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淩有些失望地挂斷了電話。

那個刻意的甜美，在她憔悴的臉上滑落，掉在地上，碎而不見。

那明明是眼淚啊。

可是，這淚也無濟于事啊。

這明明能救旅館于危困的錢，就在那裏，就在眼巴前，就明晃晃地亮在那裏，在那個系統裏，還給加粗加大了。

可是，就在這眼前的數字，就沒法變成手裏的現錢。

這是内憂。

那随風飄去的圍困和流言，一次又一次地在鄉間傳蕩，引來一次又一次的指責和誤會，稍有不慎，就又是全鄉全鎮的圍過來。

怎麽解釋都不聽，隻會一次比一次更加瘋狂。

這是外患。

這一内一外兩重重重的山，加上網上那還在持續發酵的“鬧鬼”事件，由一批又一批的網紅推廣，影響更甚。

這又是第三重山。

壓得喘不過氣來。小淩也哭得喘不過氣來。

時近傍晚，五嬸端了一盤飯菜進門來。

飯比以前更香了，菜比以前更豐盛。

看來，五嬸是在想辦法解決這次沖動之下囤的好米好菜。

想到這，已經拿起筷子的小淩，眼淚又淌了下來。

五嬸忙伸手過來幫小淩擦拭眼淚，自己的眼淚也要淌下來了。五嬸忍着淚水，哽咽着說：“丫頭啊，不是你的問題啊。是叔嬸自己太貪了，做了半輩子小生意，結果還是自己掉自己的坑裏了。别哭啊，趕緊來，吃飯。不然你看，你媽媽都不吃飯了。”

小淩擡起頭，果然，媽媽一手扶着碗一手舉着筷子，笑呵呵地看着小淩。

這也不行啊。我如果還這麽哭下去，我自己是會好一點，但我媽餓啊。

小淩收住了眼淚，起身拿了雙筷子，遞給五嬸。“嬸，一起吃一點吧。”

五嬸接過筷子，坐了下來。“你叔還在店裏，一會嬸回去讓他自己吃吧。嬸陪你一起吃。”

五嬸拿起筷子，媽媽看着小淩。小淩擠出笑容說：“媽，吃飯吧。”

媽媽低下頭，夾起飯就往嘴裏塞。看來媽媽是真的餓了。

“嬸，外面怎麽都傳言說我賺了一百多萬的？”小淩問。

“說什麽的都有，别管他們怎麽亂說。”

“都是這個死楊光，都是他亂說的。”

“也别怪人家。咱做生意，不管生意大小，賺了多少錢，隻能是咱自己知道，不能讓人看到的。”五嬸旗下筷子，認真地和小淩說。“你還年輕，這些事，你爸媽之前也沒教你，你是應該知道的。”

“嗯。”小淩哽咽地回了一句。其實這第二次風波，真的是因爲自己的失誤和愚笨引起來的。

不去管這些了，吃完飯收完碗筷，小淩讓媽媽坐在沙發上，自己重新回到電腦邊。

天漸漸暗了。

網上還是那麽熱鬧。

最開始發現“鬼屋”的那個視頻，已經被引用被稀釋得不成樣子了，隻有在那些什麽媒體回顧裏才會被用到；

第一批擠占酒店的人，和一周後從外地趕來的那些網紅，他們的直播和威洛格，把小旅館和小鎮的裏裏外外全拍了個遍；

那個後樓202室，從早到晚，從裏到外，那隻花盆，那隻後樓唯一有花的花盆，被各種風格的視頻剪輯，被各種鬼臉惡搞，被各種音效烘托，占盡了C位；

還有其他神人，人沒來過小鎮，卻從各家網紅的素材中，剪裁了内容，拼湊出更離奇更詭異的解說，甚至……還有人把這個做成鬼遊戲的地圖了……

這……這都是什麽人啊。

小淩打開那個破系統。

沒有新訂單，沒有新消息，隻有那些評價的内容，在像網絡小說一樣的更新；

而那筆錢，小淩最關心的那筆錢，還是顯示已到賬狀态。

嗯，最要緊的錢是到了，最要命是的拿不出來。

錢拿不出來，旅館就沒法改進，家裏就沒有米油下鍋。

想想就愁。

小淩不想看電腦了，往後一癱，玩會手機吧。

打開朋友圈，之前那兩條消息，點贊數還在暴增，評論也越來越熱鬧。

小淩沒有什麽想法去回複，也沒有狀态，先不理了。

小淩打開聊天頁面，公衆号是不想看了，那些速融的兌水雞湯，也救不了小淩現在的心難焦慮。

咦！有人找我？

是前公司的同事，妍妍。

“淩淩，這麽長時間沒有消息，你家裏什麽情況了？”發布的時間，是昨天晚上。

呃，我怎麽這麽長時間沒有看消息啊。

“嘿，妍妍，這幾天一直在忙，都沒看手機，現在才看到你的消息。不好意思哈~”小淩加了一個表情。

小淩捧着手機等了一會，沒有收到回複。

也是啊，這麽晚了，人家可能在加班，或者在約會哦。

加班，呵呵，當時在上班的時候，感覺晚一點下班都是被老闆剝削。現在自己做了老闆，才知道哪怕二十四小時都在幹活，這活也是做不完的。

小淩放下手機，無神地看着門口。

有些泛黃的燈光，在有些涼的夜裏，努力地溫暖着。

隻是這燈光，隻是無畏地照着，連個住店的旅客都照不進來。

又一次，小淩的心，像這樓上和後樓所有房間一樣，空落落的。

不知多久，坐在沙發上的媽媽，似乎在打哈欠了。

嗯，看來是晚了，休息吧。反正今天應該不會來客人了。

小淩起身，将媽媽送回房間休息。

小淩再到門外看了一眼，已經沒有幾個店門有光亮了。小街空蕩蕩，一個人影都沒有。

小淩轉身關門，關了大廳的燈，躺回床上。

小淩摸出手機。嗯，妍妍回消息了。

“淩淩，這幾天會有快遞寄到你。是公司發給你的，要注意查收哦。”

快遞？公司的快遞？公司的什麽快遞？

小淩把疑問抛給了妍妍。

等了一會，沒有回應。

這麽晚了，妍妍應該也睡了。

估計，她也隻是受公司安排，來通知一下我的吧。

不管了，睡覺。

放下手機，把胳膊收回被窩，閉上眼睛。

一天的疲憊和心累，都被被窩暖暖地慢慢地融化消解。

不一會，小淩進入夢鄉。

“啊！！！”

什麽聲音？！

“嗚嗚嗚嗚……”

又是那個女人的哭聲，隐隐地，遠遠的，低低的，似乎不太敢哭出聲來，又壓抑不住的樣子。

讓人碜得慌。

完了，這下又睡不着了。

今天白天自己隻顧着哭，都忘了問五嬸這半夜是哪家媳婦在哭了。

“哚哚哚”

“嗚嗚嗚……”

今天哭的不對啊，怎麽哭聲中會夾着敲擊聲呢？

“哚哚哚哚”

“嗚嗚嗚嗚……”

多了一聲。這又是什麽回事？

“誰啊？！”小淩喊了一句。一半是詢問，更多的是給自己壯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