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明白了。”秦昊拱手回道。

赤瞳笑問：“那你知道你該怎麽做了嗎？”

秦昊點頭：“小人請求與大長老上擂台比鬥！大長老口口聲聲稱小人有罪，無非就是想爲死去的安民報仇罷了。既然大家目的明确，與其在這裏你一句我一句的争吵不休，倒不如手上見真章，擂台上決生死！”

“很好，鲛邑，你果然是個聰明人，我欣賞你。”赤瞳毫不掩飾自己的心意，随後朝大長老說道：“大長老，鲛邑的提議你看如何？這本是你們鲛人族的内務，本殿下貿然插手并不妥當，隻是你既然請求本殿下爲你做主，那本殿下也不好撒手不管。隻是，鲛邑畢竟是我的人，我若是直言決斷反倒容易讓人覺得本殿下刻意偏袒，倒不如擂台上說話來的灑脫。你若勝，鲛邑死，給安民賠命，若鲛邑勝，你同樣也任他處置！”

宰了一個安民，秦昊自然不介意再多宰一個，盡顯鲛邑的莽夫性格，狂妄出言擠兌道：“大長老，今日我願與你立下生死狀擂台上見真章，你敢嗎？！”

敢嗎？當然不敢了！

大長老也就堪堪合道境中期的修爲，實力勉強高出安民一線，如果和安民動手，他自問即便是赢也會非常艱辛，可鲛邑這家夥卻一招就秒殺了安民，如果真擂台死鬥，他很有可能會死在鲛邑的手上。

他可是鲛人族的大長老啊，權勢滔天，哪怕是族長在他面前都宛若傀儡，有如此優勢他不把握利用，爲什麽要跟鲛邑這個莽夫玩什麽一對一生死戰？他腦子有坑嗎？

隻是，現在他已是騎虎難下，長公主殿下都開了金口，他豈敢不回應？可他要是衆目睽睽之下說不敢，臉呢？他總得要點臉吧！

“怎麽，大長老這是對我的提議有什麽不滿嗎？”赤瞳倚靠在座位上，手臂托着下巴，冷漠的看着對方，眼中忽然生出一抹殺意。

大長老隻覺得腿腳一軟，撲通一下匍匐跪拜在赤瞳面前：“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所以，你的答案呢？比鬥是接還是不接？”赤瞳依舊平靜的詢問道。

“小的……小的不接了……”大長老咬了咬牙不得不認慫，至于什麽臉面問題在小命跟前完全就不重要，“小人年紀大了，多年未曾上過戰陣，又豈是正值少壯的少族長對手，就不獻醜了。更何況，我鲛人族已經少了一位合道境的強者，如果比鬥再出現損傷，這損失實在太大了，不可取啊，我身爲族内大長老，絕不能隻顧私人情感……”

雖說他給自己找了一百個理由，年紀大了，很久沒打架了，甚至還扯了漂亮話，不是我不敢打怕死，而是我爲了大局着想，瞧瞧我多清高，多偉大。

然而，即便他再怎麽裝腔作勢，有理有據好像很對的樣子，今日一鬧騰，他大長老在族中的威信必然将受到嚴重打擊。他是否還是那個人人敬重的大長老，或許族人們心中已經出現了疑惑，僞善者的面孔，野心家的外皮漸漸被質疑聲撕破，甚至就連很多支持長老們的貴族們都開始産生了分歧，一時間鲛王反倒成了最大的受益者，勢力薄弱的他似乎開始有了與大長老抗衡的團體了。

“那你還不滾？！”赤瞳忽然發怒讓所有人都心中一驚，隻見她眼神不善的盯着大長老，滿滿都是厭煩和憎惡，“真是給臉不要臉，我的人你也敢動？還真就得寸進尺跟我掰扯起來！死個奴隸又怎麽了？就是你爹，我的人殺了也就殺了，你敢不服？！”

“小的該死……小的該死……求殿下開恩……”大長老連連磕頭如搗蒜般求饒，砰砰直響，心中更是害怕不已。

平日裏在族内位高權重令他逐漸有些迷失，居然連自己的身份都認不清楚，那可是海妖族的長公主殿下，身邊那兩個侍女都是合道境後期的修爲，殺他如同殺雞。

“滾！！！”

“是……是……我滾……我滾……多謝殿下饒命之恩……”大長老哪裏還敢在留下來，連滾帶爬的逃出了城主府，狼狽至極。

赤瞳的發飙成爲壓垮大長老在所有人心中形象的最後一根稻草，至此，大長老在族中的光環已經褪去，他再也不是那個令所有鲛人族族人畏懼，敬重的大長老了。

秦昊始終都關注着赤瞳的一舉一動，這位來自海妖族的長公主殿下果然如傳言那般性情變化無常，說翻臉就翻臉。隻不過，在秦昊的眼裏，這位長公主的行爲并非無迹可尋，甚至可以用見的多了來形容。人類世界之中，上位者通常都會顯得性情無常，特别是皇帝陛下，幾乎每一代有所作爲的君王脾氣性格行事态度都是捉摸不透的，因爲他們深谙帝王之術，會刻意隐藏自己的真實态度，不讓任何人猜到他們的想法。

