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歧王朝地大物博,人才濟濟,國祚鼎盛數百年,一直都是天底下數一數二的超大王朝,可幾百年的太平盛世卻在近十幾年,斷送在了昏君李化淵手上,因常年不理朝政,不聽勸言,又是小人當道,如今的大歧在盛昌的強烈攻勢下,已然處處被動,眼看就要被迫簽下城下之盟。
前些日子就有位骨鲠之臣急紅了眼,在朝廷之上,衆目睽睽之下直接斬殺了一位幕後小人,被斬之人官職極大,堂堂正二品,不過動手之人官職更大,是位從一品大官,禮部尚書。
事後那位禮部尚書郎自盡在沒有天子的殿堂上,死前隻是悲憤的對着金銮殿喊道:“想我昔日大歧,力壓群雄,如今卻被一位昏君誤了國,真是對不起列祖列宗呐。”
當時朝廷上衆多臣子們看着駭人的一幕,各有所想,太子黨覺得心裏終于出了一口惡氣,而那些阻礙太子登基的大臣們則毛骨悚然,心裏咒罵那個瘋掉的老東西。
不過這些大不逆的舉動,天子李化淵并不在意,甚至事後還在與愛妃聊天時,當成了一樁口頭趣事。
這個名爲畫恩的皇帝寵人,都說是一位狐狸精所化,自從李化淵遇見她之後,便從此不早朝,不理朝政,還共同氣死了當今皇後。
而皇後是太子李襄的母親,所以太子曾多次派人刺殺過這個狐狸精,可都被天子李化淵身邊的潛伏高手攔殺了。
今日依舊是沒有天子的早朝,朝上文武百官等到早朝結束,自動退朝。
本來之前是由國師組織文武百官的早朝,不過其私底下也是遭人殺害,如今的早朝徹底變成了臣子獨對龍椅,荒誕無稽。
總之,如今的大歧朝野,明争暗鬥,拉幫結派,已然亂成一鍋粥。
大殿門前,一位身批淡金铠甲,腰束獸面玉腰帶的中年武将站在台階旁,似在等候某人,此人八尺之高,雄姿英發,高大的身材促使每位大臣都要仰望對視,而且從大門踏出來的大臣們,都會對其恭敬作揖,表作告辭。
這位威風凜凜的武将正是大歧的将軍楊嘉興,所有武官的領頭羊,也是大歧最大家族的楊氏子弟,他手執兵部,又同時擁有一半虎符,權柄可謂煊赫至極。
金銮殿中最後走出一位氣宇軒昂的年輕人,金絲滾邊的杏黃色緞衣,月白色腰束,腳踏青黃步雲履,服飾上刺有栩栩如生的龍形圖案,貴族之氣,亦是油然而生。
他見到那位台階旁的武官,此時四下已無人,作揖道:“楊将軍可是在等我?”
楊嘉興重重回禮,“正是在等太子殿下。”
太子名爲李襄,是位讀書種子,也是一位英橙境修士,自小跟随大歧第一人楊子陽學了許多東西,文武俱身,而身旁的楊嘉興将軍也是出身楊氏,所以李襄對于這位将軍一直有一種異于其他大臣的尊敬。
稍微矮一些的太子李襄示意大将軍楊嘉興邊走邊說,不過卻是以心聲交談,在外人看來,兩人隻是并肩而行,并未聊天,“楊将軍想好了?”
