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縷縷煙,在那塊玻璃上,看似自由卻是十分有組織地畫着。
就像是有無數的手,靈巧地在做着……沙畫……一樣。
是的,像是沙畫。
無非這“沙子”,其實是一縷縷無法用手觸碰無法控制的青煙。而已。
畫了房間的樣子,那些煙便停了下來。
就像是靜止住了似的。
那人,睡在床上的那個男人,就像是睡着了一樣,一動不動。
“趙文。”
小淩叫了他的名字。
他沒有回應。
“趙文,你開始做夢了。”
“趙文,你在夢裏,該醒來了。”
“趙文,你來客人了,是不是該起來接待一下?”
說着,小淩向前走了幾步,停在窗邊一套茶桌邊上。
有兩個椅子,對坐。
小淩在其中一個,坐了下來。她看向那張床,等着那個人,醒來,起來,和她說話。
現實中的小淩,也是坐着的。
卡門見她有坐下來的意思,便推了一張椅子過來。
而玻璃裏的畫面,也有變化了。
角度更平了,幾乎是對着床的平面。
那個男人的臉,也能看清了。是一個大緻三十來歲的中年男子。
他雙目緊閉,似乎睡得深沉。
而林小淩,我們的女主播,已經叫了他三四次了。
按理說,他應該開始做夢了。
隻要他開始做夢,我們就有機會和他對話了。
隻是,這床上的男人,似乎還是不想做夢的樣子。
從“煙畫”的不斷變化的内容來看,他一直在輾轉反側。
這是睡不着嗎?
還是睡眠太淺了根本沒有做夢的條件?
那畫面重新“畫”一次,就代表着小淩眼前的内容,有了新的動作。
或者,是林小淩,就是女主播,有了新的動作,引起了新的視覺角度。
這不,大家還在說這一個男人睡覺有什麽可看的時候,畫面,又變了。
這回刷出來的,好像是一個桌子。
一個小桌子。
不對,邊上有那個床啊。
難道,這是床頭櫃?
這個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桌面(櫃面)上,擺着一刀紙。
紙上印着字。
“青山特色旅遊小鎮建設經營方案(讨論稿)”
哦,他是白天來過自己店裏的客人嗎?
他們已經把方案讨論出來了?
小淩伸了一下手,想看看……後來一想,在直播呢,萬一給人看到了,豈不是洩漏商業機密?
于是,又趕緊把手收了回來。
也不知道,這刷新幀率極低的“煙畫”,會把會把自己的手給畫進去。
可是,一擡眼,這床上的男人,還沒有入睡。
這可怎麽辦?
雖然自己在這個房間的實體裏,是透明的,是不可見的。
隻有到了他的夢裏,才能看見。
但這樣耗着,也不是辦法啊。
萬一這個“趙文”,就不是我要找的那個的話,我還要繼續找其他人呢。
是吧。
不行,得再加點料。
小淩打了個手勢,卡門點了點頭,從包裏,又掏出一枝香來。
卡門将煙點了起來,插在那個爐子裏。
是的,這回是三支香,一起在燃了。
有點恐怖電影的感覺了。
午夜。一個身着紅色長裙的妙齡女子。一爐香在燃。
光光想到這幾個元素,就覺得一身雞皮疙瘩。
新添的這支香,吐出來的煙,倒不是那麽多。
但是,也鑽到這玻璃裏。
不參與煙花制作,而是,在那煙畫裏,作爲一道煙,鑽進了那床上輾轉反側的男人的鼻子裏!
這……這是什麽“特效”?
這不是科幻,這簡直是魔幻啊!
更魔幻的,是那男人,在被這新的煙入侵之後,竟然就不動了。
然後,中間那根香,吐出更多的煙,畫出了一個新的那個男人。
新的男人,坐了起來。
而舊的那個,還躺在床上。
小小的一塊玻璃上,出現了兩個男人。
是的,如果不是這素材的效果,如果是更逼真的版本的話。
估計真的會吓到直播間的老爺們了。
當然,這也不是林小淩要管的事。
她現在,終于把這男人的夢境築了起來,終于把在夢裏的他,叫了起來。
是要趕緊找他問明白了。
“你是誰?”
那個男人問道。有些不客氣。
是的,在夢裏,他是看不見自己的本體躺在床上睡覺的。
他隻是覺得自己在這個房間裏,提前醒了過來。
然後,突然發現自己的房間,被别人入侵了。
而且,是一襲紅裙的女人。
第一反應,是問清對方的身份。
如果有威脅,是要把電話問前台的。……你們酒店怎麽回事?我房間裏怎麽會随便進人來?
“你是趙文嗎?”
女主播林小淩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而是問了他一個問題。
反正今天要找那麽多人,直接問,是最好的方式了吧。
“你搞錯了吧。我根本不叫趙文。”
“你是本地人嗎?”
“我今天剛從外地來,我怎麽會是本地人。你是誰?”
“你先别管我是誰。就說你到底是不是趙文?幾年前,因爲家裏窮沒有錢結婚,跑出去的?”
這些情節,是趙文他爸趙慶說的。
“你神經病吧!”
那人有些生氣了。
“我在那麽大的旅遊開發公司上班,我有老婆孩子的,我又不叫什麽趙文。你說的這些,到底是什麽意思?”
“你認識趙慶嗎?”
對方不說話了。隻是坐回到床上。
“你有兩個妹妹一個弟弟,對不對?”
“你們家後來開了碾米廠,後來失火了,對不對?”
“你曾經的名字,是叫趙文,對不對?”
“你真是有毛病。”
那人跳了起來。舉起櫃台上的台燈,就往鏡頭砸了過來!
鏡頭前的人,不自覺地往後躲。
是的,這就是小淩的第一視角。
那夢裏的男人,拿着夢裏的台燈,砸向夢裏的林小淩。
夢裏的林小淩,下意識地一躲,逃出了他的夢境。
玻璃上的畫面,一片模糊。
就像是黑白電視,沒有信号那樣的,雜亂一片。
隻是,沒有人看到,那從夢中醒來的男人,正在縣城正中間最高的那棟樓的一個房間裏,坐床上坐了起來,點開台燈,拿起了櫃子上的一疊紙,陷入深思。
小淩這邊,也很納悶。
他到底是不是趙文呢?到底是不是自己要找的那個趙文?
他在這個小鎮的項目裏,是負責什麽的?
自己這麽一露臉,會不會有什麽影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