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現在問也問不出來的。
他們好像還沒有認識到,自己已經死了。
已經在自家樓下,被車撞死了……
知道自己死了,一般的反應是這樣的。
首先是不肯接受,不願承認。
然後,就是歇斯底裏的狂叫或者幹傻事。
但是,在那個世界,做啥瘋狂的事,都傷不了自己,也傷不了别人。
因爲,你已經不是人了。
再然後,也就慢慢冷靜下來了。
要麽,老實地接受,去排隊,去接受自己一輩子造的孽積的德而成的功德命。
有點像你玩遊戲,造孽了減分,積德了加分。
然後,根據這個分值,給你分班……呃,怎麽高考也是這樣的?
要麽,就像那個死胖子一樣,餘情未了,飄蕩在人間,偏安一隅,躲一段時間。
用這段時間,了了前生的一些事,斷了生前的一些情。
但是,眼前這坐在床上的,卻不這樣。
不狂不躁。
連一點反應都沒有。
除了“看”自己全身透明,有些奇怪之外。
或者,他們生前,也是行屍走肉狀态吧。
所以……
“難道,你不怕死嗎?”小淩對這樣的狠人,有些好奇。
“你說我死了?”那人說。
“不。你們三個都死了。”
“老大!她說我們都死了!”黃毛驚叫道。
“我聽到了。”他們的老大,冷冷地說。
好像死的是别人似的。
“難道,你不害怕嗎?”
林小淩還是不太相信,世間竟有不怕死的人。
“你說,我們是怎麽死的?”黃毛伸手,想抓住林小淩的領子。
隻是,那隻透明的手,竟直接從林小淩的脖子中,穿了過去。
黃毛更受驚吓,渾身戰栗。
“你到樓下門口外面,看看地上那堆爛肉,是誰的。”小淩說。
她一直在盯着床上那個,剛才還是坐着的,現在居然躺下了。
他真的不怕死嗎?
或者,應該說是他生前就等着死了嗎???
哪會有這樣的人呢?
“啊!”
一聲慘叫,從樓下傳來。
不一會,黃毛噔噔噔沖上樓來,兩手撥開門口的兩位大叔……其實根本不用,他穿過來就行了。
其實,他連門都不用走,直接穿牆走就行了的。
因爲,他已經不是人了。
“老大,我們真的已經死了!”
“被車撞了,碾死了!”
黃毛痛哭。
這才是一個人,突然知道自己已經死了的正确的反應啊。
“是不是被碾得稀碎,貼在地上,被人用鏟子一點一點鏟起來?”
床上這個,還是人嗎???
哪有這樣說自己兄弟的呢?
“老大!啊……”
黃毛似乎有些接受不了了。
另一個呢,一直站着,一直在看着自己透明的兩隻手。
也是沒法接受自己已經死了的事實。
這兩個,還算是正常的死了。
床上那個,真的不一般了。
“我說,你真的不怕死嗎?”
小淩問了第三遍了。
“我早就等着死了。多活一天,都是享受。”
“死了,無非隻是享受夠了而已。”
“那你不在乎你兄弟的生死嗎?”
“他們?我們在結拜的時候,就說過了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你看,這不應驗了嗎?”
那人居然點了一枝煙。
而這邊兩個,聽了這話,氣就不打一處來。
又不能動手打老大,隻能握拳捶牆了。
小淩揮了揮手,将那牆,在他們面前面了實的。
于是,他們一拳一拳都砸在實處了。
會疼,但能發洩掉一些情緒的。
情緒轉移了,對接下來的問話,會有好處。
“你們還有什麽事沒有了的嗎?”小淩見床上那個死人沒法溝通,便轉頭問這兩個。
捶了一陣子牆,他們兩個,一個抱着頭蹲在地上哭,一個按着牆低着頭。
“我想我爸媽。嗚嗚嗚嗚……”
那個一直不說話看着透明的手的人,說。
“你是怕你爸媽看到你死了的樣子嗎?”
他點了點頭。
“他們在這裏嗎?”
他搖了搖頭。
“在你老家嗎?”
他點了點頭。
“那你爲什麽做這事?”
是的,一定要問出來,爲什麽他們對那個女孩,做那樣的事。
他哭着搖頭,指了指邊上的人。
不說話。
小淩轉頭問黃毛了。
“她是你女朋友吧。”
“嗯。”他帶着哭腔,點了點頭。
“你們今天去那裏做了什麽?”這個是小淩最關心的。
“我和我女朋友一起去開房。”黃毛說。
“你們都未成年吧,看上去都很年輕啊。”小淩問道。
雖然年輕,但黃毛的手指頭,已經被煙熏得發黃了。
“快了,十七了。”
我!!!十七歲!!!
“你十七還是她十七?”
“她,過兩天她生日過後,就十七了。”
“那是十六歲啊!”
我!!!
“那你和你女朋友開房,他們來幹什麽?”
小淩指着那個癱在床上的“人”,問道。
“他們是後面來的。”
“他們來了之後,做了什麽?”
一定是做了什麽事,才會逼得一個女孩跳樓的。
而且,那個臉那個衣服,一定是有問題的。
結果,這黃毛,不說話了。
就這麽不說話了。
“你不擔心你女朋友嗎?”一定要讓他說話。
“嗯。”
“嗯?嗯,是什麽意思?”
“擔心。”黃毛說話的聲音,和毛一樣小聲。
聽着就讓人生氣。
“擔心?擔心你還跑啊!”
從他臉上,似乎還真的看出了一點點擔心的樣子。
但,更多的,是害怕。
他在怕什麽?
“我跑,因爲我老大讓我跑。”
老大?這樣的老大,爲什麽有這樣的号召力?
“你過日子,是和你老大過,還是和你女朋友過?”
黃毛沒有聲音。
“還是說,你和你女朋友處,隻是玩玩兒而已?”
黃毛激動了,想說啥,又沒有吭聲。
這中間,一定有什麽事。
而且,這事一定是十分惡心的。
不然,哪個人敢這麽跳下去?
黃毛不再說話了。
看來,要拿他們老大開刀了。
“卡門,給我紙。”
卡門将沒用完的紙巾包,遞了過來。
“不是這個。是那個。”
小淩看了一眼,說。
卡門會意,從包包裏掏出幾張黃紙。
老大這是要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