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冬蘭不在海城，但關注着海城的一切。
鏡子前，她看着自己那張已經三十五歲的面孔，用手拂過。細膩，光滑。
她對自己外貌一直都特重視，盡管工作忙碌，每個月必然會定點去不低于四次的美容院，不管多晚，習慣性健身後才會休息入眠。
睡眠質量不錯，從海城那陣子大的波動之後她被調走，一切都風平浪靜。
直到今天接到一個莫名其妙的電話。
她沒去見對方，已經猜出來對方爲什麽找她。
焦慮，掙紮。
她以爲自己完全擺脫了那個組織，事實上一年多了，對方自魏海龍死後，确實無影無蹤了很長一段時間。
汪冬蘭很聰明，海城成立禁毒局之時，就準備好了退路。海城天翻地覆，折在白雅蘭手中的人無數，她最終安然退出。
她清楚，有些局面是不可逆轉的。别人死不死不确定，确定的是，再泥足深陷，她必死無疑。
這本身就是不公平的。
對方無業遊民，各國随意遊蕩。她職位在身，出纰漏，連條退路都找不到。
當然，若是幾年前，她無需有這些顧慮。但一切都不一樣了。
白雅蘭這人做事，甚至不用經過警方。也已經将越來越多的人安插在海城的重要職位上，逐步蠶食，掌控。那個明面上所謂的禁毒局長蔣和瑞，類同傀儡，空有其職。
笑容寡淡，輕歎聲在卧室裏格外清晰。
這種節點找自己幹嘛。
總不是叙舊。
……
韓東一覺睡到了七點鍾，便自然轉醒。
海城國際酒店，江雨薇也暫時住在這，就在同一層。
他洗漱妥當，出門，正見到女人也剛從房裏走出。
牛仔褲，運動靴，高領毛衣，外套罩着一件青色的羽絨服。戴着帽子，整個人包的隻露出一張讓人目眩的面孔。
她詫異韓東竟然在這：“帥哥，什麽時間來的？”
“昨晚剛到。”
韓東打了個哈欠，随手摁開電梯門。等她步入，才跟着進去：“我請你吃早餐。”
“那感情好，韓總請客。”
韓東笑笑，毫不在意她随口擠兌。
“雨薇姐，打算在海城住幾天？”
“說了，想見見白市長，怎麽着也是老鄉。這不等你安排麽！”
随口閑聊，到了附近一個早餐店。
海城吃的方面還蠻有特色的，因爲太早，太冷，客人也不多，環境不錯。
江雨薇攪和着碗裏黑糊糊的液體：“能喝嗎？”
“每個早餐店都是這些，你先嘗嘗。”
江雨薇聞着挺香的，像是某種食材碾碎後熬出來的。
她試探小口抿了抿，挑眉：“嗯，還不錯。”
韓東笑：“人廚房都是開放的，衛生沒問題，不錯就放心吃。把人吃壞，我負責！”
江雨薇喝了點：“你今天有事沒？”
“雨薇姐盡管安排，不管有事沒事，你的事最重要。”
“現在怎麽有馬屁精的潛質。我聽說你的滑雪場跑道完成了三個，帶我去玩一下。這麽舒服的天氣，不找虐豈不是白來一趟。”
“沒問題，吃了早餐就去。”
“你上午不忙？”
“我忙不忙跟你想去滑雪場不沖突，到那邊找人陪你玩過瘾不就行了！你不提這個我也準備請你去開開光，文宇說過，你滑雪攀岩這一類的項目都特别溜。”
“略懂一二，虐你是沒問題的。”
“單闆雙闆？”
“随你挑。放不倒你，算不會滑。”
“你放倒我有什麽成就感，我又不懂這些！”
江雨薇挑了挑眼睛：“姐教你，跟不認識的人玩沒意思啊。”
吃過早餐，梁海已開車趕了過來。車還是原來的車，多了防滑鏈。
是梁海昨晚回酒店後，連夜去裝的。
酒店距離滑雪場挺遠的，路上韓東找機會跟黃莉打了個電話，确定那幫考察人員幾點過來，便将事情抛在了一旁。
他的滑雪場進展順利，各種安全防護到位，倒也不用臨時抱佛腳的故意僞裝給人看。
至于歡迎儀式更沒必要，白雅蘭半句話沒交代，就說有人考察。說明她罩得住，他在滑雪場裏等人就成了。
滑雪場内。
工人在忙，韓東笑着招呼幾句，讓人取了幾塊單闆跟幾套防護工具。
江雨薇沒急着玩，感興趣的四處眺望。
一望無際的白，周邊密布這雪松等幹枯植物，被雪罩住，是天然的滑道分割線。
兩條中級難度滑道已經完成，一條完工近三分之二的高難度滑道，更遠處還有一個跳台，像是專門用作競技所用。很大，這種規模的滑雪場，在國内極少見。
她指了指：“那個是比賽用的？”
“對，等過段時間申請一下相關證件。簽一批高手，順便組個國際賽事，看能不能把名聲打出去。”
“博人眼球？”
韓東提着闆子跟護具：“雨薇姐，你别總把天聊死。這年月做事，要是不想辦法博人眼球，沒招。且這裏優勢很明顯，滑雪場終年都可以運營，投入很值……”
聊着，走到一個高點，江雨薇蹲下身體開始固定雙腳。
坡度十五度左右，但坡道很長的緣故，仍顯得陡峭。韓東怕她摔了，還沒提醒小心，江雨薇人已經溜了下去。
輕盈，迅捷，像一隻青色的蝴蝶，儀态優美。
韓東看的發呆，見她沒等自己的意思，試探矮下身體也開始固定。雖懂一些，但确實沒滑過，在梁海的幫忙下，才算是把雙腳都放在闆子上。
“東子，别玩了吧，這有點陡……”
“我試試。”
韓東瞥了眼越來越遠的江雨薇背影，試探松開了梁海胳膊。
可知識了解的不少，上腳才知道單闆有多難。
就滑出去不到三米，他人便控制不住平衡，打橫往下栽……幾次三番，要不是韓東反應快，估計滾下去的速度能趕上江雨薇。
梁海想笑，又覺不合适。
他何曾見過韓東這麽狼狽的時候：“東子，我找人來教你一下吧……”
“别，再摸索摸索。”
“頭盔……”
“戴那個沒用。梁哥，過來一塊玩。”
梁海搖頭：“不玩不玩。”
韓東試探橫着單闆站立，拍了拍身上積雪，好幾分鍾後，總算是搖搖晃晃往下滑。
可這玩意越滑是越快的，不快根本就上不了跳闆。
江雨薇這會已經越過跳闆一段，正拆掉單闆往上走，眼睛一擡便看到一個黑影從天而降。
砰的一聲，後背着地，雪花飛濺。
她摘掉頭盔走近：“韓東，你這招是什麽來路？前仆後繼啊！！”調侃，眼含笑意：“你膽子倒是不小，沒玩過都敢先玩這種。走，回去，我教你怎麽玩。”
韓東勉強站起，晃了晃快散架的身體：“陪不了你，等會我讓伊夫來跟你交流，我還得去忙點事。”
“再玩一圈。”
韓東轉目：“雨薇姐，你有點不懷好意啊！”
“你不陪的話，我走啦。”
韓東笑着擡手腕看時間：“行，舍命陪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