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永祥城。
今日早朝,巍巍皇宮裏略顯壓抑,一位體态臃腫的胖子身穿一身醒目蟒袍,盡顯華貴之氣,這位胖藩王很少進京面聖,今日這一來不用猜也是有要事求于皇上。
上次魂英祠一事就有不少大臣知道内幕,若不是天子趙罡羨派人去和魂英祠的倆位大佬解釋,恐怕趙罡義與淩視沫現在已經在虛無之境吃着牢獄飯了。
大腹便便的趙罡義從一進皇宮大門就哭哭啼啼,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很傷心。
儒衫李思純仍舊走在百人之前,龍衛國與袁慶賀兩位将軍并肩而行,趙罡義就跟在兩人身後,時不時念叨着我的兒啊,父王一定會求陛下爲你讨回公道……
再身後,就是滿朝的文武百官。
天全殿内,待文武百官站好位置,精神抖擻的趙罡羨便出現在了大家面前,他坐在龍椅之上後,大太監張英主持文武百官行三叩九拜大禮。
盛昌王朝對“禮”字看的極重。
金碧輝煌的大殿内,參天古樹直達屋頂,古枝蒼勁如虬龍,滄桑帶感,威嚴神聖,偶有威風拂過,上邊的精小木牌便會輕輕擺動。
湘安王此次進京面聖,天子趙罡羨早已知道,許多大臣也得知了趙昌的死訊,畢竟死了一位世子不算小事。
趙罡義按照年齡來算,是趙罡羨的弟弟,兩人同爲皇子之時極其不對付。
當年幾人争奪太子一位時,趙罡羨與死去的豐照王是一伍,湘安王與尚益王是一伍。
尚益王此人野心最大,當年險些就做了皇帝,可老皇帝最終還是偏愛趙罡羨,讓其當了太子。
四兄弟中,天子趙罡羨是唯一的修道之人,也是唯一有着修道根骨的人,而且資質不淺,後來又有幸得了一朵“神花”,實力更是變得超群。
之前魂英祠十佬的狄策和姬岚媚去抓趙罡義與淩視沫,若不是證據不夠,他二人早就被帶回到虛無之境,縱使是盛昌朝廷也無權幹涉此事,後來天子趙罡羨心軟,派人去勸說魂英祠的兩位大佬,還答應朝廷願出錢爲魂英祠修建十所下祠,這才蓋過了事情真相。
當然這也隻是暫時,魂英祠不會放過任何一位逾越規矩的人,日後若是能找到證據,趙罡義與淩視沫仍是插翅難逃。
身穿華貴蟒袍的趙罡義站在大殿最前方,帶禮數都完畢後,直接就跪了下來,這一跪,滿身肥肉亂顫不已,再加上他此時哭哭啼啼,實在顯得滑稽。
天子趙罡羨說道:“朕已經知道昌兒遭遇不幸,不知行兇之人可曾找到?”
趙罡義跪在地上好似一坨肥肉癱在那裏,一把鼻涕一把淚道:“請陛下一定要爲臣做主呐!那殺我兒之人名叫花溫香,正是江湖中傳的沸沸揚揚的那個人,此人體内有一朵‘神花’,背後不出意外還有某些大人物撐腰,臣實在無力捉拿此人,哦,對了,行兇的不隻此人,還有他的幾個朋友,一名劍客,一位和尚,還有一個年輕女子,我兒死不瞑目啊,陛下,請您一定要爲我做主啊。”
趙罡羨看了眼李思純,後者并未有要說話的迹象。
袁慶賀與龍衛國兩位将軍并肩而立,站于前方,後者與花溫香在降臨大鬥期間有過數面之緣,覺得此人不錯,能殺了趙昌也算爲民除害了。
隻是當初他就隻覺得花溫香拳法不錯,根本沒看出其體内還藏有一朵“神花”,至于湘安王說花溫香背後的大人物,想必應該就是老黃了。
龍椅之上的趙罡羨揉了揉眉心,“你可知這些人如今身處何方?”
對于盛昌的幾位藩王乃至子嗣,趙罡羨自然有一定了解,那趙昌是湘安出了名的纨绔,平日裏仗着世子身份可沒少爲非作歹……
仍跪地不起的趙罡義拿出一塊手帕擦了擦眼淚與鼻涕,“目前應該還在羨洲的忠卓莊,臣已經派人盯着他們了,跑不了。”
趙罡羨點了點頭,“那朕派十名宮中高手随你去捉拿此人,昌兒死了,朕也很難過,這個仇一定要報……你先起來說話,放心,殺我皇室子弟者,無論背後勢力再大,那也絕不能逍遙法外。”
趙罡義愣了愣,竟沒想到自己這位皇兄這般痛快,與預想的完全不一樣,感激涕零道:“多謝陛下爲臣主持公道。”
語罷,湘安王趙罡義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一個響頭,然後起身退到一側,不再言語。
之後袁慶賀簡單彙報了一些邊塞的小事兒,因爲無關緊要,很快就說完。
龍衛國與李思純都未說話,其餘有幾位骨鲠老臣簡單說了幾句地方要事,在幾人說完之後,早朝便結束了。
散朝後,天子趙罡羨将湘安王攔下,說道:“罡義啊,你先回湘安吧,袁将軍已經幫你去派人了,昌兒的死誰也不願意,你注意身體。”
趙罡義抱拳鞠躬,“多謝陛下關心,臣無以爲報,日後定當爲我大盛昌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昔日的四兄弟中,天子趙罡羨在衆兄弟中排行老二,眼前湘安王排行老三,尚益王趙罡廣是長子,死去的豐照王最小。
趙罡羨拍了拍這位曾經是敵人的弟弟,笑道:“去吧,早點兒将那群惡人繩之以法,祭奠昌兒在天之靈。”
湘安王聽到這感人肺腑的言語後,甚至有些後悔當年與自己這位皇兄作對了,皇兄不計前嫌,心胸寬廣,能做到如今這個位置也是應該的。
趙罡義再次深鞠一躬,“那陛下保重身體,臣就先告退了。”
……
……
在出皇宮大門時,趙罡義正好看見了站在門口旁的龍衛國,他好像是在等候着某人。
上次他與二皇子趙聖翰來南洲參加绛靈大鬥時,還是住在了昌兒新購置的宅子内,此時見着了,也該打聲招呼。
隻是他還沒有說話,龍衛國便走了過來率先開口道:“我已在此恭候王爺多時。”
趙罡義連忙客氣作揖,他沒想到龍衛國是在等他,問道:“龍将軍找我有何事?”
