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園中園到李府的這段路中,衆人是徒步而行,所以走了個把時辰,期間花溫香向知山介紹了一下塗月蓮幾人。
知山說略有耳聞,其它話語倒也沒多說什麽。
這一路上,無數目光都投向了他們這一群人,一隻黑兔厲獸着實惹人注目,還有許多人前來主動問候湯許,關心他後背的湯嵩有無大礙……喜三園這一晚注定會人心惶惶。
白卦年輕人不出意外是個愛說話的主,隻是在知山面前不敢話多,怕惹煩了它,從而受些皮肉之苦。
一人一厲獸這一路走來,後者一言不合就是拳打腳踢,若問緣由,那便再是一頓拳打腳踢,而且被知山打一頓,白卦年輕人是真心受不了,那種疼痛簡直比被丹青境兇獸捶還打要疼。
白卦年輕人名爲齊冰陽,今年剛剛及冠。
人族天下,男子二十歲稱及冠。獸族森林,無論男女,十六歲稱及冠。
齊冰陽就隻與衆人說了名字和歲數,之後便閉口不言。
到了湯府,知山用手指輕輕點了一下湯嵩的額頭,後者煞白的臉色頓時有了血色,它與湯許說這是今日住在湯府的酬謝。
之後它便叫衆人去休息,言語較爲客氣,說有事要和花溫香單獨聊。
塗月蓮走時看了眼黑球兒,後者留在原地并沒有要走的意思,大抵是見着了多年未見的二叔,想多說幾句吧。
知山說道:“黑球兒,你也去休息。”
黑球兒猶豫了一下,答應一聲,追上了塗月蓮,那就明日再和二叔聊,正好它今日也累了。
屋外,背竹筐的齊冰陽擡頭望着夜晚的天空,年輕人好似無聊透頂,竟然數起了星星。
湯許将父親湯嵩背回房間後,便出來找齊冰陽,本想着帶他去一間空房休息,可卻被齊冰陽委婉拒絕,理由是他要在這裏等四爺,哪裏都不能去。
湯許知道屋内那隻黑兔便是他口中的四爺,看來這位白卦小哥兒很是尊重那位四爺,後來湯許告訴齊冰陽房間的位置,便告辭離去,他現在已經快要累死了,隻想大睡一覺。
隻是年輕人這一晚是守在父親湯嵩床邊入睡的。
屋内,知山與花溫香相對而坐,前者就一直舉着煙杆吞雲吐霧,也不說話。
花溫香雖說被扶桑葉救回了命,自身也沒什麽傷勢可言,可畢竟打鬥了整個黃昏,現在也是疲憊不堪,想盡早去休息。
他率先說道:“二叔,怎麽還不說事情?”
知山依靠在椅子上,吐出一口濃濃煙霧,“你如果再這麽大大咧咧,早晚有一天會死在人族天下,今日若是沒有這扶桑葉,我也很難救你。”
花溫香無奈道:“現在要我死的人很多,但我又能怎樣,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語罷,他又歎息一聲,虎娘子送給他的扶桑葉就這麽被浪費了,實在可惜,讓他很是心疼。
不過扶桑葉也确實金貴,花溫香現在能清楚的感覺到體内血魂氣濃厚了不少。
既能救人性命,又能提升修爲,這便是十年壽命所換來的葉子。
知山說道:“之前若不是涼豐陪你走了一段路,恐怕你就已經死了,而且你死了,還會帶着一個黑球兒。”
聽到“涼豐”這個名字後,花溫香愣了一下,随後才想起來老黃的大名便叫黃涼豐,嬉笑道:“哎呀,二叔,什麽死不死的,我不但不會死,還會讓那些想殺我的人死,人族天下再亂,我也會帶着黑球兒都走過來的。”
知山看了一眼這個從小到大便心大的兔崽子,不由一笑,“你境界不高,口氣倒是不小。”
花溫香解釋道:“我現在每天都在刻苦修煉,以前破魂隻爲了出林,可在人族天下呆長了才知道境界有多麽重要,之前有老黃指點,我的境界突飛猛進,學了不少東西……都怪大爹早年不讓我修煉,否則現在怎麽也該是個武綠境了。”
知山罵道:“瞧你那點兒志向,我在你這個年齡時都已經戰藍境了,老黃就是太仁慈,你要擱在我手裏,現在也該戰藍境了。”
花溫香嘿嘿笑道:“要不接下來這陣子二叔指點我一下?”
知山擺了擺手,“我在你們身邊呆不長,這次就是路過。”
花溫香有些失望,哦了一聲,問道:“二叔你還不回林子啊,你都幾年沒回去了。”
知山吸了一大口煙,然後緩緩吐出,“快回去了。”
花溫香問道:“門外的齊冰陽是二叔收的弟子?”