楊嘉興刻意走慢一個台階,因爲該有的臣子态度還真是要有的,李襄對此不以爲意,等待着回答。
“三天内,我會找準時機殺了那位狐狸精,不過太子必須也要在之後的三日内登基稱帝。”楊嘉興看着冷清的皇宮,堅定說道。
如果再不更換皇帝,大歧隻能束手待斃,等着亡國于世。
走出去百步,太子李襄才說道:“好,想必父王也早有退位之意了。”
臉龐英俊的年輕人神色如常,好像登基稱帝一直盡在掌握當中。
走出了金銮殿,有一位身穿大袖青衫的老人出現在了兩人面前,見到老人,兩人分别恭敬作揖,老人不說話,兩人就保持姿勢,紋絲不動。
這時,一群太監宮女人人手捧美味佳肴路過三人身旁,頓時吓得兩腿酥軟,停在當場。
從容自若的老人眼神平靜的像是毫無波瀾的江河,沉穩又深邃,要知道無論何人見到這位老人都要恭敬對待,哪怕是當今聖上也不例外,老人雙手負後,大袖掩手,看着自家那位身批铠甲的不肖子孫,話語卻是說給太監宮女們聽,“都停下做什麽?”
老人語氣平緩,吓得太監宮女們趕緊加快步子離去。
“嘉興,最近可曾去家中見你父親?”老人平淡問道。
還在彎腰的楊嘉興低着頭說道:“因兵部事務繁忙,已有多日沒去見父親了。”
老人緩緩說道:“你們倆先直起身子說話。”
太子李襄畢恭畢敬喊了一聲先生。
楊嘉興挺直身闆,不敢主動說話,因爲面前之人是自己的叔叔楊子陽,大歧當之無愧的第一人,無論是在學術方面,還是境界之高,在整個大歧王朝中連能望其項背者都是屈指可數,也是楊氏家族真正的家主,千口之家,主事一人,自己的父親不過是面上的家主,遇到一些要事還是得請教自己的這位叔叔。
鶴發童顔的楊子陽平靜的看着眼前的侄兒,沉默不語。
沙場萬人敵的楊嘉興對視了一眼老人,立刻撇開視線,低着頭,倒像是一名犯了錯的孩童。
楊子陽向不遠處的長廊走去,“李襄,你跟我來。”
等到兩人走遠,留在原地的楊嘉興才敢長呼一口氣,看來叔叔并不反對自己與太子的謀劃。
美輪美奂的百丈長廊中,楊子陽步伐緩慢,太子李襄也隻能放慢腳步,跟着先生的速度。
在楊子陽這裏,李襄沒有太子架子,就單純是一個溫文爾雅的學生,“先生可有事情?”
涼涼春風在沒有樹木阻礙的大院裏一直來來回回,不曾離去,期間隻有幾隻巡邏的隊伍給冷清大院添了一絲人氣,楊子陽看着那已經走遠的巡邏隊伍,緩緩道:“盛昌的攻勢比想象中猛烈,看來這幾年都不曾松懈過,現在除了我們所待的京畿之地還算清淨,其它地方早已戰火連天,苦不堪言,就算你登基稱帝,又想怎樣挽回這無力的局面?”
李襄沒有猶豫的說道:“沒想挽回過,隻是想着少死些人罷了。”
穿過長廊,楊子陽被略帶凄涼的春風更重的打在身上,“家貧思良妻,國亂思良相,朝中有些東西的讀書人差不多都被你父親擠兌死了,你的幾個兄弟也一刻沒對太子之位死心過,隻不過還未真正展現出來,出其不意就登基稱帝也未嘗不好,這樣會少很多沒有必要的争鬥。”
李襄認真道:“先生爲何不讓楊嘉興大将軍去前線作戰,那樣咱們大歧還會有些還手之力。”
楊子陽搖頭道:“不讓他去,就是因爲嘉興太好戰,他碰上了盛昌同樣好戰的袁慶賀,隻會加快士兵的陣亡速度,而且這些人還都是毫無意義的陣亡。”
李襄恍然大悟,好像确實是這麽個道理。
楊子陽大袖一揮,“接下來的話在這裏講有些不方便,随我去一個地方。”
下一刻,兩人瞬間來到了一處安靜素雅的房間,正是楊子陽在皇宮的住處。
沉穩如李襄這般的年輕人,此時都有些慌亂了,因爲自家先生說話,從未避諱過别人。
