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錦園的山珍樓,彩衣坊,南天門。禾樹園的禾樹,花塘。罄竹園的罄竹老店,墨閣,樂府。園中園的各類攤鋪,民間雜技。
短短三日,湯許便帶着花溫香衆人一一逛了過來。
在彩衣坊,幾人各自添置了兩身衣服,唯獨黑球兒沒有買,如今天氣炎熱,它穿那件坦胸露乳的不合身衣服正好,而且就算它想買,還得量身定做,忒是個麻煩。
它一向不注重穿着,隻注重吃喝。
在南天門,如落買了一個小木魚和一串小佛珠,都不便宜。
在罄竹老店,羅北買了許多罄竹,打算日後刻一些詩句什麽的。
在墨閣,花溫香買了些宣紙和毛筆硯台之類的東西,等日後閑暇功夫時寫寫東西。他自幼和石岩讀書念字,筆下也有一手好字,也喜歡寫字。
在樂府,花溫香買了一架古筝,一個琵琶,送給了塗月蓮,後者很有天賦,之前跟李佳人才學了兩天樂器,便已能演奏的很好。塗月蓮這次沒有羞赧,收下兩件樂器,說以後再買幾本樂譜,勤加練習一下,等學好了就天天給他們演奏。
她喜歡樂器,喜歡化妝,喜歡每一個女孩子都喜歡的事情,隻是她之前沒有條件,想都沒有想過。
一行人在湯府吃過早飯,湯嵩很是欣慰,兒子湯許已經在家中呆了半旬時日。
花溫香說今日就不用湯許帶着他們逛了,他們要去園中園那邊幫屠園主的忙,讓湯許今日留在家中和蘆前輩學習破魂。
後天的豪傑宴要借用園中園的場地,所以整個廣場上的攤位都要暫時先撤離,然後再支起一座高台,擺上百張桌子,千把椅子。
這幾日,那邊都是忙的熱火朝天,屠昱衍還專門買了一副山清水秀圖,這圖乃山上法寶,一經催動便會生出小天地,小天地當中綠水青山,祥雲瑞霭,絕對不會有現實當中的酷暑燥熱。
爲了這場豪傑宴,屠昱衍下了血本。
湯許猶豫良久,最後說讓花溫香他們先去,到了晚上再去園中園找他們。
待幾人走後,湯許便跟着蘆奕碩去了後院的一間空屋子裏。
湯嵩在大院的涼亭中喝茶看書,不過中年文士卻心不在焉,書雖是打開着,卻沒有看進一個字。他在想如何與湯許委婉的談一次。
空屋子裏,蘆奕碩掏出一顆赤火石,說道:“這是你父親幫你求來的,助你破魂。”
湯許見那晶瑩剔透的血紅仙石,不由愣在當場,片刻後,年輕人搖了搖頭,“我不需要他的東西。蘆爺爺,沒有這赤火石,我便破不了魂嗎?”
蘆奕碩說道:“可以破魂,不過會很難。”
湯許眉頭一皺,思量片刻,不甘道:“難就難,能破就行,我等的了。”
蘆奕碩無奈搖了搖頭,“他是你的父親。你知道他爲了這顆赤火石廢了多大力氣嗎?花的錢,你都無法想象。此外,你也知道你父親是個要強的人,可縱使這樣,他仍是百般低頭求人幫你尋赤火石,這所做一切,就是爲了幫你完成破魂的心願,你不能辜負他的。”
湯許的情緒忽然變得有些激動,“我不用他假惺惺的,現在知道百般讨好我了,早幹嘛去了!”
門外不遠處,剛剛走來的湯嵩聽到了這些話,好似受到了晴天霹靂,直接便僵在當場。
蘆奕碩感覺到了湯嵩的氣息,忙道:“湯許啊,你父親之前是有苦衷的,他那樣做,也是爲了讓你過上更好的日子。”
湯許冷笑道:“我不稀罕,苦日子我也能過,他就是一個無情的人,閻姨這個人怎麽樣?對我好,對他也好,可他呢?連句話都不願意與閻姨多說,人家好歹是一個女人,他好歹是一個男人!他所做的一切就是爲他自己!”
門外,明明是炎炎夏日,可中年文士的心卻好似被刺骨寒風狠狠拍打着。
蘆奕碩又要說話,可湯許卻說道:“好了,蘆爺爺,您别說了,我都知道你們的意思,可我與他真沒什麽好說的。”
語罷,年輕人推開門,打算就此離去。
隻是他剛一開門,就看到了那副令他讨厭的面孔。
父子倆兩兩對視,皆是呆在原地,不過片刻後湯許跑着離開,在路過中年文士身旁時,竟是發出了哽咽聲。
蘆奕碩走來,勸道:“别太多心了,畢竟湯許還是一個孩子。”
湯嵩擡頭望了望湛藍天空,然後轉過身,背對着蘆奕碩,“許兒這些年沒少吃苦……”
年輕人跑着離開湯府,沒有去園中園找花溫香他們,而是去了一座廢棄宅子中。
這廢棄宅子很是偏僻,周圍的住戶大多都搬走了,這裏是屠昱衍買來的地盤,打算日後在這邊弄一個小的園中園,隻是一直都沒有動工。
廢棄宅子裏,四角都結滿了蛛網,許多潮濕處也長滿了青苔,在最裏面的屋子裏,有一張青磚與木闆搭建的“床”,床上隻鋪着一張髒亂的破被單,連一個枕頭都沒有。
湯許坐在床上,雙手環着膝蓋,整顆頭貼着膝蓋,發出輕輕嗚咽聲。
這些年,這座破宅子便是他每日的避風港,他讨厭孤單,卻無時無刻不與孤單爲伴,他整晚去園中園那邊逛蕩,就是爲了躲避孤單,可那也隻是暫時的欺騙自己,因爲他知道,這個世界上,他始終是獨自一人。
園中園的父老鄉親也好,閻姨蘆爺爺屠伯伯也好,他們始終不姓湯。
年輕人将“床”邊破桌子上的一壇酒打開,然後夾雜着鼻涕淚水喝了起來。
一年四季中,春秋好過,冬日最難熬,每到冬日他就隻能點燃一個破火爐,然後裹上兩層大棉被,畏畏縮縮的熬過漫長黑夜。如今夏日,除了忍受酷暑燥熱外,晚上還要挨蚊蟲叮咬,不過這一切,年輕人都受得了。
好多苦,他都能忍受。
他在園中園表演幾乎從來不收錢,那些打賞的錢都被戲班老闆收了起來,好在那些戲班老闆都是心善之人,偶爾也會拿幾兩銀子強塞給湯許,要不然年輕人就連被褥酒水這類東西都買不起……
其實年輕人這輩子最讨厭的,不是父親湯嵩。
而是,錢。
就是因爲錢,他與父親才會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