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黯淡,空曠的大院内又無一盞紗燈,滿地的符咒灰燼,再加上一張鋪有黃布的桌子上擺放着許多驅魔用品,此時的大院氣氛難免有一絲滲人。
李佳人本來不住在這個院子中,是因爲之前有一位看陰陽宅的道士說這裏位置最向陽,陽氣重,搬到這裏住能夠減輕邪祟的侵擾,于是李商密便派人将這間空置已久的房屋收拾出來給李佳人住。
夜間,大院之外又增添了許多五大三粗的家丁來爲李佳人守門,爲的就是以陽氣來壓制李府這些揮之不去的陰氣。
老道士聽聞同道中人的馬業說自己滿嘴胡言,淡然置之,“下咒之人就在十裏之外的山丘上,此人居心叵測,早在半月之前就已爲李小姐下了套,十有八九是受人旨意行事,此人若是不除,李小姐的身體永遠好不了。”
李商密雖不知是哪個王八蛋給自己女兒下套,但他堂堂卓莊公豈會是吃素的,“佳人放心,爲父這就去請你周伯伯殺了此人。”
忠卓莊有位護莊人,名爲周笙水,丹青境。
老道士搖了搖頭,“這件事李老爺不用管,交給我這幾位朋友就好了。”
說着,老道士便把目光轉向了花溫香衆人,然後說了一番讓李商密父女和馬業聽不懂的話,“我現在再提醒你們幾人一遍,你們留在莊子會迎來一樁禍事,現在走還不遲。但是留下來的話也會與這個莊子結下善緣,所以……”
花溫香笑道:“老道長,你果然不簡單,再說了,你之前不說了嘛,就算我們離開莊子,這次禍事的主導者還是會與我們糾纏不清,不如留下來謀的一份善緣,您想讓我們去殺那個下咒之人,不知道事後有沒有什麽好處?”
被無視的馬業站在一旁氣的臉紅脖子粗,氣憤道:“李老爺,休聽這幫人胡言亂語,這幾人明顯是事先串通好來此騙錢的,千萬不要讓他們陰謀得逞啊。”
羅北拍了拍馬業的肩膀,“馬大師,您來李府難道不是爲了錢?”
馬業冷哼一聲,“貧道生來就是爲了捉鬼驅邪,錢财一事隻有爾等俗子才會惦念。”
花溫香揚起一個大拇指,“馬大師果然是高風亮節之人,爲李府驅邪竟是一文錢都不要,我等以驅邪謀财的俗人自認比不過。”
此話一出,馬業當場語塞,他若是不認同花溫香這句話,就說明他也是自己口中所說的那些爲财驅邪的俗人,這……自己真是腦袋讓驢踢了,剛才竟然還主動讓這幫人跟進屋來。
李商密見場面有些尴尬,趕忙緩解氣氛道:“馬大師别生氣,大家來此都是爲了幫我女兒驅走邪祟,而且大家的本領李某也都看在眼裏,沒有必要争個高低,馬大師不必……”
馬業心裏一咬牙,然後一擺手,“李老爺不必多說,貧道絕不是那爲财之人,此次爲李府驅邪貧道不會收取一文錢,不過我倒要看看這幫人到底是在故弄玄虛,還是真就有些本事。”
李商密陪笑不已,李佳人與丫鬟娟兒兩個小女子也不好插話,隻得在一旁尴尬看着。
花溫香與羅北接連向馬業賠不是,說什麽是晚輩愚昧,說錯了話,還請前輩不要介意,什麽以後有機會的話,馬大師一定要指點指點晚輩們。
塗月蓮她們對此不以爲意,全當沒聽到,一路上來都是花溫香帶頭做事,羅北帶隊走路,這一行人的去處完全是跟着這兩人的心思走。
老道士依舊坐在李佳人床前,對于眼前這一幫人的鬥嘴置若罔聞,一番思考後終于說道:“我記得你小子之前打聽過天香草的下落,若果你能救得李家小姐,可以讓李莊主帶你去天下第一飯莊打聽消息,到時候那邊應該會有天香草的詳細下落。”
花溫香一聽這個瞬間眼前一亮,一口便答應了下來。
老道士看向李商密,後者想了想,點了下頭,“爲了女兒,老夫可以欠個人情給那天字樓。”
天字樓,又有天下第一飯莊的稱呼,這座飯莊在整個廣袤天下都赫赫有名,飯莊面積談不上多大,可裏面的人物卻都不簡單,這座酒樓以賣消息著稱于天下,在湘安的地位很不一般。
老道士補充道:“那天字樓若是不知道天香草的下落,貧道可就不管了……但應該是知道的。”
花溫香想了想,然後對李商密說道:“那個下咒之人我們不會殺,就抓來李府任憑你們自己處置好了。”
他們這一行人從來不濫殺無辜,更何況對方與自己無仇無怨。
老道士說道:“如果可以的話,那麽你們現在就啓程,方位約莫是在莊子東邊十裏遠的地方。”
如落将那杆破旗子還給老道士,然後對着一旁的娟兒問道:“姑娘可否願意與我成親?”
