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東不動聲色摁了錄音：“魏總神通廣大，連我電話号碼都能知道。”
魏海龍爽朗大笑，不知情者尚以爲他跟韓東關系多好。
“韓警官，想請您吃頓飯，賞臉嗎？”
韓東聲音如常：“吃飯，要有個理由吧。”
“您來海城這麽久了，山頭我是一直沒拜過。”
韓東挑眉：“我抽不出時間來。”
“沒關系，沒關系。您有時間，随時回電話給我。”
夏夢看他表現不對，剛等放下手機就擔憂問：“又有工作？”
韓東邊啓動車子邊随口回應：“一個不熟的人，想請我吃飯。”
“誰啊。”
韓東不想跟她談這些，轉而道：“今天發工資了，等會你想買點什麽。”
發工資？
夏夢精神了很多。
這幾天，倆人在一塊，基本連門都沒出過。工作原因是其一，最重要的是沒錢。
韓東見妻子反應如此明顯，暗暗别扭。
他沒發工資的成就感，反而隻要一發工資，有的全是挫敗。
夏夢在這處處遷就着。吃，穿，用……沒有一處是不遷就的。
吃個西餐，連瓶她喜歡喝的酒，韓東都買不起。
他搞不懂自己成天瞎忙些什麽，腳不沾地的忙，沒多少陪她的時間，也賺不到錢，更給不了她絕對的安全感。
可以用使命感來督促自己。但注定，海城跟她在一起的這段時間，會永遠成爲心裏的一根刺。
前所未有的，想賺錢，想滿足她，想讓她過的舒服點。也是她在，韓東回東陽的心思開始變得慢慢迫切，急不可耐，浮躁。
至少，在東陽他可以找一份相關工作，暫時能維持住她開銷。在這，他有心無力。
吃過飯。
兩人去看了場電影，而後又轉至附近商場。
晚上，除了這些地方，也沒别的地方可去。
韓東覺得委屈她，夏夢反倒興緻勃勃。在商場裏，超市裏，逛個不停。
倒也不屬于胡亂消費的那種類型，買東西很有針對性，心也很細。家裏缺點什麽，韓東沒注意過，她記的清楚。
總之，一個小時逛下來，韓東手裏東西都要拿不下了。對應着的是，卡裏的錢在慢慢減少……
“老公，去幫你買兩件衣服吧。我看你衣櫃裏面除了警服，沒幾件像樣的。”
韓東忙抓住了她手腕：“我不需要。再說那些名牌專櫃裏的衣服，穿不慣。”
夏夢不由分說：“錢用我身上不心疼，用你自己身上就心疼了。先看看也行啊，有錢了再買。”
韓東不好跟她争這些小事兒，順着去了頂層。
衣服大多都是好衣服，尤其冬裝，男裝比女裝也便宜不了多少。随便一件外套，動辄都是一兩千，三五千，比比皆是。
夏夢眼光挑剔，根本不用看價格，拿起來一件，價錢都讓韓東頭疼。
這分明是今天要把卡刷爆的節奏，夠不夠還兩說。
他想不出太好的主意攔着女人興緻勃勃的購物欲，左右看了眼，掏出一百塊錢扔在了地上：“小夢，是不是你錢掉了。”
夏夢低頭把錢撿了起來：“我沒帶現錢，誰的啊？”
“問問導購，讓廣播一下。”
夏夢答應一聲，放棄挑選衣服，朝服務台走了過去。
韓東沒想到她這麽認真，看着她背影，忍的何止是辛苦。
夏夢走出幾步後覺得奇怪，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恰好跟韓東帶笑的眼神對上。
笑什麽？
她愣了下：“你耍我呢，錢是不是你的？”
不用等答複，她就徹底看出來了。
“别走，給我站住。”
見韓東退後，她笑着追了過去。
鬧了會，進了電梯。韓東解釋：“我不是不想買衣服。關鍵還不知道要在海城呆幾天，錢用光了，後面你跟着我吃土啊。”
“今天花了多少？”
“快一半了都。”
“不多啊，是你賺的太少。”
“那怎麽辦。讓你回東陽你不肯回，非要留在這受罪，現在嫌我賺的少了……”
夏夢探手挽住他提着東西的胳膊，自然踮腳在男人臉上親了一口：“我願意受罪，你管得着。”
微微揚着的面孔，牙齒說話間雪白晶瑩，暗香浮動。
韓東實在浮想聯翩：“對了，忘買了一件東西。”
“什麽？”
“你說什麽……”
夏夢裝聽不懂，笑着，突然有些忐忑起來。
“老公，我平時生理周期挺準的，昨天就該來了。今天怎麽還沒動靜。”
“别自己吓自己。”
夏夢心慌：“我從跟你那一次之後，就沒有一天是不提心吊膽的。”
韓東看她真怕，把東西換到另外一隻手上，攬住了她肩頭：“要不等會路過藥店買個試紙。”
“試紙現在肯定測不出來。”
越說心裏越亂，又不再忍心沖男人發洩，悶悶不樂。
韓東心疼的厲害，手足無措。
他很少後悔過什麽事，可真後悔那天太忘形，完全忘記了避孕。他現在仍然覺得運氣沒那麽差，孩子也沒那麽容易就來。關鍵她怕，他就跟着心疼。
……
另一邊，别墅内。
魏海龍正坐在沙發上，手裏夾着一支雪茄，面前放着的是熱氣蒸騰的茶水，一個皮膚略黑的男子在旁安靜的沖泡。
他臉上贅肉很多，看不出來喜怒。一雙眼睛，渾濁中透着股精明狠辣。擡起頭，看着始終忙碌的手下道：“這個韓東，軟硬不吃。再這麽下去，咱們死路一條。”
手下就是上次刺殺事件前夕開車去找汪冬蘭的那個中年人，叫頌帕，T國人。雖然是外籍，但因爲國内生活久了，一口流利的海城話，跟當地人沒有區别。
“龍爺。今天工商那邊有消息說，警方調取了中聯傳媒的相關資料……”
魏海龍手抖了一下，茶水溢出。
破綻，任何人都有破綻。
包括白雅蘭，他也有辦法去對付。獨獨韓東這個看似沒有棱角的人，做出來的事，一件一件直插心髒。
他現都看不出韓東的破綻到底在哪。穩中有厲，思路清晰。
哪怕蔣熊死亡這麽大的事件，對方都不願意花過多的精力去查。一心，隻盯毒品。
“龍爺。外頭催的緊，裏面鬧的也厲害，咱們時間不多了。”
魏海龍不用他說也心知肚明，一個月，最多一個月的時間内，他必須做出選擇。
要麽離境出逃，要麽殺掉韓東。
可對方根本不是普通人，謹慎至極，連跟蹤他都辦不到。這種情況下要行後者，何止難如登天。
跑麽？
他有這種打算，問題是，資産轉移不出，他怎麽甘心就此丢下這麽多年辛苦打下來的基業離開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