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之中,惡鬼作祟;神都之外,陰兵猖獗
很是突兀地,在神都裏坊市間,流言一下肆掠開來。緊接着,皇帝殡天在即,帝位不定,諸武密謀奪權,朝臣串連擁立皇嗣複唐等消息也跟着流出
輿情洶湧,原本隐藏于地下的暗湧,曝露開來,使得整個神都陷入一種焦躁不安的狀态中。上至達官顯貴,下至愚民黔首,都對此時表現出關心。每逢天變,都不會平靜,沒有人能保證自己在動蕩局勢中安然度過。
如此大的動靜,背後顯然有人在推波助瀾!心裏有鬼者,各個都有些意外,懷疑、猜忌、戒備加重,暗中的小動作則更快了。
“洛陽這潭水隻有攪渾了,擾亂了,才更方便我蛇靈亂中取利!”蕭府之中,熟婦蕭面上泛着些興奮與少許得意。
很明顯了,神都之中流言來得如此迅疾兇猛,是蛇靈在背後動作。
“宮中的情況給死死得盯着,任何異動,即時來報!”蕭清芳對着蕭章吩咐着。
“是!宮中的人一直盯着的!”蕭章在下邊應道,嘴邊挂着笑容“大姐,皇帝此次若當真不行了,于我們而言可是大好良機。一旦她殡天,李武相争,朝局混亂,那李盡忠隻怕立時便要起兵了。甚至縮在漠北的默啜,都會耐不住誘惑南下!”
蕭清芳站起了身,走至堂門前,背着手仰視着府邸上空。雨霁之後,周邊還滿是潤意,然而天空上的烏雲散去不少,終于露出了些許蔚藍,天頭一次放晴了。
蕭清芳的心情似乎好了些,眼角的皺紋似乎都松弛不少,嘴裏呢喃着“武曌,你要是真就這麽死了,那我可就太失望了”
明明心中竊喜,嘴裏卻虛僞地表示着“可惜”,好似真把自己當成能與女帝對面的對手一般。
大概是心情愉悅的緣故,蕭清芳覺得頭頂的蒼穹,似乎立自己近了些,觸手可及
“虺文忠那邊情況怎麽樣了?”偏過頭,蕭清芳問道。
“他說狄仁傑會幫我們挖出幕後之人!”蕭章對閃靈從來都是那般忌憚,又開始給他上眼藥了“大姐,那虺文忠分明是陽奉陰違,不肯盡力!”
觀蕭章神情,蕭清芳輕輕地搖了搖頭“你還是沒有看清此局啊”
迎着蕭章略顯疑惑的眼神,熟婦蕭簡單解釋着“事實上,此次究竟是誰在設計,我根本不在乎。甚至坐觀其成,蛇靈的機會,在神都亂後!”
“這一次風波實則爲蛇靈緩解了不小的壓力!”蕭清芳明顯看得稍遠些“孫殿臣之死不用徹底暴露蛇靈!至于武曌,哪怕她扛過此次陰謀,隻怕也會大傷元氣。而我們,計劃照舊!”
“對接下局勢如何發展,我卻是越發期待了!”說着,蕭清芳不禁笑出了聲。
“大姐深謀!”從後邊盯着熟婦豐腴的身姿,蕭章眼中閃過一絲灼熱,拱手附和着笑道。
思量了一會兒,蕭章問道“大姐,神都的人手不夠,要不要召些弟兄來京?”
“讓二堂、三堂、五堂、九堂的弟兄來洛!”略作考慮,蕭清芳淡淡地同意了“另外,讓顯兒也回來!”
“閃靈、血靈、魔靈、變靈,此遭是蛇靈四大殺手齊聚神都了”眼神中的期待之色更濃了。
“元将軍!”女官春香有些緊張地喚了聲,不知爲何,這個年輕漂亮得不像話的将軍總讓她感到十分緊張。那雙眼睛,目光雖然柔和,卻似将自己看透了一般。
順着元郎君的目光,春香指着内侍手中端着銀壺,主動解釋道“這是陛下的安神湯”
元徽眼神在春香身上掃了一圈,隻瞄了下那所謂的“安神湯”,讓開了路。
殿中,偷偷地往銀碗中灑了些藥粉,十分心虛奉至禦案前,小聲道“陛下,安神湯到了,喝完此湯,您可入眠了!”
女帝強打着精神閱着不久前上官婉兒送來的閣批奏章,但心思俨然不在上邊,神情間格外乏累,眼神飄忽。
眼睑擡垂間,目光恢複了一刹那的銳利,迅速散去,隻斜了一眼,太息道“安神湯,何曾安神?也不知這樣的日子,何時到頭!”
聞言,春香手微微顫了下,深埋下頭。精神恍惚的武曌,自然沒有注意到女官的那絲不穩,隻是随意地擺了擺手。
見狀,春香立刻自銀碗中倒出一小杯“安神湯”,自己飲盡,過了一會兒,确認“無事”了,方才呈給武曌,親眼見其下喉嚨。
然後,迎接女帝的是一場“要命”的噩夢,還是白日夢!
狄仁傑顯然是勞碌命,一大早自幾十裏外歸神都,稍微墊吧了下肚子,換上紫袍,便匆匆入宮,準備面聖請命。
方入端門,便被杜景檢攔住了,被引入東皇城東南面的中書外省小堂中。
“景儉,你我同爲閣臣,于此私會,決然不妥。”狄胖胖習慣性地提點了一句,言罷便問道“有何事?需如此?”
杜景儉輕撫須,一雙眼睛同樣閃爍着精明,望着狄仁傑“以狄公明察秋毫、洞察世事之能,難道心中就沒有思量?”
迎着杜景儉的眼神,狄胖胖不禁搖了搖頭“宮中又出事了?”
“狄公英明!”贊道一句,杜景儉也不賣關子了,也沒時間以供拖沓,沉聲說道“皇帝又犯病了!且這兩夜更加嚴重!”
“皇帝深受惡鬼之擾,夜不能寐,想必是年歲已高,油盡燈枯,故屢生幻象。大限将至矣!狄公,我們當早作準備,以備天變啊!”杜景儉幾乎直接道明心中所想。
聞言,狄胖胖眉頭當即皺了起來“你想怎麽做?”
“自然是扶皇嗣殿下正位,恢複大唐神器!”杜景儉壓低着聲音“我已經考慮好了。一旦陛下龍禦歸天,立刻擁皇嗣殿下接管羽林、千騎,過玄武門登基!武攸宜那些人,還控制不了元從禁軍,隻有大義在手,翻手可滅!”
“至于南衙衆軍,則更好辦了。以狄公之威望,可首領鳳閣鸾台,草拟制诏,輕易可平!”
“景儉所言,前提是皇帝駕崩!”聽其言,狄仁傑眉頭皺得更緊了“然而,眼下,實不可操之過急啊!”
“難道狄公還在顧忌什麽?如今鳳閣鸾台,姚璹老而無力,蘇味道模棱兩可,韋巨源不能執正,陸元方與在下威德不足。唯有狄公,桃李滿門,一呼百應!該您站出來,振臂一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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