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外的大風依舊能把些許的沙塵帶進邯鄲小城,守城的士卒照常癱坐于城樓上小寐,關内的士兵在老軍管的監督下完成了每天并不繁重的操練後還是那副無所事事的樣子。
這裏是天戊國的一處偏遠邊關,一個基本不會有外敵入侵但又必須有人看管的地方。
關外大荒地勢複雜,異獸橫行,關内則是千裏牧場,爲天戊朝廷提供優良的馬種。
而這裏的士兵與其說是在鎮守邊關,不如說是在爲牧民看守牧場,防止遊蕩的馬賊來殺人越貨。
馬賊自然是不需要這些士兵去剿滅的,隻要馬賊出現的時候他們能及時趕到就行了,畢竟名義上守住城池,防止外敵入侵才是他們的第一要職。
這裏的軍管是一個有些坡腳的老頭,被人稱之爲老軍管。
一般的士兵,多半都是被發配來的,如果不被馬賊殺死,最多在這呆個幾年就走了,而老軍管在荒涼之地已經呆了十五年。
這一點一葉很清楚,因爲一葉就是在這被老軍管一手帶大的,如今一葉已經十五歲了,也在這生活了十五個年頭了。
自從三歲便能輕易揮動起長槍開始,一葉每日都會和老軍管鬥槍,雖然十幾年來都沒能赢下過一陣。
但是今日卻是另人意外了,經過一番試探後,一葉手中的長槍先一步觸到了老軍管的胸甲,而老軍管的槍離林一葉的咽喉卻是還有一寸。
見到這一幕,旁邊一醉生夢死的邋遢大漢頓時來了精神,瞪着雙眼看了半天,口中念念有詞“我就說嘛,一葉這小子生的甚是古怪,那坡腳老頭遲早也不會是他對手。”話還沒說完,便又倒在地上睡了過去。
“一葉,東邊那牧場有人送酒過來了,快來卸酒。”軍營大門處的一人高聲道。
“來了來了”,和老軍管道了聲後,一葉放下手中的長槍,便小跑了過去。
邯鄲城關内的每個牧場都會定期向邯鄲提供物資,其中這酒對于駐守在這荒涼之地的士兵尤爲重要。
一葉來到酒倉外,隻見一馬車上放着一人高五尺長的大酒壇,裏面盛滿了酒釀,酒壇和酒估摸着也有個五六百斤。
那東邊的這一處牧場每次都隻用這個大缸來送酒,起初這裏的人爲了騰出缸裏的酒都須大費手腳,三四人才能将酒卸下來。
當一葉逐漸長大,他表現出的習武天賦是這裏所有人聞所未聞的,年紀輕輕,一生氣力便遠遠超過他們這些有功底的士卒。
自然而然,卸酒這件苦差事便落到了一葉身上,而他卸酒的方式也是簡單直接。
一葉走到馬車前,六尺有餘的身高張開雙臂恰恰能抱緊這碩大的酒壇。随着一葉發力,巨大的酒壇離開馬車,随之緩緩升起,車輪如釋重負般的發出“咔咔”幾道聲響。
一葉轉身把這個比自己還要大的酒壇抱進酒倉,倒出酒釀後一手扛出空酒壇重新放回了馬車上。
“小友氣力非凡,真乃神人也。”趕車的老伯将一切看在眼中,由衷稱贊道。
“老伯過獎了”,一葉見老伯誇贊,向其作一禮。
這老伯一葉先前并未見過,想來東邊那一處牧場每次趕車送酒之人皆不同,一葉也就沒感到奇怪。
其實一葉不知道的是,那處牧場之人得知這有一少年天生神力,所以都争相過來送酒,以便能一睹其真容,因此緻使每次皆是不同的人前來。
“多年以前,我曾聽聞那仙家之地,皇室之都,有少年能降龍伏虎,有大能可開山裂石。本隻當兒戲一笑爾爾,今日見小友才知道是自己坐進觀天了。”
一葉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類似的話了,不論是周圍長輩的言傳口述,還是書中的奇聞異事,早已在一葉的腦海中構造出了一個豐富絕倫的浩瀚世界。
“敢問老伯,那仙家之地,皇室之都所在何處,這世上可真有那般人?”一葉聽了老伯的話,不免心生好奇。自小生在這荒涼的邊關,心中對外面的世界向往不已。
“這豈是我這等凡夫俗子能知曉的。不知,不知呀。”老伯與一葉寒暄幾句,便在一葉的目送下駕車離去了。
一葉回到酒倉,将腰間的大酒壺灌滿後便回去找老軍管了。在一葉的心裏,這邯鄲小城的老軍管是他最爲親近的人了。
一葉與老軍管雖無血緣之親,但老軍管對他卻視爲己出。
自小教他識字,傳其武藝,自一葉有意識以來老軍管一直都陪伴在自己的身邊。
一葉拎着大酒壺來到老軍管帳外,席坐在外的老軍管看着眼前的孩子眼中滿是疼愛。
“爺爺,這是新到的酒,聞起來應當不錯,您來品一品。”一葉擰開葫蘆嘴,盤坐在老軍管面前将酒壺遞過了去。
老軍管接過酒壺,仰頭滿滿一飲,一葉在一旁靜靜看着酒釀順着老軍管的咽喉進入肚中。
老軍管痛飲一番,将酒壺放置旁,用一手揩去兩鬓的酒釀。
“爺爺,我想去外面看看。”一葉一路上細思良久,還是将自己心中的想法再次說了出來。
早些年一葉便想着離開了,腦中的憧憬不斷躁動着他的神經,這偏僻的邊關實在是難以抑制住一葉出去探知的心情。
早先老軍管以他年幼爲由,叫他再等幾年,一葉也覺得爺爺年邁自己不該遠行,就很少說起此事了。
老軍管見一葉再次提到這件事,也并沒有感到什麽意外,老軍管很是平靜地看着一葉的眼睛。問道“一葉今年多大了?”
“一葉今年十五歲了,爺爺上個月便問過了,您怎麽又忘記了。”一葉回老軍管的話。
老軍管早已經到了花甲之年,身體雖然沒什麽大毛病,但一些小事經常遺忘。
一葉這次打算離開,也沒想着出去太久,一年半載就會回來,畢竟這裏才能算是自己的歸宿。
“一葉都十五歲了,确實不小了,是該出去看看了。”
“這麽說爺爺同意了?”一葉滿是期冀地看着老軍管。
“嗯”老軍管輕輕點了點頭。
“太好了,我終于能出去了。”一葉喜出望外,他真沒想到這次爺爺如此輕易就答應了自己遠行的請求。
“我現在就去準備,争取明天就走。”一葉像似怕老軍管改變主意一樣,一路小跑回到自己的住處,開始收拾自己的行裝。
一路上都能聽見他歡呼的聲音,“我要出去了,我終于可以出去了,”大家都不明所以,不知道是什麽事把這小子高興成這樣。
老軍管眼中一葉漸行漸遠的背影是那樣的熟悉,他此時心裏有百般的滋味。
老軍管起身爬上城頭,擡頭北望。關外吹來的大風磨砂着頭頂蒼白的頭發,散落下來的發梢模糊了眼前的視線,但他知道那座輝煌的王朝一直都在這個方向。
老軍管口中喃喃自語“即便萬般因果盡加其身,我相信小主亦能夠一往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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