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林小淩發愣的時候,門外突然來了個人。
是一個衣衫褴褛的老人。
破舊的衣衫,路邊随手撿的樹枝當棍子,背着一個舊得發白的布包。
但是,走路卻是很穩當。
“老闆在嗎?”老人咧開嘴,露出一口稀松的牙。
哎,看到比自己還可憐的人,小淩就一陣心酸。
“老人家,我就是。”小淩站了起來。
“我找你爸爸。”嗯?
“老人家,我爸不在,您找我是一樣的。”
老人家仔細地看了一眼小淩。
“小姑娘,找你還真不行。我有點事,隻有你爸爸,才能幫我辦的。”
這老人家是認識我爸爸嗎?
“小姑娘,我要你爸爸幫忙辦的這事呢,男孩子辦還行,女孩子就不合适了。”老人家說得很認真。
這就重男輕女了不是?
有什麽事是咱女孩子不能辦的嗎?
切~
“爺爺,我爸爸最近不在家。這旅館裏的事,都是我負責的。”
“您有什麽事,和我說是一樣的。”
“我想辦的這事,一般人可辦不了。”
老人家一臉神秘。
趙文卡門見狀,就都去了卡門的店了。
隻留下他們二人在這大廳裏。
也就這裏能說話了。
現在工人們把陣地轉移到了院子裏,廚房裏是人來人往的。
小淩把老人家讓到沙發上。
給他倒了杯茶。
老人家又問了一次。
“你說,你爸爸不在家,是出遠門了嗎?”
“算是吧。”
“那他什麽時候回來?”
“我不知道。”
“那我就等他回來再辦吧。”
老人家又補了一句:“隻是我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你爸爸回來的那天。”
說完最後一個字,老人家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老人家,您說的事,是不是關于陰陽的事?”
在這一片,人們管陰間陽世交通的事,都叫陰陽。
什麽算命啊、與先人魂魄交流啊、擇日換名啊之類,都是。
原先每個村都有那麽幾個人會的。
後來都慢慢走出去了。
以前爸爸也兼着做過,實在是因爲看不下眼。
有些是村民不懂,胡亂騙錢。
有些是要看的人太可憐了,連被騙的錢都沒有。
所以,爸爸給他們看的,都是免費的。
“就當是積德吧。”爸爸當時對媽媽這麽解釋。
隻是,積下來德呢?
爲什麽積德那麽多年,爸爸自己卻就這麽失蹤了呢?
小淩不明白。
現在,她要弄明白的,是眼前這個老人家。
他有什麽事,自己能幫了嗎?
自己接過了爸爸的班,就應該把所有事都扛起來的。
“小姑娘,你懂這個嗎?”
老人家有些半信半疑。
“爺爺,爸爸以前教過我一些的。”
“現在我爸爸也不在,您又着急。”
“您看,要不我先試着幫幫您?”
老人家一想,也是啊。
自己這身子骨,能挺到哪天,也不知道。
如果這小姑娘真的有她爸的本事,豈不更好?
古話不是說,英雄出少年嘛。
這少女,不也一樣的嗎?
于是,老人便敞開了說。
原來。
老人最近半年多了,一直被一個夢困擾着。
在夢裏,他故去許多年的老伴,一直在說當年夭折了的二女兒,一直在找她的麻煩。
是的,在那邊的世界,他老伴被自己女兒欺負了。
他在這邊,卻什麽也做不了。
隻能幹着急。
“老人家,您有幾個子女?”雖說有些冒昧,但還是要問一問。
“算起來,都有五個了。”
和老人家說話,就是比較費情緒。
每說一句話,都帶着一個歎氣。
那種蒼老的感覺,哎。
“前四個,都是女兒。當年隻想生個兒子,好傳香火。”
“但是,家裏窮啊。”
“二丫頭還很小的時候,就愛生病。”
“當時三丫頭已經出生了,第四個在老太婆肚子裏呢。”
“全家就我一個人在幹活。上面還有老人。”
“當年也沒什麽活可以賺錢啊。”
“負擔全家吃飯都成問題了。在鄉下,吃的無非粗一點,還是可以的。”
“就是沒錢。”
“你說沒錢買衣服嗎。可以穿人家的舊衣服,咱也不怕丢人,是吧。”
“沒錢買藥,就成了大問題了。”
“也沒地方借啊,每家都一樣的情況。”
“可憐的二丫頭,就這麽病着,發燒。”
“到最後,是發燒死的。”
老人見有人陪着說話,便一開了話匣子就關不上了。
一邊說一邊落淚。
聽得小淩也忍不住了。
“後來,第五個,總算是兒子了。”
“可能是我命不好。”
“這兒子生下來,就有些問題。”
“這裏不太好。”老人家指了指腦袋。
“讀不了書,也不會幹活,說話也有問題。”
“隻能一直養着。”
“老伴呢,生了五個,身子也壞了。”
“沒幾年,也就去了。”
“三個女兒,都嫁出去了。”
“這幾年,都随着夫家,出門打工了。”
“家裏就剩下我,和那個傻兒子了。”
“我也不能在這裏呆太久,一會還要回去給他弄飯吃。”
哎!
這……
“我就想見見我老伴,和我二丫頭。”
“我想告訴二丫頭,我們真的沒辦法啊,當時不是不救她。”
“現在想起來,真的,後悔啊。”
“你看,生了幾個女兒,不也挺好的嘛。”
“哎!”
“您說是在夢裏,才能見到老伴,是嗎?”
托夢。
也許這是老人家最不累的情況吧。
嗯。
“是啊,以前是偶爾夢到老伴,現在是每天都有。”
“在夢裏,她哭,我連話都說不了。”
老人家一臉淚水。
小淩抽了兩張紙,遞給老大爺。
“爺爺,您先擦一下臉。”
說罷,小淩起身。
先到五嬸家炒了兩個菜,考慮到他們應該很久沒吃肉了,特地加了個肉菜。
又到二樓,找記者大哥。
是的,又是問他借車。
送這可憐的老人家,先回家。
今晚,就先幫這個老人家吧。
安排一頓後,老人家依依不舍地坐上車。
“爺爺,晚上早點休息。”小淩揮手。
“好好照顧自己啊。”
他還有個殘疾兒子要照顧呢。
哎。
送走了老人家,小淩坐在沙發上,發愣。
怎麽每一個人,都有那麽可憐的時候呢?
怎麽我自己,在夢裏就一次都見不到爸爸呢?
也不知道媽媽會不會夢到爸爸。
正發愣呢。
門口,又有一個人闖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