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小鬼的說法，現在自己有十五分鍾左右的盤問時間。

我要抓緊這十五分鍾，好好問問，至少知道“他們”是誰？從哪裏來？想住多久？爲什麽天天這麽打這麽哭？今天爲什麽哭得這麽慘？……

我怎麽會有這麽多問題啊。

“我問普通話他們能懂嗎？”小淩又問小鬼。

“我怎麽會知道？大姐，快點問啊，時間不多啊。”小鬼似乎有些急了。

“哦哦。”小淩應着，要開始行使自己作爲老闆娘的權力了。

小淩看着眼前這個被定住的，光着膀子的“男子”，手裏那個打女人的木棒，好像扔掉了。

剛才一直哐哐哐砸門的，就是他。

他似乎在一直躲着窗上的那個符。所以想從門這邊突破出去。

這男子的臉，瘦，尖尖的。眼睛倒是很兇似的。

這倒也沒什麽。隻是以前電視裏的這種鏡頭，基本上都是藍色的啊。怎麽……這個畫風不一樣了呢？

小淩試着把手電筒照向這個男人的肚子，牆上好像有影子哎。

好奇怪。

“你們是誰？”小淩正對着那個男子，問道。

那男子不應。眼睛似乎能動。

這麽說，他也是能看到我的了？

這回明白了，爲什麽我們上次一進門，他們就消失了，原來是看到我們進門了，就跑了。

能看到我，那就是能互動了？

能互動，就是能問答了。至于能不能摸到，小淩并不關心。

小淩也不敢摸啊。

問了好久，那男人也不回答，隻是瞪大眼睛看着小淩。

好像中了那個白什麽展堂的瓜子點穴手似的。一臉震驚。

莫非，這兩個鬼，是被我們這三個人給吓到了？

這個震驚臉，和人見了鬼是一樣一樣的啊。

那麽他們是誰呢？

這位被震驚到的身上還貼着符的“男人”似乎不肯說話了。

小淩一連問了兩三次，都不理人。

而床上的火苗，也在慢慢地擴大地盤。

窗台上那個身體也在慢慢收縮，那個腦袋也正在變成花盆，長長的頭發也在回收中……

“你這符，隻是延緩作用是嗎？”小淩問小鬼。

“應該是的吧，我也不知道。”小鬼有些心虛了。“我也是第一次用。”

“你哪來的符？”小淩問。以前共事這兩個月，小淩倒是一直沒注意到他會這招啊。

“我自己畫的。”小鬼說。敢情，這是拿202作試驗啊。

“你！”小淩咬牙切齒。怎麽會有這麽不靠譜的人啊？！

“先别瞪我，先抓緊時間問它！”小鬼伸手指着那個“男人”說道。

也是，從開門到現在，都好幾分鍾了，估計這半炷香都要燒掉一半了，還是沒有回應。

“你們到底是誰？爲什麽會在這裏？”小淩又正色問了那個“男人”。

還是沒有回應。但它臉上的那種驚恐，似乎少了一些。換上來的，是死不開口的死犟！

這都什麽人啊！哦不，這都什麽鬼啊！

莫名其妙來我家不說，還吓我的客人，還給我的旅館帶來負面影響，還不給我錢！

還經我差評！

我……我上哪說理去？

算了，這個死家暴男鬼不說話，我去找那個挨打的女鬼吧。

那個女鬼，收縮得快一些，現在已經快變成一個球形花盆了。頭發也收回來了不少。

但，貼在門口那個死家暴男鬼身上的符，對這個花盆鬼似乎有些用處。

那麽，趕緊問問吧，趁現在還來得及。

“你們是誰？”小淩換了一種語氣。畢竟，和一個每天挨打，而且是往腦袋上打的那種，這樣的女人，是挺可憐的。

“嗚嗚……”終于有回應了。但，還是哭。

隻是，這麽近距離的聽這種哭聲，真的挺……吓人啊。

這哭聲中，帶着幽怨，又有些驚恐，甚至還有找到靠山似的安慰，還有一些根本不知道什麽意思的内容。——爲什麽我對這哭聲，能品出這麽多道道來？小淩有些好奇。

是啊，女生怎麽就對這種細微的事情這麽有感覺呢？

甚至，小淩對那花盆的發抖都能感覺得出來……畢竟，黃大仙的符就貼在這邊上。

隻是，怎麽問，都沒有回答。

隻問不答這也不算什麽互動啊。哎。

會不會是語言不通啊？還是，他們聽不懂？

難道，他們不是中國鬼？

或者，他們根本就聽不到？

一大串問号，在小淩頭上冒出來，像極了一頂帽子。

小淩轉向小鬼。小鬼聳聳肩膀，攤手，無奈地搖了搖頭。

看來這也就是半桶水嘛。

半桶水小鬼畫的鬼符，可能半炷香都不到，甚至這香可能還是并夕夕撿的嗎？

搞不懂。

隻是，這眼下，花盆在加速成形，床在加速燃燒，那個家暴男鬼，也在加速消失。

就像是被按了快進一樣。

不多久，整個房間，除了三個活人，空空如也。

甚至，小淩走了幾步，都有回響了。

是時間要到了嗎？小淩擡手看了一下時間，也沒有啊，連十二點都還沒到呢。

是不是被我們吓到了啊？

這年頭，隻聽說過人被鬼吓死了，從來沒聽過鬼被人吓跑了啊。

難道，這不是鬼？

想不明白。

還是離開這房間吧，反正也沒有哭嚎聲了。

小淩一邊想，一邊往外走。

剛到門口，眼角好像瞥見樓梯那邊，有一道影子，閃了一下。

那是什麽？

小淩沖了過去。後面兩個——小鬼和相機，也跟着跑了起來。

三兩步間，小淩便沖到了樓梯口。

什麽都沒有。

剛才是什麽呢？明明看上去是個人影啊。

小淩拿手電筒往樓上樓下照，除了滿是灰塵的樓梯，和滿是鏽迹的欄杆，什麽都沒有。

咦，不對，樓梯上的腳印……往三樓走的樓梯，有一行新的腳印，明确是新的，但，正在慢慢消失……

是上樓了嗎？

小淩追着腳印，跑上三樓。

可是，三樓的走廊，根本沒有新的腳印出來，甚至，之前的那個一直存在的大腳印，都沒有出現在走廊。

也不是沒有腳印，隻有半個，後半個……

小淩又一次，怔怔地站在那裏，不知道怎麽辦了。

小鬼第一次來後樓，也不知道怎麽辦。

相機隻負責記錄，沒有語言，沒有動靜。

接下來，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