知山說道:“勉強算是,現在你們無需認識,以後自然會再相遇,到時候再說。”
屋子裏并不亮堂,隻點燃了一盞紗燈,若不是有月光投入屋内,很難看清周圍事物。
沉默片刻後,花溫香突然說道:“二叔以前在林子時怎麽沒有提及過老黃?”
他與黑球兒在林子裏生活了這麽些年,從未聽說過林子裏還有老黃這麽一個厲獸。
知山渾身黑色絨毛,與黑球兒大同小異,在這種不算亮堂的屋子裏很難察覺到它們的存在。
花溫香見二叔不說話,又問道:“二叔可知道老黃現在的行蹤?”
知山一手捋了捋自己長長的耳朵,随後搖了搖頭,“不知道……都是過去的事兒了,沒什麽好提的。”
花溫香哦了一聲,看來一時半會兒是見不着老黃了。
知山将煙杆裏的煙灰往外敲了敲,“行了,說正事吧。你體内有朵神花,之前我與你大爹它們都沒有瞧出,還好涼豐将你體内這朵神花激發了出來,當然,這也不是什麽好事,現在人族這邊,還有咱們獸林那邊,都已經知道了這個消息,接下來你的遊曆肯定會更加辛苦。”
“我今日之所以衆目睽睽下解決那頭丹青境兇獸,就是再次幫你立威,好叫一些人不敢動你,可這也隻是一部分人,人族這邊太亂太亂,膽子大的人不算少,他們想殺你,并不難,所以你給我聽好了,我可以不讓你與黑球兒現在回林子,讓你倆繼續遊曆,可你要保證,你一定不能死,還要保護好黑球兒。”
花溫香沉默了片刻,随後表情認真道:“二叔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我保證,以後一定會帶着黑球兒平安返回林子。”
知山點了點頭,半點沒有開玩笑的意思,“你要是死了,你大爹三娘它們就都會出林,到時候真就是天下大亂了。”
花溫香不由哦了一聲,好似一個犯錯稚童被長輩訓話,大氣不敢出……隻是他并沒犯錯,不知爲何會有這種感覺。
二叔知山表情嚴肅,再次讓他覺得大爹三娘這些厲獸深不可測了……能讓天下大亂?這得是什麽實力……
知山說道:“你不用多想,現在你的任務就是好好修煉,争取以後靠自己便能哪裏都去得。”
花溫香嗯了一聲。
知山問道:“胖爺之前給了你一張藥單,其中有兩種藥材咱們林子沒有,你已經找到了金剛花,還剩下天香草,可曾打聽到消息?”
花溫香說道:“天香草在清宗,但是我沒把握搞到。”
知山皺了皺眉,随後說道:“這藥材先不着急弄到手,你先去求,那清宗要是不給,回頭我親自跑一趟。胖爺說了,你找到這兩種藥材後就去藥谷煉藥,這顆藥全天下隻有藥谷能煉,至于那些剩餘的藥材,藥谷應該都有,對了,到時候你就提胖爺的名字,胖爺說藥谷欠過它人情,應該會幫忙。”
花溫香有些不可思議,堂堂藥谷竟然還會欠胖爺的人情,這個胖爺果然深藏不露……唉,玄雲寺也去了,接下來還要去清宗和藥谷,看來日後有機會一定要再去一趟盛浈觀,這樣的話,人族四大勢力就都轉悠過來了,也算不枉這一趟出林遊曆。
知山突然說道:“有沒有想殺的人,二叔如果接下來順路的話,就幫你殺了。”
花溫香笑道:“就不勞煩二叔了,該殺的人我都殺了。”
二叔還是二叔,夠意思。
知山歎息一聲,“這一晃,你與黑球兒都出林一年多了,時間過得真快呐……不知道石牙那小子在獵寒手底下怎麽樣了。”
提起石牙,花溫香便有些想念它了,那些年,它與自己是真正的難兄難弟,二叔捶自己的同時,偶爾也會捎到上它,笑道:“它從小到大就比我強,現在肯定也差不了。”
知山低聲道:“你石叔真的是很厲害,二叔我這輩子幾乎沒佩服過誰,你石叔絕對能算一個。”
年輕人有些悲傷,沒有接話。
來人族天下一年多了,他偶爾也能聽到談論石岩的話語,每每在那時候,他都會很傷心。
知山站起身,拍了拍沉默不語的花溫香,“行了,早些休息吧,若是可以的話,明日咱們就趕路。”
叔侄倆出了屋,齊冰陽已經數了五百多顆星星,好似知山不出屋,他就能這樣一直數到天亮。
花溫香看着這個奇怪的人,真沒想到他竟然會是戰藍境,這得多好的天賦。
見知山出了屋,齊冰陽趕緊停止數星星,笑道:“四爺,人家已經給咱準備了好房間。”
說着,他便活動了一下僵硬的頸椎,骨頭碰撞聲頓時咔咔作響。
他與花溫香友好的笑了一下。
花溫香同樣一笑,“以後多多關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