楊子陽輕輕說道:“那個叫畫恩的女人是盛昌派來的,你父王其實早就死了,現在隻不過是被人操控一絲魂魄,當一個牽線傀儡,你一直隐忍,私底下殺了你大哥,三弟,還有九弟和十五弟,國師也是你派人殺的,不過這件事情做對了,因爲那個國師也是盛昌的走狗,還有很多事情我就不一一說了,你想借爲師的關系從而操控整個楊家,這點雖然不切實際,但是證明你還是有一顆當帝王的野心,也不枉我教你這麽多年。”
年輕人面色極爲難看,怎麽也想不到如今的父王竟然是一個活死人,盛昌王朝怎會使出如此驚人歹毒的手段,不過讓他更害怕的是自己所做的事情好像都沒能瞞過先生。
楊子陽坐在椅子上,看着正束手立在自己面前的太子殿下,“這麽多年來,你消耗了無數顆赤火石,螢翠石,又是天生武胚,如今境界應該已經接近戰藍境瓶頸,你一直觊觎我楊家那把鴛鴦式仙兵,還殺了十幾名楊家的年輕俊彥,前幾日又想讓嘉興刺殺那個狐狸精,然後私底下你再派人見機殺了你父親,以來嫁禍給嘉興,從而讓他落得個造反之罪,這樣我們整個楊家就會被誅九族,你也會順勢得到那把仙兵,好一個李代桃僵之計。”
自認絕頂聰明的太子李襄滿頭大汗,看着眼前這個好像從來都是以平靜表情待人的老人,既熟悉又陌生。
楊子陽繼續說道:“在過一段時間,我就會讓楊家遷出大歧,去往盛昌那邊。”
太子李襄猛然跪在地上,“懇求先生再給學生一個機會。”
楊子陽起身拍了拍李襄肩膀,“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想順利登基稱帝,這些年你也拉攏了不少大臣,可現在的大歧确實氣數已盡,現在擺在你面前的隻有兩條路,一是舉國投降,事後你在盛昌怎麽也得有個藩王身份,不過這樣也會遭到很多人的冷眼與謾罵,二是求助盛浈觀,隻有得到了他們的援助,大歧才有與盛昌的一戰之力。”
盛浈觀,全天下的道教祖庭,位居大歧的西北方。
隻覺得頓時失去了最大靠山的李襄面色陰沉,心有不甘。
望着窗外的楊子陽最後說道:“你過會兒就去告訴楊嘉興,殺畫恩的事情不需他來做,我會親自出馬,而且,你父王我也會一并‘殺’了,好讓你順心順意的登基稱帝。”
太子李襄渾身發顫,隻覺得如果與楊子陽這種人敵對,那将會是怎樣一種折磨。
……
……
遠處混亂的戰場上,戰鼓雷鳴。
有一位中年男人好似天神下凡,周圍伴有方圓數丈的雷電領域,但凡接觸者,皆是粉身碎骨,化爲灰燼。
一位灰衣老者身裹暗青色血魂氣,詭異恐怖,所過之地,皆是被侵蝕成一片荒蕪。
兩人的打鬥因爲考慮到對戰場影響過大,灰衣老者索性直接創造出來一片小天地,與中年男人戰于其中。
盛昌與大歧的兩方将領士兵旗鼓相當,短兵相接,打的不可開交。
可屬于盛昌王朝的軍隊中,有一批人馬極其特殊,他們被光束纏身,類似星辰之光,這是一種特質的铠甲,是借助天香十二花中“星辰花”的力量制成,極其堅硬,而且輕盈,身穿者又都是軍隊裏百裏挑一英的精英,每一個人的戰力皆是足以媲美破魂者。
大歧這邊的戰力在盛昌的這支特殊軍隊出現後,明顯處于了下風。
這支極其顯眼的隊伍便是盛昌王朝名震天下的星辰重騎,但礙于數量有限,整個王朝隻有不到七萬,此次攻打大歧就拿出了六萬,可見重視程度,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國師李思純在一開始就表明了全力攻打大歧,不給一絲喘息時間。
血腥彌漫的戰場上,死屍遍野,戰馬倒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