都快要走了,再不說來不及了,其實他更看重床上的李佳人,隻是他已經知道了李佳人是有婚約在身的,所以不能問。
娟兒被眼前這大塊頭和尚問蒙了,不隻是他,李佳人也愣了一陣兒。
黑球兒與塗月蓮全程沒有說話,直接抓着如落出了門去。
丫鬟娟兒呆在原地,小臉紅撲撲。
花溫香最後與衆人說道:“等着我們的好消息吧。”
語罷,他便與羅北追上了塗月蓮她們。
馬業站在原地,冷笑一聲,他到希望東邊的山丘上真有這麽一号人物,到時候把這幾個王八蛋全留那……可惜這次因爲自己的失策,白白損失了一大筆銀子,現在又不能擡屁股走人,否則事後湘安王還不得追殺自己到天涯海角……
老道士拿着旗子站起身,“如果此事能成,希望李老爺拿出一萬兩銀子去救濟湘安的流民,李小姐的哮喘乃天生疾病,萬不可……天機不可洩露,貧道就此離去。”
老道士話說到一半,便搖搖頭,告辭離去。
屋内衆人皆滿臉疑惑,馬業更是不知道這髒老道葫蘆裏買的什麽藥。
李商密本想要挽留一下老道士,可他剛跟上老道士出了屋子,老道士便不見人影了。
這時,一位身穿黑色緞衣的白發老者從院外朝裏走來,老人精神矍铄,在走到屋子門前,與面容惋惜的李商密笑道:“此人去留,我也攔不住,你也别遺憾了,他送你的這樁善緣好在沒丢,事後多拿點兒銀子撫恤那些流民就好了。”
至于花溫香一行人那邊,白發老者相信這幫人能夠處理好,畢竟裏邊還有一個戰藍境的和尚。
如今的江湖真是應了那句“自古英雄出少年”呐!
李商密歎息一聲,爲自己剛才的眼拙感到後悔,他身邊老人正是忠卓莊的護莊人,周笙水,一直在李府中住着,算是李商密一個好友。
周笙水說道:“我一直就告訴你佳人的病不是跟上什麽髒東西,而是有人故意爲之,你偏不信,整日請這些沒用的道士惹佳人清淨,意義何在。還好今日碰見了個高人,否則我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那個下套的人。”
在周笙水的一番言語下,李商密徹底醒悟,也徹底相信了剛才那個老道士是個得道高人,于是喚來一位看院家丁,吩咐道:“你去告訴管事,明日讓他拿兩萬銀子去撫恤湘安各地的流民。”
如今盛昌各處都有許多流民,皆是之前盛昌伐歧,從舊大歧逃到盛昌的百姓。
周笙水進入屋子裏,連看都不看一眼馬業,他做到剛才老道人的位置上,爲李佳人把脈。
摸着那微弱脈搏,周笙水皺眉不已。
李佳人很在意自己的病情,他不想讓進京趕考的張才子到時候回來時擔心自己,于是問道:“周伯伯,剛才馬大師和那位老道長已經幫我驅過邪了,還不管用嗎?”
這位不知具體年齡的老人搖了搖頭,“我擔心的是你的哮喘,這些日子又嚴重了,而且你的身子也因爲這次的折騰虛弱了不少。”
馬業好似認出了周笙水的身份,對方沒有理睬自己也不敢生氣,李商密走了進來,然後爲馬業安排了一間客房,說暫且讓他在李府住下,萬一佳人的病情還不見好轉,到時候還得請馬大師幫忙做法驅邪。
這些客套話馬業聽得出來,卻也不好多說什麽,今日算他馬業倒黴,惹了這麽幫怪人,就先在此住下,等到那一行人有了消息後,再作今後的打算。
……
……
夜裏的忠卓莊與白日一樣,明亮無比,花溫香衆人朝東走去。
在此期間,他們沒有看到那座天字樓,這座飯莊确實極有名氣,一路上來衆人倒也聽說過那天字樓的一些傳聞,世間好像就沒有這座飯莊不知道的事情,而且從它那得知的消息絕對屬實。
花溫香之前也想着來此碰碰運氣,不過聽說這消息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還需要什麽人情香火情的啊,總之很麻煩,不過好在這次忠卓莊的莊主會出面爲自己買消息,應該會簡單不少。
看來今日跟那老道士去李府是再正确不過的選擇。
羅北突然說道:“小花,你說老道士口中關于你的那樁禍事是什麽呢?我總感覺那個老道士不是一般的簡單,還說什麽我練劍有成不如不成啊,想都想不明白。”
花溫香笑道:“想不明白就别想了呗……因我而起的這樁禍事十有八九又是因爲我體内的這朵神花。”
如落扛着黑球兒,雙手合十,“又要打打殺殺了。”
塗月蓮提醒衆人一句,“小心些,咱快到了。”
漆黑山丘上,花溫香與羅北一直身纏赤紅氣爲大家照亮周圍,忽有一聲邪笑響起在黑夜當中,吓了衆人一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