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幽州六百餘裏,大周與突厥主力相争的前河套區域,形勢悄然間又發生了變化,局面慢慢地傾向大周這方。王孝傑率軍向北,向莫度大軍壓迫,逼得莫度大軍後撤。
雙方在呂梁、陰山之間的大片草原上對峙,一方臨靠青山、金河,一方背倚呂梁、紫河,戰事膠着不定。
廣袤的草原之上,一場千人規模的騎兵對戰正在展開,交鋒不足兩刻鍾,留下了上百具屍體,脫離戰圈,突厥人退去。
雙方這樣的小規模交鋒,遊騎絞殺,最近尤其多,互有勝負。但這一次,顯然是周騎占了上風,突厥人撤得有些狼狽。
“窮寇莫追!”一幹周騎還欲策馬追擊,被陣中一名身材魁壯,面帶煞氣的男人喝止了。
男人穿戴着普通軍官的甲胄,但表露出的卻是手掌萬軍的氣度,強悍作風,濃烈極了。這就是此次北禦突厥的周軍副帥,大總管、大将軍王孝傑。
跟着他的都是拔爲牙兵的精騎,訓練、裝備皆屬上等,哪裏是平常突厥遊騎能夠對付的。不過方才的突厥騎兵若知逼得他們喘不過氣的敵軍統帥在此,隻怕會拼了命招呼人幹掉他。
王孝傑一發話,追擊之勢頓消,原本蠢蠢欲動的部下們立刻安順了起來。紀律嚴明,可見一斑,就這麽一令一應間,足見王孝傑馭兵之才。他雖然性格急躁乃至乖張,但在軍中,極受士卒們的愛戴。這是位個人風格極其鮮明的将軍,英勇果敢,強橫霸道。
朝北邊望了望,王孝傑冷淡着一張臉,拉過馬缰:“回大營!”
“大将軍,我們可以把這支突厥人殲滅的!”歸營途中,親軍牙将還有些不甘,在王孝傑耳邊念叨着。
瞥了其一眼,王孝傑眼中有種滿意的神色,将士渴望作戰,至少證明,軍心可用。
“就算殺了這幾百突厥人,也難以打破如今的僵局,且貿然追擊上去,也許會吸引更多的敵騎,屆時隻怕得不償失!”難得地,王孝傑給麾下解釋了一句。
摸着大胡子,王孝傑眉宇間帶着愁意,這幾日下來,他有些迷糊。那莫度空據強軍,卻越打越保守,從紫河一線竟然一路撤到了金水,連分掠勝、朔、蔚、雲的偏師也徹底收了回去。連對大軍辎重運輸的騷擾,都明顯地少了。
突厥軍的動向,在王孝傑看來,是極不正常的。他率大軍逼近,原意想試探試探,也沒什麽效果,除了雙方遊騎在草原上搏殺外,再沒有更大的動靜。
突厥人,似乎在刻意規避與我軍的大規模交鋒?王孝傑腦中浮現此念,爲什麽呢?忍不住回頭向北張望了一番。
突厥出了什麽問題?還是,莫度在策劃着什麽陰謀……一時間,王孝傑想得有些頭疼。超出軍事征伐以外的東西,他是難能想明白的。
“恭迎大将軍回營!”疾奔歸營,在一片迎呼聲中,王孝傑直向帥帳。
親衛牽馬墜蹬,矯捷而下,王孝傑身手還算不錯。
“大将軍,鄂國公回榆林去了!”還未入帳,一名統兵将軍湊到王孝傑身邊,低聲禀道。
聞言,王孝傑臉色頓露不快,冷聲怼一句:“身爲大軍統帥,臨敵之際,竟然擅自脫離将士,舍棄同袍,那薛某人,太過肆意妄爲了!”
話是這般說,王大将軍神情間卻是斂不住的喜色,沒了薛懷義礙眼,他統兵作戰會少許多沒必要的掣肘,畢竟,到現在爲止,薛懷義仍舊是名義上的大軍統帥。
周邊人大概都明白王孝傑的心思,見其表演,不自覺地便露出了笑意。果然,回帳之後,王孝傑呵呵大笑了幾聲。
王大将軍性格中的張狂色彩,還是極濃的,甚少掩飾自己的喜好厭惡。薛懷義此前,空挂其名,還要對他指手劃腳,還要分潤他的軍功,他實憎之。
“大将軍,現在将士們人皆思戰,您看什麽時候我們直擊突厥大營,将那莫度的狗頭拿下,鑄不世之功,以報天子?”落座,有麾下周将開口道,滿面的輕松。
王孝傑掃了眼帳中諸将,大部分人都露出了笑意,顯然一樣的想法。該是這幾日愈見上風,讓周軍将校打出信心了。
王孝傑心情也不錯,臉色帶着點笑意,忽然轉向帳中唯一一名表情嚴肅的将領:“郭将軍,我觀營中将校,皆顔色喜悅,急于作戰,以攻突厥。唯有你一人,愁眉不展,大異衆将,這是何故?”
被王孝傑點名的,名叫郭震,字元振,此次以右骁衛中郎将之職,随軍作戰。這是個儒将,進士出身,但不是個善類,年輕時候比較跳脫,幹了些違法之事,卻極得女帝的看重,穩步升遷至今。
随着年歲的增長,漸漸收斂起鋒芒,但仍舊有着文人的驕矜意氣。瞥了眼王孝傑這個“勇夫”,郭元振淡淡開口了:“我隻是覺得諸位将軍高興得太早了。兩軍相峙,已有近月,攻防數場,突厥方有退卻,然未傷其筋骨。我們面對的仍舊是突厥數萬鐵騎,在這河套草原,想要擊敗他們可不容易。再者,我敵以騎軍機動,敗之易,殲之難!”
“還有,最近突厥人的動靜,有些不尋常,也許他們正在耍什麽詭計。我們卻茫然不知......”郭元振坐姿端正,侃侃而談。
“郭将軍此言太過了,我大周二十多萬兵馬,穩步推進,突厥人敢纓我鋒?再說,突厥人能使出什麽詭計來!”大概是見不得郭元振那副神态,有人當即反駁道。
見狀,郭元振隻是笑了笑,并不言語......
“郭将軍此言不假!”見底下人還欲與郭元振争論,王孝傑開口了:“就本将所察,突厥人的動靜,确實有些奇怪!此戰關乎國家安甯,諸位萬不可輕敵,免爲突厥所趁!”
統帥二十萬大軍,王孝傑也不得不小心着來,他打得雖然兇猛,卻也不敢浪戰大意。
“謹遵大将軍教誨!”看王孝傑這般嚴肅,一幹将領趕緊拜道。
雖然對郭元振,他也沒什麽好感,但其言,卻與他有種不謀而合的趕腳。摸着大胡子,王孝傑想得有些頭疼。
“不知對眼前情形,郭将軍有什麽看法?”想不出個所以然,王孝傑問一臉安然呆在那兒的郭震。
郭元振呵呵低笑幾聲,滿臉的裝X像,正欲開口說些什麽,便聞一名小校高聲于外通報:“啓禀大将軍,河北道大總管,幽州都督狄仁傑有軍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