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團黑乎乎的東西，悉悉索索地站了起來。
朝着門外，來人的方向，用粗大的鼻孔，噴了一大口又騷又臭的氣。
“哞~”
我了個……原來是頭牛啊！
吓死老娘了。
哎喲哎喲。
小淩直拍胸膛。
怎麽會有人把牛養在旅館裏呢。
真搞不懂。
但是，有牛的地方，陰氣一般不會太重。
這麽一想，也就放心了許多。
懷着這樣的心情，小淩們走向了第二個房間。
果然，第二個房間，就讓人放心多了。
一樣的沒有門沒有窗，一樣的一地稻草。
連一頭牛，都沒有。
看吧，果然讓人放心了吧。
然後，再看下一間。
一直到……第五間。
在這第五間，出問題了。
這第五間，和前幾間一樣的格局。
隻是這稻草上，坐着的，是一個人。
一個女人。
一個奄奄一息的女人。
“你……需要幫忙嗎？”小淩見到這人，第一反應，就是問這話。
“我……我不太好。”那女人說。
“你們……你們也是玩直播的嗎？”她問道。
看到直播的手機，她的眼，立馬放出光來。
“我喜歡直播。”
“曾經，我也是直播女王。哈哈……”她連笑，都是那麽有所無力。
“你到底怎麽了？”小淩問。有些急切。
“我……你們怎麽都不高反呢？”她反過來問小淩。
“高反？什麽高反？”
小淩不明白。
“老大，高原反應的意思。”卡門提供了場外支援。
“這裏是幹什麽地方？”
“高原網紅路啊。”
“難道你們不是來這裏拍直播的嗎？”
“老多人了。有開吉普車來的，開面包車來的，有騎摩托車來的，有騎自行車來的。還有焊了架車子推着來的，也有走路來的。”
“你們是怎麽來的？”她氣息更短了，但眼睛更亮了。
“你要不要緊啊？”小淩問。
“我……差不多就這樣了。”那女人說。
“你的同伴呢？”小淩問……這樣的人，一般都會是有個組織……
“他們先上去了。我們組，無論如何，都要奪得第一名。”
“我身體不行了，他們拿了我的設備，我的裝備，上去了。”
“上去了？去哪裏？”
“登頂啊。走路上頂，才是有靈魂的走網紅路。”
“那你這……”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啊。自己都這樣了，還想着什麽網紅……
“我，我算是爲了事業，犧牲了我的一切了吧。”
“爲了我熱愛的直播事業，我……我豁出去了！”
連口号，都喊得那麽有氣無力。
但是，冷靜過後，小淩就知道，這個人，自己是無能爲力了。
她的體能，已經降到了極低。
她的情緒，已經降到了極低。
她的狀态，已經降到了極低。
回天乏術了。
“你想回家嗎？”小淩問。
隻要她說一個想字。
小淩還是有辦法送她和家人團聚的。
雖然自己目前的能力，隻有這一千公裏範圍。
但，還是能試一試。不是嗎？
“不，我想繼續雲遊四海。我要那詩與遠方，我不思念故鄉。”
她的聲音，似乎更加高了一些。
這是回光返照嗎？
還是，這才是她心底最真的話？
“你想你媽媽嗎？”
“你可能沒看過我的直播和視頻。”她說。
“我的爸爸媽媽，都已經，已經沒有了。”
“他們兩個，手牽着牽，在那邊，等着我呢。”
呃，還真是個可憐的人。
可是，對于這麽一個沒有故鄉沒有牽絆的人來說。
還有什麽，是自己能幫她的呢？
她已身無長物。
連包帶裝備，全都給了同伴了。
她已時日無多。
照這個樣子，估計用不了太久，已經去往那邊了。
自己能做的，除了陪着說幾句，最後的話。
實在是什麽也做不了了。
好無奈。
小淩蹲了下來，盡量靠近她……
又不能，自己身上一大片牛糞的味道，實在是不好聞。
另外幾個人，也圍了過來，盡量擋一點門外灌進來的風。
就這麽靜靜地陪着她。
……
這個女的，我看過她的直播。
我也看過，确實有幾期是不錯的。
當然不能和咱主播比啦
你懂個Ｐ，這女的直播的時候，咱這主播還沒上線呢
樓上别吵，這會正嚴肅呢
刷點禮物吧，爲這個前直播女王
……
直播間裏，一直不安靜。
現場，安靜了一會兒。
小淩一直在想，這人活的意義，究竟是什麽？
爲了家嗎？
她的家在哪裏？難道不是在天涯海角嗎？
心安之處，即爲家。
她的心，已經像是斷了線的風筝，沒有根了。
她在哪裏呆着最舒服，哪裏就是她的家了。
爲了愛嗎？
她的愛，難道不是這路嗎？
以及，每個在路上，和她碰面的人，見面後各舉手，打個招呼…
這應該，就是她最愛的了。
那麽，我自己活着，又是爲什麽什麽？
爲了找回爸爸？
爲了救好媽媽？
爲了将這接過來的活，好好做好？
對哦，我還有個活，能做得更好，能幫到這女人一把的啊。
她既然說到，她的爸媽，在那邊等着她。
那麽，我何不爲這團聚，做點事呢？
“準備點紙。”小淩輕輕地對着卡門，安排道。
卡門點了點頭。
小淩抽過一張，在空中畫了一個圈。
不一會，兩個年紀很輕的男女，手牽着手，站在牆邊。
“妮妮。”那個女人，說道。
坐在地上的這個女人，沒有反應。
隻是眼睛翻了翻，手腳都沒有動作了。
已經沒有力氣了。
“妮妮啊，你怎麽了？”那女人，關心地問道。
她的妮妮，沒有反應了。
呼出的氣，也很弱了。
看着一個臨終的人，就那麽一點一點走向死亡。
是一件很不舒服的事。
林小淩能做的，就是爲這難過的事，添一些溫暖。
比方，提前讓他們團聚。
所以，她才提前，把那個女人的爸媽，給召喚過來。
大約三分鍾吧。
牆角的女人，徹底垂下了頭。
好在這時，卡門的鏡頭，轉向了别處。
不然，就又要被平台警告了。
那個叫妮妮的女人，身體永遠留在這牆角。
她身體裏的另一個自己，卻漂了起來。
好奇地看了看邊上的人，和自己的身體。
然後，驚奇地發現爸媽，那麽年輕的爸媽，在自己還很小的時候，就離開了自己的爸媽。
居然站在自己邊上，真的手牽着手，站在這裏等自己。
她感到，十分滿足。
漂着沖了過去，抱住和自己相仿的媽媽，痛哭了起來。
她的爸爸，站在一邊，朝着小淩，點頭緻意。
好了，事情了了。
衆人退出了房間，留給他們一家人，好好團聚吧。
于是，衆人踩着牛糞，回到了院子裏。
一夜無話，隻是洗澡，比較費水，比較累人。
大家都好好休息了一把。
大家都沒有預料到，第二天天一亮，會有那麽大的事，在等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