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東跟着準備進卧室的時候，門被從裏面反鎖了。他沒帶鑰匙，在門口站了很久，起伏的胸膛才慢慢緩下。

他真氣的無話可說，從夏夢懷孕，他沒少了解孕後知識。煙酒，是最易導緻孩子先天性疾病的元兇。

在海城幫她買的葉酸，每天提醒一次她吃一次，韓東都懷疑自己沒提醒的時候，讨厭吃藥的夏夢到底有沒有按時服用。回東陽，她以爲嶽母在，自己可以不用再操心這些小事。不成想，吃個飯她也飲酒無忌。

說是隻喝一點，韓東從她身上聞到的酒味，哪可能隻是一點。她根本就從來沒有将懷孕的事真正放在心上。

他敲了敲門：“小夢，你是不是答應不去流産，根本就是敷衍我跟媽？”

“我沒有。”

“那你把門打開。”

夏夢也自心情不好：“老公，你覺得我肚子裏的孩子重要，還是我重要？”

“當然是你。”

“那你爲什麽因爲它，要對我發火。”

韓東被她蠻不講理的态度弄的啞口無言，聲音都有點發顫：“這不是一回事。它不單單是我自己的孩子，它是你的，也是你們家的，它生出來要姓夏……你爲什麽總覺得孩子是替我一個人生的？”

他忍住踹門的沖動，定目看了幾眼卧室門，轉身去往隔壁。

韓東最讨厭的就是吵架，跟任何人都不願意吵，更别提跟自己媳婦。他搞不清楚自己瞎啰嗦什麽，明明兩人都不喜歡這種方式交流。

夏夢這時把門從裏面打開了：“我就跟你開個玩笑，你被子都沒有，睡哪去啊。”

韓東置若罔聞，進了自己以前住的那間卧室。

房間雖然早沒人住，因保姆一直注意打掃，除了沒有被褥，很幹淨。

沒脫衣服，沒洗澡，關燈後和衣躺在了床上。

門外，夏夢好像在門口墨迹了半天，應該是不好意思進來，很快又沒了動靜。

黑暗中，韓東睜開着眼睛，腦海中亂成一團。不知道幾點睡着的，總之起床的時候還是被龔秋玲叫醒的。

九點了。

夏夢跟夏明明都不在，龔秋玲是因爲周末沒去上班才會在家裏。

年齡就是智慧，更何況龔秋玲本來就是一個事事精明，眼光奇準的女人：“你跟小夢，倆人昨晚鬧矛盾了？”

她幫韓東把早餐放進了微波爐内，回頭随口打聽。

韓東不是長舌婦，含糊道：“嗯，她睡覺太晚。擔心她身體，說了幾句。”

龔秋玲坐在女婿對面，泡了兩杯茶：“等今天下班，我幫你教訓她。這孩子就是從小被寵的太自我，不懂體諒别人，你擔待着點，她現在已經改很多了。”

韓東笑的有點勉強：“沒事。我今天想去趟臨安談點事，得走了。再晚今天肯定回不來！”

“早餐好了。”

“我不太餓。”

韓東應付一句，離開了夏家。

龔秋玲說話很講道理，可是這些道理根本不用講，他懂。

夫妻，一個嬌生慣養，另外一個就注定了是忍耐受累的命。男人這兩個字本身就是一道枷鎖，因爲隻有嬌生慣養等着包容的女人，沒有嬌生慣養等着女人縱容的男人。

換句話說，誰不是在父母嬌生慣養中長大的，韓東也是。他母親在的時候，從來都沒舍得訓斥過他半句。就是個換位思考互相體諒的簡單道理，有些話大家都知道就行了，并沒關系。偏經龔秋玲說出來，就帶給他一種莫可名狀的壓抑。

因爲她是夏夢的母親，也是她對婚姻的一種看法和态度。

……

并沒因爲這事煩心太久，韓東在中午的時間，到了臨安市。

作爲省會城市，旁市區很多的事兒都需要來這裏才可以辦，距離不遠，韓東來過許多趟，早就輕車熟路。

到部隊門口，剛準備打個電話去省軍區找陳松平之時，一個陌生電話打了進來：“韓東，你是不是有病，昨晚誰讓你多管閑事……你還打人，要不是我攔着，人家都要報警了。你知不知道王坤的父親是誰，是王勝遠，博藝傳媒的董事長……”

電話接通，連珠炮的女性訓斥聲就跟着響。

韓東聽出來了，何蘭婷。她口中的王坤就是那個，昨晚不知道要把送何蘭婷送去哪兒的男孩。

博易傳媒，藝術學院。

韓東動念就想到了這之間的關聯，何蘭婷将來的目标肯定是做明星，現在許多導演也喜歡在藝術學院中挑選演員。那個叫王坤的父親手裏有資源，何蘭婷想要資源。

他昨天就不确定自己是做好事還是幹壞事，現在徹底明悟，是好心辦了壞事。

何蘭婷恐怕是故意喝醉，就等着那個王坤把她“送回家”。

他被女孩口氣弄笑了：“你跟我說這些幹嘛，我跟你不熟。是你母親要求我把你攔下來，就這麽簡單，你想不通啊。”

似乎沒想到韓東會用這種态度回應她，何蘭婷竟是被堵得不知道該怎麽說。

“你，你……”

“你讓那個被打的司機報警，我在臨安呢，讓警察過來找我。人是我打的，我承認。”

話落，他直接摁了挂斷，暗覺諷刺。

何蘭婷家裏好像也不缺錢，用這種方式勾引别人。要是被疼孩子的杜麗知道，估計是災難。

韓東心裏已經把女孩定性爲既爲了達到目的不折手段，又蠢到毋庸置疑的人。已經不願意浪費時間，理會對方。

醉的人事不知，也不怕别人拍照留念，或者傳播。

真是想别人怎麽着她，裝醉才是正路。

何蘭婷電話後不久，杜麗也打了過來，是找他道謝。母女截然不同的态度，中間那條代溝就越發明顯。

韓東又應付了幾句，才撥了陳松平的電話。

一個大領導，平時很忙。韓東并不介意打擾他，因爲他今天來，除了那點對陳松平來說不值一提的小忙之外，主要是出于晚輩的心态正式拜訪一下長輩。

傅立康的老戰友，之前韓東也跟陳松平有交集，彼此相處很自然愉快。

得知他這會就在部隊裏面，韓東拉開車門步行去往省軍區。

原地等了三分鍾左右，遠處有人小跑着過來，親自把他帶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