比鬥結束，名額之事已然塵埃落定，驅散掉其他閑雜人等，赤瞳單獨在大殿内召見秦昊。

“參見長公主殿下。”

秦昊老老實實的跪下行禮，身爲一個現代人，先是被迫叫爹叫了那麽多聲，這會兒又給一女子下跪，他心裏還是很不爽的，若不是爲了計劃打死他也不願這麽做。

赤瞳款款走下王座，白嫩如蓮玉般的小腳丫出現在秦昊的視野之中，即便是低着腦袋，後者都忍不住多瞧了幾眼。

“擡起頭來，鲛邑。”

“是。”

秦昊緩緩擡頭，隻見赤瞳眼中閃爍着詭異的紅光，不自主就把他的目光盡數吸引過去，他心中暗道不妙，下意識便想反抗，卻發現身體動彈不得，四肢僵硬無比，仿佛不受控制一般，思想和肉身被分離，做不了任何動作。

下一刻，秦昊感覺到了一股無比巨大的吸力，拖拉着他的神魂，腦袋裏昏昏沉沉，就連最基本的意識清醒都難以保證。

好在下一秒，秦昊識海深處神魂内冒出閃耀光彩，幾個大道古字飛出，綻放七彩神光，一股清明直沖天靈，意識瞬間清醒過來。不過他并未表現出來，依舊裝出那副渾渾噩噩的模樣，以免被赤瞳瞧出了馬腳。

“鲛邑，你到底是誰？！”

聽聞赤瞳的質問，秦昊心頭一驚，難道這女人發現了鲛邑是假扮的？如果真是如此，這四周是有埋伏？若沒有埋伏，她爲何不提早揭穿，反而要跟我單獨見面？

本着沒有确切證據就打死不承認裝傻的選擇，秦昊做出昏昏欲睡的模樣，緩緩回答道：“小的鲛邑，父親乃當今鲛人族族長，修爲合道境中期……”

赤瞳微微皺眉：“鲛邑，你這些年離開鲛人族主城之後去了哪裏？究竟發生了什麽？爲何前後變化如此之大？”

秦昊稍作猶豫，随意編造了遇到了奇遇，和白毛一起得到了些許好處，靈氣複蘇時間并不算太長，以至于很多新出現的天材地寶都不在認知範圍内，即便赤瞳知道了也無從考證，更何況還是編造的。

随後，赤瞳又問了幾個關于鲛邑自身的問題，秦昊都回答了，隻不過有些不是特别清楚的地方他刻意表現的很迷糊，思緒混亂，倒也算是瞞過了對方。

赤瞳點了點頭，眼中紅光漸漸散去，秦昊隻覺得那股對神魂的拉扯也随之消散，身體也恢複了掌控，這才明白這女人剛才完全就是在詐他，用了某種類似人類催眠測謊的精神方面秘術。

“鲛邑，這應該是我們第三次見面了。”赤瞳赤着腳站在秦昊面前，居高臨下的看着對方。

秦昊表現出一副疑惑的表情，單膝跪地，好似渾然不知其含義。

赤瞳微微一笑，魅惑衆生：“在城主府的小院裏，你禦靈強闖我宅院，忘了？”

那小院子裏的女人果然是她！隻是，這女人似乎誤會了什麽，竟把白毛的鍋甩給了自己，偏偏他不接還不行。

秦昊此刻的模樣看起來害怕極了，一個勁兒求饒解釋道：“殿下，是小人膽大妄爲，冒犯了您。隻是，當時小人真不知道殿下駕臨，以爲城主府中混進來什麽不知來曆的人，所以才想着探查一番……”

“好了，不知者無罪，我不怪你，反而，你能夠發現我，我很欣賞你……”赤瞳一揮手打斷秦昊的解釋，“你知道，我爲什麽會答應你父親收下你嗎？”

“因爲我打敗了安民拿到了名額？”秦昊小心翼翼的問道。

赤瞳搖了搖頭：“安民不過是一個廢物，如果能打敗他便可以，那我的門檻也未免太低了些！我來告訴你吧，我之所以會對你感興趣，正是因爲你昨日的冒犯之舉，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在大殿的時候就察覺到了我的存在？”

秦昊表情一滞，這點是他完全沒想到的，昨天他說覺得不大對勁好像被人窺視也隻是感覺，說不準的，現在赤瞳主動說了出來反倒說明他的感覺并未出錯，她那是還真就在場。

隻是，這女人到底藏在了哪兒？爲什麽他完全察覺不到呢？要知道，他的神魂在同境界裏已經算是非常強大的了，赤瞳又是如何瞞過了他的探查？是就如她之前使出來的那種秘術？

“殿下，其實我也不敢确定，隻是感覺好像被人窺視了一樣，所以多留了個心眼……”秦昊老老實實的回答道。

“不錯，你很好，我現在更想要得到你了……”赤瞳絲毫不介意這等虎狼之詞從嘴裏說出，滿意的打量着秦昊，“能夠以這等修爲便察覺到了我的存在，你果然有着過人之處，或許這便是那果子給你的天賦好處。其實，今日我本可借此機會讓你對大長老下手，但我并沒有這麽做，你可怪我？我見你父親就非常不甘心。”

