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冰雲沒見過韓東開着的這輛，車庫裏放置幾年的奧迪。
但直覺讓她轉過了頭，是他。
她愣愣看着男人從車上走下，看他跟記憶裏絲毫沒有不同，就隻呆呆的看着，像是置身夢中。
“冰雲。”
韓東招呼了一句。
沈冰雲眼淚直掉，丢下行李，抱住男人，哽咽的言辭難辨：“我想你……”
韓東手臂僵硬片刻，無聲落在了她後背上。
不知如何回應，如何交談，如何道歉亦或者如何詢問。
突然，肩頭上劇痛。
韓東眉頭皺了下，沒躲。
沈冰雲隔着T恤，似乎要将他整塊肉都咬下來，血液頃刻間将衣服侵濕。
她是想他，可更恨之入骨。
她拿東西在手腕上劃下去的時候，覺得就快死了。明知道沒傷到手腕主血管不會輕易死亡，她還是暈眩間在鬼門關徘徊了一個來回。
韓東覺察到了她那種誓不罷休的恨意，終究卡着女人嘴巴，将人推開了一些。
“出來以後注意及時給警方彙報動向，我是你擔保人，你要是不想給我找麻煩，就留在東陽哪都别去……”
沈冰雲雙眼通紅：“謝謝你好意。”
韓東移開目光不跟她對視：“你何必這樣……”
沈冰雲激動：“那你覺得我該什麽樣子？我現在一無所有。對了，我口袋裏有警察給的五十塊錢，他們可憐我，留給我吃飯或者打車用的。”
韓東歎了口氣：“上車吧，先帶你去吃點東西。”
沈冰雲多看了眼他沾着血漬的肩膀，無聲坐在了車子的後排。
韓東跟歐陽敏鍾思影都約好的，在振威附近的一家餐廳裏。他也不介意帶着沈冰雲，幾人都認識，也都知道她什麽情況。
車廂内彼此無言。
韓東開着車，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張卡：“我這有兩萬塊錢，你先暫時住酒店。然後，找個工作……”
沈冰雲不無嘲諷拿過來在手裏翻了翻：“這算是預付的包養費用？”
韓東啞口：“我沒這意思。”
“那你爲什麽給我錢？”
韓東點了支煙：“爲了你在警察局裏沒有牽連我。”
沈冰雲剛忍住的眼淚再度奪眶而出：“你知道我在裏面過的什麽生活麽？你輕巧，拿這點打發叫花子的錢來找心理安慰。我呢，我對你都是真的，我恨不得把命都給你……韓東，你心真的是一點都暖不熱。哪怕我現在死在你的面前，你都不會因爲我皺一下眉頭……”
“她到底哪比我好？你讓我死個明白。”
韓東精神晃動，沒留意到前方紅燈，臨近才猛踩了刹車。
沈冰雲趁機打開了車門，不顧忌來往車流，徑往外走。
“你去哪？”
“我去我該去的地方，哪敢勞煩你大架親自送我。”
聲音飄來，她背影越來越遠，直至轉彎消失。
韓東想追過去看看她，又自苦笑坐定。
他沒辦法面對現在的沈冰雲，隻能等她過兩天心情緩解，才能心平氣和的談一談。
……
餐廳裏，鍾思影擡眼就看到了韓東肩膀，眼睛動了動，笑怒不明：“被人打了？”
歐陽敏知道他去接沈冰雲，臉色稍顯古怪：“東子，還要不要加點菜。沈冰雲呢。”
韓東坐下把鍾思影面前的啤酒端過來喝了一杯：“她不肯來。趕緊吃，不用管她。”
歐陽敏見他不談，不好多問，主動幫忙又添了些酒。
鍾思影看他一臉喪氣樣，莫名其妙的暗爽，笑着舉杯：“來，兄弟。姐敬你一個。”
“瞎樂什麽，有病！”
韓東沒接招，低聲嘟囔了一句。
鍾思影擡腳就踩：“你才有病。”
歐陽敏早習慣兩人邊吃邊互相攻擊的樣子，頗感好笑。
工作起來都挺認真的人，在一塊就跟小孩一樣。
他打岔道：“酒是得喝，咱們仨爲了跟軍區正式開始合作，喝一個。”
韓東離鍾思影遠了點，坐在了她對面。一杯酒喝完，他跟着道：“歐陽，咱們倆再另外碰一杯。”
“爲什麽？”
“海通金店這麽大的單子都拿下了。當然得喝！”
歐陽敏沒舉杯，直笑：“人是看鍾教官這張臉，開玩笑，在役軍官。押送點首飾金條，還不是小意思。”
鍾思影見兩人一唱一和，悶的想把酒潑過去。
昨天歐陽敏喊她去吃飯，沒想到吃飯是假，跟人談生意是真，還大張旗鼓的跟對方重點介紹她……
鍾思影知道是韓東的主意，加上已經到了飯桌上，氣也隻能吞下去，配合歐陽敏跟人談。
“韓東，你這家夥心眼是不是太多了……三千塊錢的日薪，不單單要幫你培訓員工，還要配合着你狐假虎威。你們倆不說這事，我都差點給忘了。”
“還有你歐陽敏，看上去幾腳踹不出個屁。說話方式能不能更浮誇點，什麽省軍區的二領導親戚……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們二領導是誰！你知道啊。”
韓東哪怕心情不好，也被她說話方式給弄樂了：“姐，商業談判手段，你擔待着點。說你是二領導親戚都辱沒你了，你分明是大領導的親戚……”
“還有啊，你說我狐假虎威這我認了。誰讓您真是一隻老虎，還母的……”
鍾思影起身。
韓東本能把椅子往後挪了挪：“開個玩笑，你這人就是經不起逗。随口說着樂樂還當真。”
鍾思影見别人都看着自己這桌，不好再發脾氣，忍耐着坐下：“下不爲例。你們倆利用我去招搖撞騙，我馬上走人。”
歐陽敏一貫外表嚴肅，想笑又不敢，低着頭靠酒壓制。
韓東知道她一點就着，哪能持續開這些玩笑。正色了些：“影姐，你放心。等你走的時候，我肯定給你包個大紅包。”
“再說，什麽招搖撞騙不招搖撞騙，你親自培訓的人，難不成一輛車都押不好。咱沒騙，振威是個老牌安保企業，以前再動員也數得着，不然誰敢拿這事鬧着玩，海通金店的人不傻……”
鍾思影忽略了他後半段廢話，挑眉：“你現在比我還窮，給我包紅包？”見他想反駁，搶先：“别隻說好聽的，三千塊日薪，我滿足了。其它的，一分都不想。”
聊着，吃着，喝着。
鍾思影酒量終究比不過兩個男人，也不會輕易過量，喝完最後一杯，杯子翻過來蓋在了桌上。
她覺得自己來東陽來對了，從部隊休假之後，她有很長時間沒有過做事的動力跟趣味性。
來到振威這家快廢掉的企業中，明顯被韓東帶的有一種，百廢待興的成就感。
洗腦，她正在被他潛移默化的洗腦。察覺到了，非但不抗拒，反而還挺舒服。
确實要比部隊裏面有意思的多，尤其是人，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