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電話的是傅立康,人也在來的路上。通話間,一輛紅旗轎車停在近前。
關新月隐隐注意到了開車之人的肩章,她對部隊不算陌生。以前闵輝的舅舅就是省軍區的,認識韓東以後,她自己也查過許許多多關于部隊的相關資料。
兩杠兩星應該是中校,至少對應副團級的幹部。而這裏又是上京市,可想而知車裏坐着的人身份如何。
自問也算是見了許多世面了,塗青山之流也應對如常。但随着後座老人下車,她無端的緊張,甚至都不敢仔細打量。
乍對視上老人眼睛,她視線自然低垂下來。
她不敢看傅立康,傅立康卻在打量面前這個電視上偶爾看到過的女性。
韓東察覺關新月有些反常,随即插話:“老頭,通源集團的關總,也是悅城集團的法人。新月,我一個長輩,姓傅。”
畢竟反應很快,關新月勉強控制着緊張,叫了聲傅老。
傅立康颔首回敬:“東子,幾點手術?”
“青婕安排好了,随時都可以進去。”
“那别拖,走吧!”
擡步先行,韓東緊走幾步趕上,兩人邊走邊聊。
關新月拉開了一些距離,不時看一眼兩人背影,沒輕易去插話。
這老爺子氣度不俗,看人的時候平平淡淡,不冷不熱。看不透,便沒辦法溝通。
稍感低落,也沒太放在心上,很快調整好了自己。
這是距離,并不是努力就能趕上的距離。與其故意搏好感,不如安安靜靜的,做個旁聽者。
佟青婕此時就在院門口等着,本要跟韓東扯幾句閑話,發現傅立康在,也是噤言。隻打了招呼,确定要手術以後,帶着韓東去往骨科方向。
等待期間,走廊靜的讓關新月渾身都變得不自在起來。
“傅,傅老。我去幫您接杯水。”
“别忙,歇着就成。”
“哦!”
關新月做夢都想不到有天她也會嘴笨如此,坐在長椅上,連掏出手機打發下時間都會覺得不禮貌。
壓抑,有敬畏對方未知的身份,也擔心他對自己第一印象不好。
看的出,他跟韓東關系肯定不同,否則不會因爲手術專程趕來……
幾十分鍾的等待,又顯得格外漫長。
視線轉了下,走廊盡頭有腳步。是夏夢抱着孩子往這邊走。
她穿着不像是電視上那麽正式,頗爲休閑,隻再休閑的服裝在她身上,看似都很不俗。牛仔褲包裹着的雙腿,修長,勻稱,直觀。
對比她,懷裏的茜茜打扮的倒極精緻。
辮子紮的精細,粉嫩粉嫩的小臉晶瑩剔透,形似韓東,外貌遺傳夏夢更多……
關新月隻在滿月酒上見到過韓東女兒一次,其餘大多是從他手機上看到的。
夏夢同樣注意到了關新月,眉頭微蹙,把女兒放了下來。
茜茜昨兒在傅立康家玩了許久,一自由就颠颠往老頭身邊跑:“爺爺!”
傅立康臉上古闆消失,笑着就把人抱在懷裏。
茜茜擺弄着手指,眼睛轉動着左右掃視:“找爸爸!”
“爸爸去洗手間,一會就出來,先陪爺爺玩。”
“傅叔叔!”
夏夢對關新月視若未見,走到近前叫了一聲,順便打聽了幾句。得知韓東随時都會進手術室,不放心道:“現在能去看看他嗎?”
“可以,去吧。我陪着丫頭!”
“謝謝傅叔叔。”
從來到進入骨科,夏夢始終也沒跟關新月說一句話,像不認識。
她早上看韓東吱吱嗚嗚的想勸自己不來,便猜到關新月可能會在。所以見到她,意外,也并不意外。
況且這次來醫院不是爲了争風吃醋,她沒那閑工夫。
做好自己該做的,才是目的。
關新月始終垂着視線,從見到韓東女兒撒嬌一樣往傅立康懷裏撲,她心裏就産生了極大落差。
對比夏夢跟她女兒的表現,呆着很難受。
悄然吐息,發現韓東女兒在偷看自己,關新月擡頭微笑:“你叫什麽。”
茜茜掙脫下地,四十五度擡頭看着眼前陌生阿姨:“茜茜呀。”
“我跟你爸爸是好朋友。”
茜茜聽不懂,不過她懂人情。爺爺在,媽咪在,這阿姨也在,就不是外人。
被關新月長椅上放着的包吸引了,她小心翼翼在一個反光的扣環上摸了摸。
“阿姨送你吧。”
關新月半點不心疼自己幾萬的手包,掏出指甲剪,把環扣剪了下來。
茜茜正伸手要拿,抓了個空,是阿姨躲開了。
關新月彎了下眼睛:“叫阿姨,給你。”
茜茜啊啊啊了半天,也沒辦法把阿姨倆字連成串兒,索性省了前面一個字:“姨姨。”
“真乖。”
關新月翻開她掌心,把環扣放了進去。
茜茜如獲至寶,拿在手裏擺弄了一會,丢開,樂不可支的去追跑掉的環扣。
“你慢一點!”
關新月怕她摔了,亦步亦趨的跟在身後。
傅立康見孩子高興,沒幹涉,就是視線始終沒離開茜茜。
他是能看出來一點這個姓關的女士跟夏夢之間的微妙,是管不着這些小輩間的私事兒。再則他也知道,海城公司那邊,大半是這個女人在忙。
至于韓東的感情歸屬,全看他自己。
親生父母尚且不幹涉,他更不會倚老賣老的講大道理。
夏夢在裏頭陪着韓東打了二十幾分鍾的點滴,不放心女兒,剛趕回來想看看她,就聽到孩子咯咯笑聲不時傳來。
跟關新月在玩,一個手包環扣,女兒樂的渾不知疲累。跑來跑去,追來趕去。
她臉色微凝:“茜茜,跟你說過不準接陌生人的東西。”
小丫頭一向不怕她,也聽不懂。置若罔聞的拿着環扣丢在了夏夢腳下,剛到近前準備撿。夏夢彎腰先一步拿在手裏,丢進了垃圾桶。
茜茜不幹了,準備去翻找。
夏夢壓住煩躁,強行抱住女兒低聲道:“帶你去看爸爸……”
茜茜這才暫時忘了玩具的事:“找爸爸!”
“媽咪帶你去。不過,以後不能再接别人的東西……”
“姨姨。”
茜茜指了指關新月。
夏夢怕在傅立康面前失态,抱着孩子疾步離開。
關新月尴尬,理了下心情也随之起身:“傅老,我去個洗手間,有事您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