“不不不……”秦昊連連搖頭，“您的所有行爲判斷都是正确的，小人隻負責依照命令辦事，不敢有絲毫怨言，我想殿下是宅心仁厚不願再見殺戮所以……”

“不……我是故意的……我就是要留大長老活下來，除了他以外，今天任何一個人站在他那個位置我都會殺掉。”赤瞳直接推翻了秦昊的言論，“你知道這是爲什麽嗎？”

還不是因爲你丫有毛病，一問一答累不累啊，當我小霸王學習機呢，免費給你解答問題，我又不是十萬個爲什麽！

在心裏一陣吐槽，秦昊表現的有些猶豫，最後在赤瞳的催促下說道：“殿下，我……我不敢說……”

“說吧，不管你說什麽，我都不怪罪于你。”赤瞳淡淡的說道。

秦昊回道：“因爲需要制衡，隻有留下大長老才能避免整個鲛人族萬衆一心，令我父親不得不依附于您與大長老對抗，不敢有二心！這樣更加方便于殿下對我父親的掌控。”

赤瞳沒有說話，就這麽盯着秦昊的臉看，看的後者都快懷疑是不是肌肉整理出了問題導緻本來面貌出現了。

最終，她目光悠悠的說道：“鲛邑，你果然是個聰明人，鲛人族都說你是個隻懂得使用武力沒腦子的莽夫，我看在你眼裏，恐怕他們才是真的沒腦子。”

“多謝殿下誇獎，鲛邑愧不敢當。”秦昊謙虛道。

“不用謙虛，我向來有一說一，你那一套對我不管用。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人了，鲛邑，我将把你牢牢地抓在手心裏，你可做好準備？”赤瞳走回高台之上的王座，張開手掌，從她的角度看去，那手掌就好像把秦昊整個人都給捏在了手心一樣。

秦昊拱手：“願爲殿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沒意思！你居然都不拒絕一下！”赤瞳忽然變了另一副模樣，像極了人類中吃醋的小女生一樣，不滿的瞥了秦昊一眼，“你回去吧，明日我們便動身前往王城。”

“是。”秦昊應聲道，随即想了想，問：“殿下，我可否問您一個問題？”

赤瞳瞬間來了精神：“你說說看。”

“如果剛才我拒絕了殿下，會怎樣？”

“哦，不會怎樣，最多隻是殺了你罷了。”

如此輕描淡寫的話聽在秦昊耳朵裏卻是另一種含義，還隻是殺了我罷了？你他麽有病嗎？還好老子沒有拒絕！真他麽有毛病，這邊希望我拒絕一下，那邊又說拒絕就殺了我，這女人真他麽是個憨批！

秦昊在心裏一頓吐槽，緩緩退出了大殿。

随後，他又去見了鲛王。

“邑兒，你今日表現的很好，數年不見，想不到你身上的變化竟如此之大，能力非凡，就連爲父我都不及你，若不是你的模樣并未發生什麽變化，我都快懷疑你是不是我兒子了。”鲛王感歎道。

秦昊心中冷笑，不用懷疑了，剛才赤瞳那女人都已經懷疑過了，我肯定不是你兒子，就你這蠢貨也配當我爹？你兒子早就被老子給宰了！

“父親，我隻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變的更成熟穩重了一些，加之有蘭斯兄弟給我出謀劃策，所以才能有今日之成果。”

鲛王贊許的點了點頭：“不錯，不錯，原本我還擔心就算你得了名額去王城也會遭遇危險，畢竟那裏可不比咱們這小地方，到處都是貴族子弟，随便得罪一人我們全族都吃不了兜着走，現在我總算是可以放心了。不過，爲父還是有些話要告知你，我們鲛人族實力弱小，即便有海妖族庇護依舊是夾縫中求生存，随時都有着滅族的風險。這次我之所以希望你跟随在長公主殿下身邊，也是希望能爲你的未來謀條出路。”

“雖然王城中傳言長公主殿下性格乖張，喜怒無常，且嗜殺成性，毫無感情，冷血至極，可我總覺得她并非那般不堪。以長公主殿下的能力，能在王城之中做到人見人怕，絕非簡單的靠背後海妖族的權勢，所有人都隻看到了她的身份，她的能力都被大家小看了。我希望我的斷言沒有錯，這樣你能跟着一位明主，至少能保你未來前途光明。”

“當然，如果未來長公主殿下失勢，你可千萬不要死腦筋，更不要被美色所迷惑。無論如何，以保證性命安全爲優先，别說是投靠海妖族其他強者，哪怕是投靠别族，都是可以的，莫要擔心我們鲛人族的立場，隻要你活下來便夠了。爲父這一輩子沒什麽本事，即便是做了族長也是個被人操控的傀儡，反倒連累了孩兒你，我是鲛人族的罪人，如果鲛人族真的在我手上滅亡，那也隻能順應天命，至少，跟你無關。到那時，天高任你飛，千萬不要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