龍衛國作揖回禮,他向來性子直,内心想說的話就絕對不會藏着掖着,“世子夭折,王爺還請保重身體,之前在南洲多謝招待之恩。”
他之所以在這裏等侯趙罡義,完全是覺得應該爲此事道一聲謝,對于趙昌的死他則沒有一點兒感觸與同情。
趙罡義精神萎靡,“這些都是應該的。”
之後二人沒說幾句話,便各自告辭離去。
湘安王趙罡義坐上馬車,都未作休息便又趕回了湘安。
但願那些人沒有走,這次必将報仇雪恨,爲昌兒報仇。
至于忠卓莊,實在太過燙手,趙罡義不得不暫時打消了這個念頭。
皇宮,禦書房内。
國師李思純權利高到令人發指,他可随意進出這裏。
此時的他坐在一把椅子上,翻看着一本儒家書籍。
不時,天子趙罡羨便也來到了禦書房這邊,禦書房離着天全殿不算遠,走個盞茶功夫就能到,因此趙罡羨來這未坐轎子,而是徒步走來,這位本身實力就不凡的天子也無需任何高手保護,更不需要太監宮女的伺候,在皇宮出入時,通常都是獨自一人。
天子趙罡羨的實力在整個皇宮都算得上名列前茅。
輕輕推開禦書房的門,趙罡羨略有歉意道:“讓國師久等了。”
在李思純這邊,趙罡羨沒有一點兒架子可言。
李思純合上書籍,問道:“湘安王走了?”
趙罡羨點了一下頭,“不過估計用不了多長時間還會再來。”
對于花溫香一行人,趙罡羨早有耳聞,這一行人身後有個厲獸“十傑”,所以别說派出去十位高手了,就算派出去一百位那也是白給。
而且據說沉香宮也與這一行人有染,不知道那黎顔肚子裏賣的什麽藥。
“神花”?
朝廷一直在調查花溫香的身世,不過目前隻查出來身後有個仙紫境的老黃,但趙罡羨何等謹慎,或者說國師李思純何等謹慎,光是老黃一位厲獸的話,盛昌自然能夠擺平,可就怕這背後還藏着更逆天的大人物。
“神花”固然珍貴,但若因此鬧出了不可收拾的局面,得不償失。
且老黃身份敏感,牽一發而動全身,萬一得罪了他,恐怕那些百年不出林的麻煩厲獸就要出來了。
所以盛昌王朝一直耐着性子沒有任何舉動,他們在等待花溫香背後的真正勢力浮出水面。
花溫香體内有“神花”的消息剛一傳到江湖,盛昌就派了人手死盯着。
一朵“神花”的珍貴程度,縱使是王朝也要計較!
李思純直接說道:“我記得陛下曾說過,當年你與湘安王同爲皇子時極其不對付,這些年湘安王沒少背着朝廷破壞規矩,你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可知湘安的百姓對湘安王都是有着不小怨言的,這些怨言再延伸了就該針對你這個皇上了,說你身爲皇帝不管百姓,湘安王這般壓榨百姓你卻視而不見,甚至還存在着助纣爲虐的嫌疑,當然這些話沒有人敢明着說,肯定都是背地裏說或者心裏想,但這種想法一旦萌生,陛下就該思思想想了,我今日早朝沒有作聲,是因爲我照顧着陛下與湘安王的手足之情,按理說,在我這,湘安王已經是死罪了。”
儒衫李思純直言不諱,根本不在乎什麽,在他這裏,江山社稷才是最重要的。
趙罡羨沒有一絲生氣,反而笑道:“國師想怎麽辦,朕一切都聽國師的。”
李思純說道:“陛下,我說過了,湘安王在我這已是死罪。”
趙罡羨知道自家國師的心思,他的意願向來是以民爲大,以江山爲重,趙罡義他屢次觸犯了國師的逆鱗,想必國師早已有了殺他的心思。
趙罡羨搓了搓手,面不改色道:“趙罡義畢竟是我同父異母的兄弟,不好殺啊……得委婉點兒。”
李思純笑道:“用不着陛下動手,我已經将湘安王所犯罪過查出幾條,證據确鑿,交給魂英祠足夠定他死罪。”
趙罡羨沒想到最後竟是扯到了魂英祠,不過這一手借刀殺人也好,天衣無縫,沉迷片刻,中年男人揉了揉眉心,說道:“國師果然想的周道,那就按國師的意思去辦……罡義他啊,享的福也差不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