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天色由黃轉暗,雨水依舊未停。
天空之上升起了一顆巴掌大小的夜明珠,直到離地千丈後才停了下來,懸在空中,大放光明,如一輪小型炎日,照亮方圓百裏。
道士陳象合上裝有夜明珠的檀合放入樓倉玉中,然後一瞬之間來到了一處兇獸密集的地方。
蒙蒙細雨中,大塊頭道士卷起袖子,身纏丹青之氣,獨面千頭兇獸。
可算是能找找存在感了。
天香江旁無人家,這一點兒可以讓一些大修士放開手腳。
大江兩岸與大江之中猶如過江之鲫的獸潮,源源不斷,殺不完。
整條大江乃至周圍皆是流血千裏,有人族,有兇獸,有厲獸。
天香江表面已成血紅,浪濤拍打的更加激烈,如深淵般的潮眼不斷吞噬着周圍死屍。
一座長滿綠草的小山丘上猛然間産生了數條巨大裂紋,如地震一般,随後山丘徹底消失,一隻沉睡近千年的兇獸蘇醒過來,狀如雄獅的兇獸徹底挺直腰闆後,足足高達三百餘丈。
周圍百座山丘上也逐漸出現巨大裂痕,一頭頭身高上百丈的兇獸慢慢醒來,抖落掉身上積攢了數百年的厚重泥土,仰天咆哮,震耳欲聾。
玄雲寺四位祖字輩高僧分别出現在了巨大獸群的東西南北四角,雙手合十,念念有詞。
随後,天幕之中緩緩生出結界籠罩了方圓數十裏的山地,四位祖字輩高僧盤腿而作,繼續誦讀佛經。
那狀若雄獅的兇獸身纏戰藍氣,一瞬之間來到祖遠面前,一拳砸下,巨大拳風撲面而來。
拳頭在途中被結界抵住,引起了一陣沖擊漣漪,有無數密密麻麻的金色經文蕩漾其中,片刻後漣漪消失,結界又變爲透明狀。
祖遠視若無睹。
結界内的巨大獸群猶如攻城般瘋狂捶砸着結界,天上地上開始頻繁出現金色經文。
結界内開始響有佛經誦讀聲,那些身纏武綠氣戰藍氣的巨大兇獸群頭痛欲裂,七竅流血,咆哮哀嚎聲夾雜着佛經聲震人耳膜。
四位高僧閉合雙眼,周身清淨。
一頭十丈之高的牛型兇獸身纏戰藍氣,好似無敵,一路行來殺人無數。
它手中攥着一個身纏武綠氣的江湖武人,後者不斷掙紮,卻無濟于事。
牛型兇獸的大手微微用力,那位江湖武人瞬間被捏成肉泥。
舔了舔手掌鮮血,牛型兇獸奔着遠處一位殺瘋了的人族劍客而去。
“嘭。”
牛型兇獸一拳砸來,拳罡激蕩,震飛了周圍的人族與兇獸,武綠境劍客反應迅速,以劍擋之,随後立馬口吐鮮血,腳下之地凹陷一寸。
牛型兇獸愣了一下,然後略顯氣憤,加大拳上力道。
武綠境劍客猛然跪在地上,感覺快要死去的他再無抵抗之力。
已經閉上眼睛的劍客猛然察覺到不對勁,自己還沒有死。
他擡頭看去,一位高大身影正在以掌抵住了那巨大拳頭。
龍爲國說道:“應該還能動吧,這裏交給我了。”
武綠境劍客不由點頭,“拜托了。”
随後便忍着疼痛快速離去,那個男人雖然不認識,但是很強,而且自己留下來隻會拖累對方。
龍衛國身纏丹青之氣,輕松推掉那巨大拳頭,跳到半空,一拳打爛了牛型兇獸頭顱。
跑出去很遠的武綠境劍客回頭遙望,震撼到無以複加。
一片廣闊樹林頃刻間狼藉遍野,枝條上的嫩綠散了一地,每根樹木皆是連根掀起,大地被徹底翻了一層,雨水打在其上,泥濘一片。
牛鬼蛇神般的兇獸幾乎侵占了整片林子。
身纏丹青氣的曹從戰獨自一人前來至此,手中握有丹青氣化作的大刀。
光是丹青境的一股威壓就讓衆兇獸心生膽怯,不過并未逃走。
老人緩緩走向破敗的林子,失望道:“可惜數量太少了,根本不夠磨刀。”
天香江的一處極爲寬廣之地,老道士齊衡背着小道童袁浈在江上行走。
他所過之處,翻滾的大江結冰爲地。
江上江底身纏各色血魂氣的兇獸凍爲成冰,破碎身亡。
一處渺無人迹的江岸旁,老方丈玄雲雙手合十,打坐在地,嘴不動聲卻響,“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無數兇獸定在原地,片刻後,往水裏沉得沉,往地下鑽的鑽。
能不殺生便不殺生。
楊嘉興身纏丹青之氣,以一把大戟縱橫四方。
周圍無人趕近其身,兇獸屍體滿天亂飛。
玄雲寺十八羅漢共同對戰三位戰藍境兇獸,陣法層出,占盡上風。
不遠處,身纏武綠氣的如落被兇獸死死圍住,年輕和尚不慌不忙,開始原地打坐,錘煉身體。
柳相伯在一片無人領域,撐起黑傘,雪花自然飄下,再一轉眼,地上便躺滿了五髒六腑結冰而亡的兇獸。
雨水加白雪,寒冷刺骨。
楊炎沒敢離開二叔楊嘉興的視野,小姑娘身法靈活,以一把血魂刀斬殺了數十頭兇獸。
