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開陽接到韓東打電話要錢的時候，正跟剛從東陽過來的關新月聊天。

兩千萬，對他來說不多也不少。他接觸韓東挺久了，知道這個電話，可能意義不同尋常，所以隻權衡了幾秒鍾，迅速讓财務那邊抓緊打了過去。

果不其然，前後也就四十幾分鍾，他又接到了韓東電話。楊國棟簽字了！

輕巧到讓他以爲是玩笑話，這麽快？但，心情，無疑是撥雲見日。

同灣。

許開陽這些年也已經很少玩這麽大了，計劃中的三百億投資，實則隻是初步預算。現實中具體實施，必然還會追加不知道多少。

楊國棟這人，是同灣最大的釘子。硬不得，軟不得，弄到矛盾相克，誰也搞不清楚輿論一旦爆發，會走向何處。

拆遷，曆年來都是挺敏感的。一條好好的大路，中間橫着一棟房子。一個充滿現代化的商業街，偏有那麽一小棟九十年代的建築堵着……林林總總。

開發商是不敢在人不同意的情況下亂拆，楊國棟就是有可能具備把房子留在同灣的那種釘子戶潛質，樓又在中心區，何止是塊心病。

他拽着韓東過去處理，是這麽長時間接觸後産生的信任。韓東要是搞不定，他這邊就隻能硬碰硬了！

關新月一直都在等這裏等結果，見挂斷電話，輕笑追問：“許總，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許開陽心情明快：“我今天說什麽都要單獨請你跟東子吃頓飯，這小子我是越用越順手。楊國棟那個二貨，我提起來都頭疼，真想不到東子能這麽快讓他簽字！”

關新月也高興：“他要多久回來？”

許開陽看了眼光彩照人的女人，笑的微妙：“小關，你最近來臨安可夠勤快的，通源那邊不忙麽？”

“嗯，不算很忙。”本能回了一句，擡頭間，想透了這句話的含義。

垂目，低首。而後才翻了下眼睛，隐有嗔怪：“許總，您總喜歡打趣……東子都結婚了。”

“結婚可以離啊，誰碰到小關你這種女人，還會喜歡家裏的黃臉婆！”

“您再這麽開玩笑，我……回東陽了！”

許開陽眼神滞了滞，驚詫于女人身上突然出現的驚豔妩媚。他第一次見到關新月，就恨不得年輕二十歲。

是相處中，被對方言行舉止影響着，打消了一些念頭。

他願意結識這個能力出衆的女人，首先就會避免她把自己定性，這是他做人的道理。所以跟關新月相處中，熟悉歸熟悉，他一直沒有過任何出格的言行動作。

兩人又聊了幾句，辦公室外響起了敲門聲。是剛跟楊國棟分開，趕回來的韓東。

詫異關新月也在，點頭打了個招呼。韓東把合同遞給許開陽：“許總，錢楊國棟沒要。我剛才路過銀行，順便轉回了财務，您查一下收到了沒有。”

“你怎麽辦到的？”

“楊國棟喝多了，手一哆嗦就簽了字。”

許開陽大笑，收好合同：“等呂同武那一家老小搬走，估計同灣就不會再剩下幾戶了。再阻撓，我這次真得帶着救護車一塊過去！”話風一轉：“東子，你還在酒店住着呢。”

韓東愣了下：“一直住酒店。”

“過幾天我有個小區開盤，南區附近的唐宮别苑。幫你留一套，以後在臨安也算有個正兒八經的住處。”

唐宮别苑，韓東知道這個地方，電視上最近廣告鋪天蓋地，是正一集團的另一個大項目。

獨特的戶型，跟他在東陽幫父親買的那套價格估計也不差多少，在臨安屬于很高端的小區。每一套的價格，不會低于七百萬……

這意思是要送給他？

見韓東想說話，許開陽接着道：“我幫楊國棟準備了一千萬拆遷安置費，你一分錢沒花讓他簽了字。房子是你靠能力赢的，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關新月也道：“東子，小區是許總開發的。一套物業對他來說不值錢，别客氣了！”

韓東不好拒絕，卻也不會收。拿人手短，他拿關新月工資是應得的，但拿許開陽一套價值不菲的物業，太貴重。

“許總，我真不能要。這樣，您給我留着也行，房産證就免了，别這麽麻煩。”

許開陽知道他性格，沒再勸：“那你先下班休息會。晚上去天悅樓，咱們喝幾杯。”

韓東答應着道：“對了許總，我這兩天需要回東陽一趟。”

“回東陽？”

關新月笑着代爲解釋：“振威資金到位以後，擴張太劇。總經理有點力不從心，東子要過去主持一下。”

許開陽随口像是玩笑：“需要幾天啊？”

韓東沒正面回答：“很快。”

“我這很多事還等着你做呢。下周二，這邊有個酒會，隆和的行長也會參加，能不能趕過來！”

“能，您打我電話，我随時來。”

……

離開許開陽辦公室，韓東晃了下頸部，由衷舒了口氣。

這陣子拆來拆去，上跟一群張口閉口人命不值錢的資本家或馬仔打交道，下面對着或市儈，或樸實，或狡詐的普通人。

他思維複雜，但爲人簡單，很不适應。還好，總算是告一段落了。開發，隻要拆遷搞定，剩下的都容易。

身後有腳步聲，是關新月從辦公室跟了出來。

穿着一條淡藍色的牛仔九分褲，高跟涼鞋，上身是一件白襯衫。底擺束在腰中，顯得特别的時尚。

溫柔古典的氣質，幹練的穿着，韓東看一眼就挪開了眼神。不是不好看，是不敢多看。

關新月走幾步，兩人一起進了電梯：“這陣子累了吧？”

韓東探手關上電梯門，摁了樓層：“施雅比我累，我這邊忙着幫許總，天天混吃混喝，她連我工作一起做了。”

關新月笑：“我這個月多發她獎金。”

沒繼續說這些，無意道：“我昨天在東陽參加一個會議，你猜碰到誰了？邱玉平，他也在。我們還聊了幾句，這人現在比以前還假……”

邱玉平去了東陽？

韓東聽到這個，有些走神。

這陣子常豔華那個新聞早淡了下去，邱玉平也已經進入正常工作，去東陽，不值得意外。而且東泰金融的總部如今就在東陽，好像最近聽說還準備把東泰科技也一并搬遷過去，合二爲一。

韓東思維不同常人，他目光并不會局限于警察的調查結果上，他考慮的是邏輯性。那個所謂的常豔華生活秘書，沒有殺人的動機，邱玉平有，他在常豔華死後做的一切，更符合做賊心虛這四個字。

邱玉平是怕了，才會準備把産業逐步遷出臨安。許開陽說過，臨安的張書記跟常豔華姐夫樊滄海師出同門，關系莫逆。

隻不過猜測隻是猜測，抓不到張穎，邱玉平在别人眼裏就是媒體中重新塑造出來的形象。

多金，重情，慷慨，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