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撚指,半年嗚呼背的修行即将告一段落,還有三日,林子就要舉辦及冠禮。
及冠禮是森林的一大習俗,雖是由人族天下那邊傳來的,可依舊深受每個厲獸的重視,而且這麽多年來,節日名字依舊沒作更改。
在人族天下,男子二十歲爲及冠,而林子這邊則是十六歲,且不論男女,都稱之爲及冠。
禮日當天會記錄每個到場厲獸的信息,隻有參加了及冠禮,才會在誠天益府有檔案,才算是森林真正的一份子。
入檔後的厲獸必須随時聽從益府安排,相反也會得到益府無形的庇護。
及冠禮的内容不算少,每項都極爲莊重和神聖。
據說這次及冠禮的整個流程,由誠天益府第三大院院主紫英來主持操辦。
嗚呼背的南部山腰上,花溫香與黑球兒在一處樹蔭較密的地方挖了一個大坑,是用來埋一隻兇獸的。
那是一隻和花溫香個頭差不多的幼年白熊,在嗚呼背中,屬于極其少見的單體兇獸,它滿身傷痕,尤其胸膛上有一條兩尺多長的醒目傷疤,因傷口太深導緻傷及髒腑,又沒有及時醫治,死了。
這種白熊兇獸是從極北的嚴寒地域遷徙過來的,由于氣候不适,如今世上已經存有不多了。
小白熊生前一直跟着花溫香與黑球兒,好像是與父母走失了,就拿他倆當了父母,這種白熊雖爲兇獸,卻性情溫和,隻有惹怒它時才會展現出來暴躁的一面。
小白熊是因爲掩護花溫香逃離獸群時死的,那時候花溫香被爲報複而來的獸群傷的遍體鱗傷,體力透支的花溫香早已毫無作戰能力,小白熊以一己之力拖延獸群追殺,讓花溫香與黑球兒逃跑。
生死關頭猶豫不得,花溫香當時便帶着黑球兒逃走了,他當時覺得小白熊實力不簡單,應該有脫身的能力。
可是後來才知道,小白熊被一隻不知道從哪裏來的玄黃境兇獸殺了,它身上還披着一件雪白獸皮,和小白熊的毛皮一模一樣,毫無疑問,那玄黃境兇獸便是殺害它父母的兇手。
不知是福還是禍,花溫香因爲小白熊的犧牲,又一次激起了體内那股神秘力量,緻使他受傷的身體痊愈如常,恢複氣力的花溫香反其路殺了回去,最後發瘋般打敗了那頭紙糊的玄黃境兇獸,且借此機緣,本是久久不能達到赤紅境大圓滿的花溫香突破了那層屏障。
墳坑挖好,花溫香将内部鋪滿了樹葉,将小白熊放置上面,花溫香帶有悲傷的目光在小白熊屍體上停滞了良久,最後不舍地蓋上了一襲用幹草編制的涼席,跳出墳坑後的花溫香,開始用手一把土一把土的填埋墳坑。
站在一旁的黑球兒哭得稀裏嘩啦,跟着一起填土。
花溫香與黑球兒填土的動作很慢,用了半個時辰才将墳坑填出一個山形墳頭。
看着小白熊的墳頭,花溫香深深地鞠了一躬,黑球兒抹了把淚水,也照模照樣的鞠了一躬。
雖與小白熊相處時間不長,但雙方都是真心實意拿對方當朋友,一個月的日子裏打打鬧鬧,吃吃喝喝,充實且自在。
可小白熊卻意外夭折了,這件事對花溫香他倆打擊很大。
黑球兒抽噎道:“沒想到嗚呼背中竟然有小白熊這樣心地善良的兇獸。”
花溫香心有所想,輕聲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小白熊應該不隸屬兇獸一族,它隻是體型與戰力較強的普通動物罷了,當然,小白熊是有些血魂氣傍身的,所以相較更加厲害一些。”
花溫香又輕聲自責道:“不過說到底還是我們害了它。”
黑球兒哽咽的嗯了一聲。
平日裏,溪中捕魚,樹上摘果,夜間仰望星辰,都有小白熊陪着,而且它每次言語,黑球兒都能第一時間聽懂,就像自己的親弟弟一樣,乖巧聽話。
本來黑球兒還要帶着小白熊回皙山那邊,可現在不能了。
短短一年來,花溫香經曆了很多這種生離死别,内心已是極度堅強,縱使心裏非常痛苦,花溫香也會強力掩飾這種感情,他看了眼一旁傷心的黑球兒,很不應景說道:“明日我們就回皙山,後天參加及冠禮。”