林夕得到宮主命令,也前來抵禦獸潮,戰藍境以下的兇獸,無敵手。
此外,還有許許多多的江湖人士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隻是,這次的天香江潮引發的獸潮比想象之中要嚴重太多。
這次的獸潮足可以說是幾百年了最災難的一次。
直到次日清晨,兇獸還在源源不斷的從四面八方本奔赴天香江。
潮眼周圍的江岸已經沒有地方站腳,全是屍體。
那些本想着碰碰運氣尋找機緣的人許多都含恨而死。
曆史上的天香江潮不是這樣的,傳聞這些天出現的獸潮裏,兇獸幾乎都不會超過武綠境,那些山上大勢力随便出手打殺後,趁機偷取機緣的機會很大,事成以後,從此飛黃騰達,做山上仙人,在朝爲官……
那些被兇獸殺死之人臨終前都是這般所想,天香江潮一百年也不見得遇上三四次,這大好機會哪能錯過。
人生能有幾個百年。
隻是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這次的獸潮已然猛烈到快要抵擋不住的程度。
許多江湖武人惜命,開始紛紛逃離天香江這邊,機緣富貴已是顧不得。
那些大型兇獸開始瘋狂吞噬着地上殘屍,以來增加修爲。
吃掉一些比較強大的肉身對于它們來說裨益極大。
潮眼已經擴大到十數丈之寬。
江上的渡船如今已經所剩不多,這一晚黑色潮眼不知吞噬了多少大小船舶,又有水下兇獸不斷襲擊,現在幸存的渡船隻有那些有名有派的仙家渡船。
豐照。
三艘用鐵鏈連在一起的渡船已經有一艘破損嚴重,不得不斷開鐵鏈舍棄掉,好在這艘壞掉的船在邊緣處,操作起來并不費勁。
護船大陣逐漸被攻破,越來越顯招架不住,剩下的兩艘渡船乘着三艘船的人,顯得十分擁擠。
這上邊的年輕人皆是身份尊貴之輩,或皇室貴族,或官宦子弟,或腰纏萬貫的大家子弟。
整夜獸潮,船上沒有死一個人,也不能死一個人。
否則通天塔的名聲絕會受損。
豐照的通天塔,世間三大奇觀之一,高有百層,直插雲端,是一所類似學宮的地方,裏面盡是些身份尊貴的年輕人。
沒有錢沒有勢根本進不了通天塔求學。
世間另外兩大奇觀分别是湘安通往北雁的九龍大橋,橫跨天香江,以九條千丈長的石龍交錯而成,屬于尚益董家的私人大橋,過橋費天價。
最後一處是魂英祠所居的虛無之境,魂英祠是一座漂浮之城,他的下面是一個巨型深淵,能吞噬萬物,也是部分兇獸的牢籠。
魂英祠在世間确實存在,但一直都是極其神秘,除去祠中内部人員外,幾乎沒有人知道他的所在地,有人說它在疆土廣闊的西川,也有人說在那仙地東洛,說法衆多,皆是猜測。
不過醇儒姚氏的家主确實在其中占據主導地位,這位老人一年之中會露面幾次,算是爲掩有神秘面紗的魂英祠揭開幾分謎底。
護船大陣從動搖那一刻,就有一位狐狸戲臉的人傳信通天塔,請求支援。
深不見底的天香江有兇獸站于之中,隻露出上半身,下半身全被江水淹沒。
那鋪天蓋地的手掌就要拍向一衆渡船!
忽然,天空之中有千手觀音相憑空而現,無數手掌一瞬之間不知推出去了幾千次,直接将那比山嶽還高的兇獸打成肉泥。
天香江上血腥味惡臭味撲鼻而來,持續半晌才緩緩消失,全都被黑色潮眼吸了進去。
千手觀音相消失,有一位身穿戲服的男子出現在有兩條鐵鏈相連的渡船上。
三位戴着戲臉面具的男子趕忙過來行禮,病狐戲臉的男子說道:“大人,今年獸潮比以往兇猛太多,屬下實在招架不住,還望大人贖罪。”
戲服男子戴着一個花旦式戲臉面具,以濃濃戲腔說道:“病狐,爾等莫要自責,此次獸潮由本帥親自阻攔。”
……
……
天亮後,陳象便将天上那顆夜明珠收了起來,他放下袖子,看着還在不斷往江邊湧來的獸群,微微失神,“今年不是個好年頭呐。”
滾滾大江之中,大潮來的頻繁,有一葉扁舟竟是乘風破浪無所畏懼,小舟穿梭在各大渡船當中,驚瞎了一衆人眼睛。
花溫香一拳打飛了一個就要爬上船的兇獸,問道:“老黃,你确定咱這小破船沉不了?”
自從他看到這次獸潮後,就覺得以前在嗚呼背遇到的獸潮簡直是小打小鬧,這裏才是真正的人間煉獄。
箬笠蓑衣的老黃恢複了擺渡人身份,自信滿滿道:“放心吧,我撐船幾十年了,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這點兒小場面不礙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