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這一家人齊齊整整地噴出來,耗了幾乎一整碗的水,也幾乎耗了小淩一身的力氣。
整個下巴,整個面皮,像是不是自己了似的。
酸疼。
但是這酸疼,似乎還是收到成效了。
這周邊一圈的“人”,都沒有新的動作,沒有去試圖拯救被釘在牆上的漢子,沒有試圖去傷害躺在地上的黃大仙,也沒有圍過來攻擊老闆娘。
全部都安安靜靜地站着。
甚至,空氣中還隐隐傳來了來自對方的恐懼的氣息。
“他們”在怕我嗎?
正在小淩思考下一步怎麽辦的時候,五嬸進來了。
五嬸看到躺在地上的哥哥,心裏一陣難受。
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用手指頭蘸了一點盒子裏的東西,放在黃大仙的鼻子下。
不多一會,黃大仙輕輕咳嗽了幾聲,睜開了眼睛。
小淩趕忙蹲下去,和五嬸一起把黃大仙扶起來,靠在牆邊。
大仙還有些虛弱。
是不是剛才的打鬥,傷到了?
莫不是傳說中的“傷了内力”?
以前以爲那是電視裏才會有的事,但這幾天,幾乎是發生在眼前的。
所以,小淩似乎有些相信了。
大仙喘了一會,看了一下周邊的安靜的那“一家人”,臉上有些愕然。
他這是在詫異什麽呢?
大仙朝着五嬸,點了點頭。
居然笑了。
這個笑是什麽意思?
大仙歇了一陣,慢慢站了起來。
“來吧。”大仙對五嬸說道。
五嬸點了點頭,走了過去,站在大仙身邊,一齊面對着小淩。
“撲通!”
兩人齊齊跪下。
“壇主在上,受屬下一拜。”說罷,齊齊彎身磕頭。這陣勢,這默契,像是演練過無數次似的。
這陣勢,倒是把小淩吓得夠嗆。
兩個長輩,怎麽突然給自己這個晚輩下跪?
他們口中的“壇主”,是什麽意思?
我接下來該說什麽?
“嬸,這是什麽意思?”小淩雙手去扶五嬸。
“壇主不必驚慌,我們這就說了。”五嬸說罷,又和黃大仙咚咚地嗑了兩個頭,然後就自己站了起來。
而身邊那些來自圍觀的“人們”的恐懼氣息,竟然變得稀薄了。
怎麽會成了崇敬呢?這種氣息,是自己所沒有感受過的。
不知何時,那些“人”慢慢在五嬸背後,站成了兩三排。
婦女扶着孩子的肩膀站在前面,男子站在後面一排,最後,則是那個被釘在牆上的漢子……
“嬸,現在可以說了嗎?”小淩有些着急。
“讓哥哥先說吧。”五嬸說道。
“嗯。我先說吧。”黃大仙還是有些虛弱。
“今天,壇主說的那個,‘靈界’,是确實存在的。”
“它是界于活人和亡人的中轉站。就是壇主所理解的區分好人壞人的地方。”
“關于這個區域,不同國家不同宗教,都有他們自己的解釋和理解。但是,不管怎樣,都是存在的。”
“而關于存在于這個中轉站的人,都需要去接受審判,有些地方叫判斷。就是根據他的情況,以界定是分走上天堂還是下到地獄,是重回人間還是淪落畜道。”
“也根據每個地方的不同的風俗,允許人在這個中轉站停留一些時間。比如,中國的頭七風俗,允許七天後再去分辨。”
“但是,因爲各人有各人的特殊情況,特别是這生死大事。有些人雖然死了,但還是放不下在世上的人和事。在這個中轉站,他們就會想辦法逃出,到處躲在凡間,不願接受審判分别。”
“我們的這個組織,就是負責将凡間躲藏的亡靈,找出來,并送回到中轉站。”
“我們這個組織,到壇主這一代,已經是第十九代了。”
說了這些,黃大仙有些吃力,停了下來。
“我們這個組織,叫作‘歸間’。是老祖宗起的名字。是林家世世代代努力傳承的使命。”
“林家每一代人,都是挑最得力最聰穎的兒子,從小培養,終其一生都在行使使命。再從下一代找出最得力最聰穎的兒子,傳承下去。”
“當然,每一代的壇主,都會受到那些不願歸間的亡魂的反抗攻擊,所以往往都比較……短命。”
“所以,每一代的壇主,都會配備兩名助手,一個配藥能手,一個引攻傀儡,以讓壇主能完全騰出手來,一心歸間。”
“而亡魂見攻不得壇主,便又去攻擊傳承人和家人。百年前的巨大家族,到您父親這一代,隻剩下老壇主和您五叔二人了。”
“傳到您這一代,便隻有您一人了。”
說罷,五嬸垂頭痛哭。不知是哭這巨大家族的沒落,還是哭自己沒能爲五叔家傳下一代去。
小淩聽得也是頭昏腦脹。
自己堂堂一個新時代的女青年,從正規大學畢業,和這個年代的普通少女沒什麽區别吧……居然是個壇主。
自己爸爸,一個在深山小鎮經營個小旅館的小老闆,居然也是個壇主。
爸爸那一代,隻有爸爸和五叔了,其他的叔叔姑姑呢?
……
太多的煩惱,太多的問号,壓得人想哭啊。
“壇主不必太過擔心。一些具體的事,容後再議。”黃大仙說道。
“現在有兩件事必須解決一下。”哦?啥事?
“一是這被釘在牆上的家夥,似乎有些隐情待辦。”
“二是這一大家子人,停留時日過長,需要遣散了。”
正淪陷于問号漩渦中的壇主,這才反應過來……是哦,身邊還有圍觀的“人”啊。
而且,自己的職責要務,就是處理這批“人”。
而自己對這些“人”,真真的是一無所知。
“沒關系的,直接和他說話就行了。”五嬸說。
“他們會聽你的,也會回答的。”看來,和之前在202,和家暴男的不成功的對話,是不一樣的。
那麽,就問問吧。
“你是誰?”小淩對着被釘在牆上的那個漢子,問道。
這個漢子的着裝,不像是現在的,應該是二三十年前的吧。
一身藍色的上衣,一條草綠色的褲子,一雙沒有襪子的解放鞋。
現在的電視劇,再優秀的道具組,基本都配不了這樣的一身行頭了。
看來,這個“人”在凡間飄着,也有些年頭了。
“我叫趙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