的鮮血有着莫大的吸引力,比亞人血大無數倍的吸引力。
青檸很渴望那些,但她不能吃,因爲姐姐告訴過她,不能吃人。
她後退,是因爲距離太近的話,可能會讓她失去理智。
然而,南知秋還是一步一步的靠近了。
最終,南知秋将青檸逼到了山洞角落處,那血淋淋的手臂就放在青檸上方觸手可及的地方,鮮血滴下,落在青檸的鼻梁上,嘴唇邊。
“我不吃人,我不吃人……”青檸捧着自己的腦袋,大聲喊道,“你答應過我的,讓我吃亞人,而不是吃你。”
“有區别嗎?”南知秋沉聲問道。
“當然有,亞人不是人。”
“或許吧,但你吃掉他們,隻是爲了滿足你的嗜血欲望,你渴望鮮血,無論是地球人的鮮血,還是亞人的鮮血,你隻是把亞人當成了人類的替代品罷了,你已經病入膏肓,沒人能保證,你繼續吞食亞人下去,會變成何種模樣,你的心志已經被亞人的黑血侵染了,如果沒有人阻止你,将來的某一天,你甚至會忘記如何克制自己,到時候,所有的地球人都會成爲你眼中的食物,你要變成那樣的怪物嗎?”
青檸怒瞪着南知秋,大聲争辯道:“我原本就是怪物,原本就是野獸,野獸吃人有什麽錯?你們人類不也會爲了生存下去而吃人嗎?甚至有人會吃小孩,隻是爲了活下去,我見過的,我親眼見過的。”
“既然沒錯,我的血肉就擺在你面前,你爲什麽不吃?吃吧,像你說的,這一切都是正确的,隻是爲了生存下去。”言罷,南知秋已是将左臂下移,将傷口放在了青檸嘴邊,“你說的沒錯,你是野獸,我也是野獸,世人皆如此,每個人心中都埋有一頭野獸,但大部分人,都能學會克制自己的原始沖動和欲望,正因如此,我們才被稱之爲人。”
南知秋臂部的血腥味讓青檸難以忍受,她原本就饑渴難耐了,她的瞳孔泛起了淡淡的血色,呼吸加重。
終于,她忍不住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前方那遞到嘴邊的美食,那血液的味道讓她瘋狂,她逐漸張開了嘴巴,準備咬上去。
但是下一刻,她的心頭猛然一震,她的雙眸恢複了清明,她用力的将口中的鮮血吐了出來,并使勁的擦拭着嘴角。
她揚起雙手,奮力将南知秋推開。
“我不要吃你的肉,哪怕我真的有一天,變成了吃人的怪物,我也不要吃你,你對我很好,我不吃你。”青檸瘋狂的搖着頭,緩緩蹲下身來。
南知秋隻是默默地站在原地,任由臂部的鮮血一滴滴打在地上,他看着青檸痛苦的模樣,似乎能夠體會到青檸内心深處的掙紮。
青檸縮卷在角落裏,低聲低喃道:“你是我的朋友,你答應過我,讓我吃亞人的,現在,你沒有兌現承諾,你欺騙了我,淩姐姐也欺騙過我,難道朋友間,全部都是欺騙嗎?”
青檸的問題并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
山洞中很安靜,唯有鮮血滴落在地的聲音。
青檸覺得自己很痛苦,她唯有的兩個朋友,卻都欺騙了她。
曾經褚仙淩說過,不會讓南知秋傷害她,可是,南知秋還是攻擊了她,并把她困在了山洞中;曾經南知秋說過,會給她亞人肉吃,結果,最後還是欺騙。
青檸讨厭背叛,憎恨欺騙,兩個對她最好的人,卻連續傷害了她,她真的很痛苦,很痛苦。
青檸一直等不到南知秋的回應聲,逐漸的,那血滴砸在地上的聲音在她耳邊越來越響。
她緩緩擡起頭來,看到了南知秋那一直凝視着她的雙眼,以及一張曾無比剛強堅毅,現在卻痛苦萬分的臉龐。
青檸愣住了,她以爲受欺騙的人是她自己,所以隻有她擁有痛苦的資格,但是爲什麽,南知秋也會痛苦?爲什麽南知秋看起來比她更加悲傷?
“南知秋,你怎麽?”青檸緩緩站起身來,呆呆的望着南知秋的臉龐。
不知爲何,看到南知秋悲傷,青檸就會覺得很擔心,很不好受。
“小青檸。”南知秋伸出手來,按在了青檸腦門上,“亞人的血液會影響你的心志,抹殺你的人性,長久吞食亞人,會令你的靈魂被戾氣淹沒,我跟阿淩之所以欺騙你,約束你,隻是因爲……我們希望你能作爲一名人類生存下去,希望你學會控制心中的野獸……”
言罷,南知秋伸出雙臂,将青檸緊緊抱入懷中。
青檸再一次愣住了,她的小臉深深的埋進了南知秋火熱的胸膛,并輕聲低喃道:“南知秋,在你和淩姐姐眼裏,青檸是一名人類嗎?你們不會把我當成野獸看待嗎?”
“是啊,在我們眼裏,你不單單是一名人類,還是一個可愛美麗的女孩。”南知秋緊抱着青檸小小的身體,溫和無比的說道。
青檸的心神猛地一顫,她一臉呆滞的瞪大了雙眼,下一刻,兩橫眼淚奪眶而出,那一滴滴熱淚,徹底洗刷掉了她眼中的血色。
猛然間,一張美麗而又熟悉的臉龐在青檸的腦海中閃過,緊跟着,是無數的記憶碎片湧入腦海,它們都被解放了出來,青檸曾渾渾噩噩的心靈終于沖破了戾氣的封印。
“南知秋,我好困。”青檸緩緩閉上了雙眸。
南知秋抱着青檸走出了山洞,并将她平放在草地上,輕撫着她的臉頰,笑着說道:“睡一會吧,我跟阿淩都會守着你的。”
“嗯。”青檸輕輕的應了一聲,并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