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幾聲，通了。
不同于之前的那般狀态，韓東覺得她想聽自己說，穩了穩：“睡了沒？”
關新月笑：“剛睡着，被你吵醒了。”
韓東隐覺她話友善，實不對勁兒。
“月……”
關新月平穩打斷：“明天再說好不好，今天真的特别累。”
“你聲音？”
“感冒，剛來海城就感冒了。這邊還接近零下呢，很久沒來，有些不适應。”
韓東視線低了低：“注意身體啊。”
“當然會注意。畢竟我自己的身體，總不能指望别人來照顧。”
“你怎麽了？”
“工作稍有些麻煩，怕辜負了韓少爺囑托，壓力很大。是不是有點煩躁，對不起，起床氣……”
“麻煩？”
“商業街項目快結束了，滑雪賽事在籌備，賬上資金也用的差不多。我既然承諾了負責收尾這塊，肯定要幫着準備後續資金。員工的工資，都是一大筆錢……”
“再則，悅城宣傳的兩個中心。一個賽事，一個江雨薇。你至今也沒給我準信，到底何時能把人請來。宣傳方面，我不好定。萬一，江雨薇來不了，等于自己打自己耳光！”
韓東想了想：“她答應過的，人可能有點不沾俗事兒，但即便看在文宇的份上，不至于開這麽大玩笑。我通過電話，她也是因爲臨濟省有個盛大的節日要舉辦，想多滞留玩兩天。所以我急也沒用，更不能催着人來幫忙。宣傳一定沒用問題，原定計劃就可……”
“錢，如果通源有困難。你讓小莉準備個賬目給我，我先墊出來。務必不能出一點問題的，還沒開始，傳出去拖欠工資，玩笑有點大。”
關新月心不在焉：“我就抱怨下，輕重我分得清。而且通源承諾兜底，不用你費心。”
韓東被他幾句話攪的心神不甯：“再給我幾天時間，怎麽也要等江雨薇騰出手來。另外，錢這方面别死撐。我知道通源現在的情況……”
關新月再次插話，突然疲倦：“東子，你讓我有點動力工作行嗎？”
“我沒看好過海城，就算是現在我也一樣不看好。賭這一塊本來是最吸引遊客的，結果政策緣故，未來兩個月一定會逐漸抹殺掉。那剩下的是什麽？比賽做的再好，名頭再響亮，盛況能不能持續半個月？再熱愛滑雪的人，乘機好幾個小時，來這專門滑場雪嘛。然後呢，再逛逛商業街……”
“普通的衣食住行。特色，隻能維持一時。海城沒有辦法成爲那些著名城市的翻版，它的氣候決定了，未來的悅城一定是很艱難的！我在一個毫無目标的地方努力着，爲了什麽！我頻繁抽調通源的資金，又爲了什麽。通源在下滑，我都不确定明天的今天，它會是什麽樣子……其它諸如新通源等項目，投入太大，短期内境況不明……”
“我想的很多，甚至于我在海城，每天都會心浮氣躁，不知道自己在幹嘛。可是我又必須要堅持下去，因爲我了解你跟白市長的感情，我知道你們倆做海城，沒有太多私心！！”
韓東發怔，猶疑：“月月，你說這些話，是不是太遲了。堅持到快試營業了，你告訴我一點希望都看不到！”
關新月黯然：“抱歉，我有點激動。”
韓東眼神恍惚閃了閃，苦笑：“我這人最不喜歡勉強。在做海城之前，曾不止一次告訴你，這是風險特别大的項目，你口口聲聲說相信我，相信海城會成功，一定要投。乍然，你這種态度，我覺得咱們像是過家家。”
“問題這不是玩，多少人離鄉背井到了海城，多少員工勁頭十足，他們認爲我這個老闆，不會說大話，毫無理由的支持。你現在是悅城的負責人，這種态度，合适嗎？”
吐了口氣，離奇沉默。
韓東頭抵了下燈杆：“你如果缺錢，并且沒有時間，撤吧！人，錢，一起，我盡我所能，支持你的任何決定。錢你不用擔心，投進去多少，我一分不少全部給你。”
“東子，我不是這意思……”
“這是我的意思，咱們認識這麽久了，難不成你讓我背起來。通源，因爲悅城倒閉這個負擔。我背不動，會内疚一輩子。”
關新月慌亂，揉了下眼角：“我抱怨幾句而已，不要這麽說。”
韓東緩聲：“再告訴你一遍。現在，我不勉強你做任何事情，将來也不會。要是覺得能再熬幾天，熬着。熬不了，悅城員工不需要一個自己都缺乏信心的領導，這對那些努力工作的員工，特别不公平。”
“就算，最終一敗塗地，那也是盡力之後。至少，能夠坦然面對。”
“好，不說了，我不說了。你就當我婦人淺見，别放心上。我說這些話，其實是以爲你離不開上京了……這邊那麽緊張，你還有心情逗留……”
韓東站直：“早點睡吧，好好考慮考慮去留，明兒給我答複。做不到一起有難，就盡量好聚好散。”
“我不考慮，除非你想趕我走。”
“那行，見面再說。”
“生氣了。”
“我司機來啦，明兒再打給你。”
關新月多少惱火都被他如此态度弄的一幹二淨，微不可查：“我想你，才會口不擇言……”
韓東又點了支煙，溫聲：“兩碼事，事業是事業，感情是感情。”
“真是這樣？”
“你怎麽也開始啰嗦了。”
“那，晚安。”
韓東若有若無的颔首，收起了手機。
被這個電話擾到，頻繁點煙，忘返車中。
關新月的所有顧慮，他都有。
那怎麽辦？
說放棄就放棄，說不做就不做，找人接盤？
他就算再往商人的方向轉變，也忘不了在海城經曆的一切一切。十幾個同事喪命，無數次驚心動魄。乃至于如今，白雅蘭都時時刻刻的可能面臨着危險。
現在的海城是很多鮮血換來的，它如果可以變得更好，他會盡自己所有的努力，不惜代價。
錢是什麽？
它的價值是要被人驅使的，而不是人被它牽着鼻子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