黑球兒無動于衷,沒有回應花溫香的話,就坐在小白熊的墳旁哭泣。
這是記石岩死後,它第二次哭得這麽傷心了。
花溫香看了眼天色,才剛晌午,他不再打擾黑球兒,打算讓它哭個夠,這樣可能會更好受些。
快到夜幕的時候,花溫香在墳旁的樹上摘了些野果當做充饑的食物,本來想着逮一些野味的,可奈何随時有兇獸冒出的緣故,花溫香不敢讓已是哭到昏睡的黑球兒離開自己的視線,也就隻好将就些了。
次日黎明,身心疲憊的黑球兒睜開眼睛,本是近乎一天一夜沒吃東西的它,看到花溫香給它留的野果時,竟是毫無胃口。
黑球兒想起昨日花溫香說的話,今日就得返回皙山那邊,此時的内心反而有些高興不起來。
它沒有喊醒還再入睡的花溫香,就那麽坐在原地,似乎想最後再陪小白熊待一會兒。
約莫過了兩個時辰,花溫香被林中夾雜的蟬鳴聲與兇獸的咆哮聲吵醒,他揉了揉眼睛,看到一旁發呆的黑球兒,心想着今日如果它再如昨日那般低沉,自己就隻好強制性帶它走了,畢竟不能誤了及冠禮的時間。
隻是還不等花溫香說話,一旁發愣的黑球兒就回過了身,問道:“什麽時候回皙山那邊?”
花溫香聽聞此話,也并無震驚,黑球兒這小半年裏也是不知不覺的成熟了很多,“可以的話,現在就走吧。”
黑球兒将地上的野果都擺到了小白熊墳前,信誓旦旦道:“放心,等以後有機會,大哥會經常來看你的,不過要過幾年,因爲大哥即将要去林外闖蕩一番,不知何時才能回來,但是隻要我一回來,第一時間就來看你。”
說到最後,黑球兒話語略帶哽咽,随後立馬轉頭背對花溫香,徑直走去了。
花溫香向小白熊的墳墓低聲說了一句安息,便追向了黑球兒。
……
……
雖然距離及冠禮還有兩日時間,可今日就有許多厲獸齊聚在白京廣場準備所需之物了。
白京廣場由青石闆與草坪交彙而成,構成了一個大大的“田”字形,占地五十餘畝,中央是一個繪有古之四靈的祭壇,祭壇高兩丈,方圓三十丈,四周各設有階梯。
草坪以祭壇爲交點,垂直穿插于白京廣場内,在延伸到白京廣場邊緣時,又有草坪遮攔,從而構成一個大大的“田”字形。
“田”字中的四個“口”字皆鋪有青石闆,是給前來參加儀式的厲獸站腳的地方。
繪有古之四靈的壇壁上方,分别立有一個巨大火盆,火焰熊熊燃燒,威嚴神聖,這種火焰會一直燃燒到及冠禮結束。
及冠禮那天,所有十六歲的少年少女們都要在這裏拜天地,拜林子,拜父母,這“三拜”是每年及冠禮的首項習俗。
拜禮之後,還會在祭壇上用桃木碗飲百花酒,酒中需滴入至親的一滴鮮血,寓意着血脈相連,祝賀兒女自力。
飲完酒,就要合唱傳承了數千年的獸族民謠。
合唱過後,就該由往年主持操辦成人禮的厲獸緻詞祝賀。
演講完畢,就到了及冠禮的高潮部分,每個參加及冠禮的厲獸都要提前準備好一個節目,在禮日當天展示在大家面前,往年的節目都是精彩連連,新穎出奇。
一般所有節目都表演完畢,差不多就黑夜了,及冠禮也就快要接近尾聲了。
所有老一輩的厲獸會待在祭壇上,爲即将及冠的少年少女們臉上畫古符,以用來招福驅邪。
記祭壇上的“三拜”之後,是還有一拜的,那就是拜烈英堂死去的林中英雄。
這一拜不光是少年少女們拜,而是參與及冠禮的所有厲獸一齊祭拜,這些林中先祖,林中英雄,值得每位厲獸叩頭禮拜。
禮日的最後,就是去皙山的瀑下沖洗身體,無論男女,都是要參與的,不過礙于男女有别,往年的瀑下清洗都是穿着衣服的。
沖洗過後,換上一身整潔衣衫,一天的及冠禮也就到此落幕了。
每位厲獸在領過自身戶籍之後,便可自行離開了。
從那天以後,它們就是真真正正可撐起林中一片天的厲獸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