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少飛的變化很大。
曾經的白少飛，那個葉玄認識的白少飛，年輕氣盛，鋒芒畢露，倨傲且自負。
但此刻的白少飛卻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低調，冷漠，如果曾經的白少飛是一把出鞘的利劍，那麽，如今白少飛将自己藏回了鞘中，顯的極不起眼。
甚至，連那曾經俊美的模樣，如今也不複存在，白少飛的臉上多出了一道傷口，一直從眉角斜着延伸到了嘴角，皮膚不再白皙，而是粗糙的暗黃色。
白少飛進入院内，恭敬的站着，然後朝着秦舞衣拱手行禮。
秦舞衣道：“這是夜後給你的機會，也是你最後一次的機會了。”
白少飛的喉嚨極爲沙啞，仿佛嗓子已經被毀了一般，那聲音極爲難聽，如同什麽東西在摩擦着一般，淡漠道：“我明白。”
葉玄看着白少飛，完全無法想象，曾經哪個意氣風發的白少飛，會變成如今這模樣。
秦舞衣看向葉玄道：“你想知道一切，是嗎？”
葉玄點頭道：“是的。”
秦舞衣道：“那麽，我就直說了，我隻需要有用的人，有用的人才能活着，同樣有用的人才能知道一切，當初我去虛空城救你，甚至跟夜後翻臉動手，不是因爲你是我徒弟，而是你有用，你明白？”
“我明白。”葉玄沉默片刻，然後道：“但我不信。”
秦舞衣笑道：“不信就不信吧。”
秦舞衣慢慢的起身，來到兩人跟前。
“你們兩個都有用。”秦舞衣道：“但兩個太多了，隻要有一個就夠了，所以，有用的留下來，沒用的……”
秦舞衣從腰間解下一個小酒囊，打開後，仰頭喝了一口。
“啊……”秦舞衣舒爽的呻吟一聲，然後道：“沒用的，你們就自己看着辦吧。”
秦舞衣言落，背後的空間忽然震蕩起來，出現一片波紋，一道虛空裂縫就這麽憑空出現，秦舞衣往後退去，身體隐入虛空裂縫之中。
“師父……”
葉玄向前邁出一步，卻在這時候，一條胳膊攔在了葉玄的跟前。
白少飛的胳膊！
秦舞衣道：“你們證明誰更有用之後，再來找我吧。”
下一瞬，那道虛空裂縫閉合，秦舞衣的身影徹底消失無蹤，周圍空間的波動，也在此刻恢複平靜。
“滾開！”
葉玄直接一伸手，将白少飛的胳膊推開。
白少飛被推的向後退了兩步也不在意，就這麽看着葉玄。
葉玄道：“我要走，你必然會攔着的，是吧？”
白少飛道：“是的，因爲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夜後爲我搭好了舞台，我也站在了舞台上，我沒理由退縮，所以，分出生死，分出誰是更有用的那一個，如果你不想死，我們可以隻分輸赢，我隻想跟你再打一場而已。”
“你以爲現在是在玩過家家嗎？”葉玄厲聲道：“如果你不讓開，那這一次我就真的會送你去黃泉路了，因爲，這一次可不是宗門比試了。”
白少飛道：“也可以。”
葉玄道：“那你就去死吧。”
秦舞衣的話讓葉玄的思緒有些混亂，心中暴躁無比，擡手就是一劍斬向白少飛。
白少飛神情淡漠，古井無波，看着斬出的劍光，直接伸出雙指點了一下。
一道赤霞從白少飛的指尖流淌而出，赤霞飛來，殷紅如血，晶瑩如玉，跟葉玄斬出的劍光撞在一起，轟隆的一聲，劍光跟赤霞同時轟然爆碎。
兩人的周圍，突然彌漫出一股濃烈的死氣。
葉玄皺眉道：“人血？你練了邪功？”
“爲了能夠赢你，怎麽樣都可以。”白少飛道：“你知道我爲此過的是什麽日子嗎？我走遍大江南北，我衣衫褴褛，渴了喝一口水，雨水，露水，雪水，乃至路邊的污水，餓了吃一口東西，樹葉，樹皮，泥土，隻要餓不死就成，我不斷的折磨自己，走着最艱難的苦修之路，我身心俱疲，我屢次想要放棄，卻總是重新站起來，既然做到了這地步，我還有什麽是不可以接受的呢？你告訴我，我還有什麽是不可以接受的！我隻是想要再戰一場！”
白少飛一邊說着，面色變得猙獰起來，聲音也越來越大，宣洩着自己的怒火，顯的瘋狂又歇斯底裏！
須臾，白少飛深吸口氣，似乎又冷靜下來，從懷裏摸出一個匣子，丢給葉玄。
葉玄接過匣子道：“什麽意思？”
白少飛道：“玲珑天丹，天階上品丹藥，服用之後，你的傷勢跟靈氣都會在半炷香内恢複。”
葉玄失笑道：“你讓我服丹？”
白少飛道：“我不需要一個弱小的你，我要的是最強的你，然後跟我一戰。”
葉玄打開匣子，一股藥香味很快傳了出來，刹那間就彌漫了整個院子。
葉玄捏出那枚紫金色，纏繞着丹紋的丹藥，丢進自己的嘴裏。
葉玄不擔心白少飛下毒。
白少飛就是白少飛，即便他輸給葉玄兩次，他仍舊是白少飛，南方天閣這一代最具潛力的弟子，天賦異禀，前途光明。
所以，輸給葉玄兩次，并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至少，對于其他人而言的确是如此的，了不起就是在茶餘飯後調侃幾句，年輕一代第一的名頭，變成第二而已。
但是，這對白少飛而言很重要，非常的重要，重要到可以讓他賭上一切，因爲，他從來沒有輸過。
對于白少飛而言，輸赢并不重要，生死也不重要，他執着的是自己的自尊，那份透到骨子裏的自傲。
一個爲了自尊跟自傲如此歇斯底裏的人，絕對不屑于在這種事情上玩小花招的，白少飛想要再戰一場，他想要赢，卻并非爲了赢而赢。
“呼！”葉玄長舒口氣，嘴中彌漫着藥香，看向白少飛道：“希望你一會兒不要後悔。”
白少飛道：“即便我死了，我也不會後悔，所以，來吧！”
兩人就那麽站在那裏，互相遙望。
忽然的，院中平地起風岚。
夜晚的風微涼，帶着寒意，還有殺意。
下一瞬，葉玄跟白少飛同時向着前方踏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