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你們姐弟兩,感情還是挺好的。”林小淩說。
雖看這個椅子,雖然舊了點。坐起來,還是蠻舒服的。
“嗯。從小沒了爸爸,隻有媽媽……我們從小就相依爲命。我自己在鎮裏開了間服裝店。”
“他挺幫我的。”
“店裏有啥活,他都搶着做。”
“後來,他就到對門的理發店,學理發。”
“他在這方面,挺有天賦的。”
“如果不出這事,他可能真的就是一個很好的發型師了。”
姐姐的話裏,透着無盡的……遺憾。
“這幾年,你一直和你媽媽一起過?”
像這種家庭,條件不是那麽好的,才會讓孩子過早地挑起重擔。
一般來說,也就沒受太多的教育。
除了自行創業,就隻有進廠進工地這些活了。
“嗯,我也再沒回老家了。”
“帶着我媽媽,出來打工,現在也算是有自己的小家庭了。”
還算好的,這個結局。
“這些年,你有夢見你弟弟嗎?”
對于他們來說,托夢,是唯一的見面的方法了。
“從來沒有過。哎……”
難道,他和幾乎所有青年人一樣,想着不出去闖一番事業絕不和家人見面?
可是,他這都什麽情況啊?
他都已經死了,十幾年了!
他還在他自己的世界裏……他哪有自己的世界啊。他隻是以一個死了的人,占着活人的世界。
試圖證明自己。
也不管自己所處的世界是不是對……
而且,仗着自己不知道從哪裏學來的技能,寄居在一個什麽人的夢裏。
居然在那裏,建造了一個小小的巷子,一間小小的理發店,一間小小的服裝店。
一盞暗黃的路燈,算是那個世界唯一的光源。
昏黃。
錯落。
而在他的構築的世界裏,又不知從哪裏,找來了這些女人。
在他寄居的夢裏,将這些人好生欺負。
而這次,居然欺負到我的頭上。
在夢裏這麽被欺負的人,她的身體,在現實生活中,也不知道成了什麽樣子?
隻是昏睡嗎?
還是說,植物人狀态?
好麻煩。
還有還有,如果自己被追殺的夢,是他寄居在别人的夢裏世界的話。
那麽此時此刻,我正在和他姐姐對話的夢,又是誰的?
林小淩,腦袋比線團子更繞更複雜。
但是,不管現在在哪裏,在哪個夢裏。
唯一能對得上話的,就是這個姐姐了。
那就她了!
于是,小淩便起意,通過他姐姐的夢境,見到了她。
是在一個小小的房間裏,一個小小的床。
床邊上,一個不大的衣櫃。
地上滿是孩子的玩具。
沒有其他人。
他的姐姐,一身家居服,看上去雖然廉價,卻十分整潔。
應是十分愛惜的了。
一頭好久沒打理過的頭發,随意地披在肩膀上。
見到小淩,她有些拘謹。
“你好。”她說。
“剛才,你說你好久沒有在夢裏見到你的弟弟?”
“是的,從來沒有過。”
“那,你的媽媽,有夢到過他嗎?”
“更沒有了。”
說罷,她低下了頭。
“我媽媽,自從弟弟走了以後,就生病了,沒多久,就植物人狀态了。”
“一直在睡覺,我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夢見我弟弟。”
植物人狀态?
這十幾年都是植物人的話,一般來說,是沒辦法再醒來了。
突然,一個大膽的猜想,從小淩的腦子裏,蹦了出來!
不會吧!不會是這人,把自己媽媽的夢境,當作自己存在于這個世界的空間吧!
從情來說,這媽媽思念兒子,夢裏經常會有兒子出現。
恰好這兒子,又不願離開。
母親又甘願爲兒子付出一切。
說得通。
從理來說,躲在一個植物人的夢境裏,是在那邊的“人”在這邊的世界飄蕩,相對安全的地方了。
這麽一分析,很有可能。
既然可能,那就試試吧。
不過在這之前,先弄明白幾件事情。
“十年前,你的服裝店,用的是你自家的房子吧。”小淩問。
“是的。”
難怪,不然,這十年不可能一直空在那裏的。
“那個理發店,也是用她們家的房子嗎?”
“是的。”
“你和理發店老闆娘,是不是從小是同學?”
“算起來,是一起長大……”
“我懂了。”
是的,這麽一說,林小淩就什麽都懂了。
從小一起長大的倆閨密,長大後,戀愛了。
其中一個的愛人,愛上了另一個人。
而她們又恰好在對門,而她的弟弟,又恰好在對方手下做學徒。
而她的弟弟,又恰好對她是這麽有情誼。
所以,整個事情,都理順了。
“你想你弟弟嗎?”小淩問道。
雖然她知道,這是多此一問的。
感情這麽好的姐弟,對方甚至爲了自己付出生命的代價,哪有不想的道理啊。
“想!”果然,那姐姐脫口而出。
“如果你見了你的弟弟,你想說什麽?”
“就是想知道一下,他過得好不好。”
嗯,作爲一個傳統的人,哪怕對方已經是死去十幾年的人了,還是想知道他好不好。
雖然知道,哪怕對方也還是“報喜不報憂”。告訴自己的,不一定是真的。
但還是想問問看。
“嗯。如果,萬一,你的弟弟變壞了,你會勸他嗎?”
一般來說,這種爲姐姐付出生命的人,是會聽姐姐話的。
對方現在這麽暴戾,沒有一個他心裏願意聽話的人,是不太容易治的。
“那好。你能帶我去看一下你的媽媽嗎?”
對方點了點頭。
站了起來,出了房間。
走進了隔壁的房間。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躺在床上。
雖然卧床十幾年了,但是上去氣色還是不錯的。
可見這女兒,護理得真好。
“你叫幾聲媽媽。”小淩說。
那人照做了。
于是,小淩牽起她的手,一起進了這老人的夢裏。
這是什麽地方呢?
是自己那個莫名其妙被拉進來的夢中,入的這個姐姐的夢裏,再入到這老人的夢境裏。
算起來,是三重夢了。
所謂的夢中夢中夢。
可是,這裏并不是那個追殺自己的小巷。
更多的,是像一個工地。
霧氣茫茫。
沒有方向。
斷壁殘垣。
支離破碎。
這副景象,吓壞了姐姐。
“這是什麽地方?”她捏緊了小淩的手。
“你媽媽的夢裏。”小淩說。
那姐姐,一臉驚訝。
沒想到,媽媽的夢裏,居然是這樣的。
原來,這十幾年,媽媽一直都在夢裏,沒有醒……
可是,這夢裏,怎麽會這麽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