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宮殿,元徽明顯地感覺到宗主大松了一口氣,身體慢慢地直了起來,呼吸着殿外新鮮的空氣,望着那閃爍着黯淡星光的夜空出神。
“恭喜穎公了!”狄仁傑的聲音自後邊傳來。
扭頭一看,狄胖胖還是老樣子,胖臉上泛着和善之色,極有風度的模樣,隻是自那雙眼睛中發出的銳利目光,依舊能夠直透人心。
“陛下仁慈,僥幸罷了!”此時的元齊顯得很謙遜,朝歸雁宮拱了拱手。
又看向老狐狸,豎起食指在自己身上點了兩下,意有所指地道“還要感謝狄閣老,放過在下一馬!”
“穎公說笑了!”擺了擺手,狄仁傑哪兒能聽不出元齊語氣中的嘲弄之意。
“一時不察,元府出了那麽大的纰漏,累百姓遭罪!”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悔恨表情,宗主似乎想要故意惡心狄仁傑“我還要回去準備善後事宜,以贖己罪,這便告辭了!”
見元齊那模樣,狄仁傑沒什麽可動容的,挺着胖軀,簡單地拱手“穎公慢走!”
爾後将注意力放在默不作聲的元郎君身上,喚了聲“元徽!”
腳步稍頓……
回首在元徽與狄仁傑身上瞟了個來回,元齊一甩袖,跨步而去“我先走一步!”
落後半個身位,與狄仁傑慢慢朝着中書門方向而去。老狐狸并沒有作話,将氣氛搞得稍顯壓抑。俄而擡眼看看狄仁傑的表情,但那張胖臉上并沒有流露出太多東西。
二者之間,不可能再有以往那般“默契”,日後,關系隻會更加微妙。畢竟,道不同,不相爲謀。
都沒有作聲,就那麽走着,穿過殿宇樓閣,踏足行宮外圍。終究還是元郎君沒能忍住,也不想就那麽耗着,開口了“大人有話就直言吧!”
停下腳步,狄仁傑轉過半個身體,再度以審量的目光觀察着元徽。元郎君則一臉坦然,甲胄在身的俊俏郎君,黑夜也遮掩不住他的光芒。
老狐狸的表情終于有了點複雜的變化,張了張嘴,又沉吟了好一會兒,方才歎道一句“好自爲之!”
言罷,似乎再沒多說的興緻,離去。
望着狄胖胖漸行漸遠的寬厚背影,元徽面上湧現出些許莫名的色彩,這老狐狸,是在和自己玩心理博弈?
唇角自在地翹起,迅速收斂,表情恢複淡然。
狄大人呐,這是又是何苦何故如此執著于我元家父子,去撕武氏兄弟還有依舊堅挺的酷吏,抑或是蛇靈啊
加快腳步,很快追上了元齊,華麗的馬車後門半敞着,三兩步跨了上去。宮門口,狄仁傑看起來也要出去,在李元芳的護衛下。元芳,還瞄了元郎君一眼,那眼神,總之不正常。
随着馭夫揮起長鞭,馬車緩緩起行,元徽靠在車廂上邊,沒什麽形象,整個人放松下來。别看他一共沒說幾句話,但心裏對此事格外在意。
畢竟是父子倆,元齊要是出了事,那他元郎君也别想有好果子吃。所幸,元齊這招棋,雖有風險,但終究是走對了。
“父親,下一次再有此等計劃,最好還是與兒子我商量商量!”平息了一會兒,元郎君幽幽道,語氣中透着些許不滿。
宗主已然完全恢複過來,聞言,眉頭一揚,斜了元徽一眼“怎麽,你還想教我怎麽做事?”
“不敢!”元郎君輕怼了元齊一句“隻是提醒一下父親罷了!我可不想莫名其妙地被牽扯到要命的麻煩中去!”
“哼!”聞言宗主當即嗤笑一聲,冷冽的目光掃向元徽“你現在已經是麻煩纏身了!在洛陽,你可擺脫不了狄仁傑那老東西!”
聽其言,元郎君目光都未閃一下,顯然并不是太在意。
“狄仁傑找你談什麽?”看元徽那副神态,宗主不由問道。
腦中不由浮現出那四個字,沒有正面回答。元徽慢慢地直起身體看向元齊,神宇之間,帶着點異樣,問道“您說,在興複李唐與效忠皇帝之間,狄仁傑究竟選擇哪一樣?”
元徽沒頭沒腦地問這麽一個問題,元齊卻沒覺得有多突兀,稍稍埋下頭,認真想了想,冷笑道“看這個老狐狸的表現,是欲二者得兼!”
“鐵手團的事,還是要準備好,不能給人抓住把柄!”狄仁傑有懷疑,元郎君這心裏還是十分顧忌的。
提到鐵手團,元齊臉色稍沉,穎王危機成爲了過去,鐵手團的風波,才漸起!
神色慢慢舒展開來,宗主笑了笑,掀開馬車窗簾朝北面的行宮張望了兩眼“現在,我們不缺後路如今,終去一心病!”
宗主,眼下的心情,當真是不錯的。
可以想見,今後元齊的日子,會過得自在不少。自歸揚州後,前前後後與元氣的溝通下來,了解了諸多内情,元郎君知其處境的尴尬,也能體會到宗主的不安。
“穎王”這兩個字眼,在李、武宗室諸王中,顯得太耀目了,不是他縮在江都城中,就真能避過的。
自李唐立國以來,所封的異姓王,除了隋末的那些反王、割據勢力外,就是一些歸化抑或拉攏的異族。異姓王,不是那麽好當的,元齊早就深知此點。
注意着元齊的表情,元徽忍不住潑冷水“觀皇帝的表現,她應該能看破您的心思!”
“那有如何!”元齊無所謂地擺擺手“左右我也沒有将所有人當愚夫糊弄的想法!奪了穎王爵,我輕松,皇帝高興,皆大歡喜,不是嗎?”
“您就不怕皇帝覺得您工于心計?”
“若此事做得不露痕迹,那才是工于心計!”元齊當即回道一聲,而後看向元徽,提醒道“反倒是你,不要在皇帝面前太老成,做事不要太滴水不漏”
略愣,元郎君旋即明白了過來。不由暗思,有這種情況嗎?
“穎郡公,總算沒那麽顯眼了!”宗主有感歎一句。
“隻可惜,要掏出一筆巨資!”元郎君不禁補充道。
笑容一滞,轉變爲肉疼之色,宗主忽然斬釘截鐵地道“等此間事了,我一定要拿到越王遺财。李貞,千萬别讓我失望”
見狀,元郎君嘴角扯動兩下。
摸着下巴,思量了一會兒,元徽開口給到一個建議“善後之事,父親可安排人将消息散播出去,皇帝聖明,愛民如子,降诏懲處元府,替百姓申冤”
說完,又幽幽道一句“要不要,将所有功德算到狄仁傑身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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