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金怡的問題，老人皺了皺眉頭說道：“我兒子？哎喲我兒子是個本分人呢。
我老伴走得早，沒有錢供他上學。
我兒子可懂事着呢，他早早的就出來打工了，從來不給我添麻煩。
我家離這裏挺遠的，我們村裏頭挺多人都知道我兒子在做什麽。
我兒子是好孩子，他沒毛病的。
他和别人都挺好的，我們村裏人都知道，我兒子見到人了總是笑呵呵的。
他怎麽可能會惹招惹别人呢？
一定是他碰上劫匪了，肯定是這樣的。
同志們啊，你們能不能告訴我，我兒子現在在哪啊，能不能讓我看他一眼啊？”
老人說着話，幹涸的雙眼變得濕潤。
她隔着桌子，想要夠到金怡，想抓住金怡的手，仿佛這樣說話才更有安全感。
她的眼裏有上了年紀人的不安和孤獨。
金怡握住老人的手，老人對别人的話并不相信，她始終不肯相信自己兒子出了意外。
她總覺得自己還能再見他一面，或者是他們看錯了人。
午飯送來的時候，老人顯得有些生澀。
她打開蓋子，看了很久。
顫顫巍巍的說道：“哎呦，小同志啊，這得花不少錢吧。
我老太婆年齡大了，不用買這麽好的飯。
我平時在家裏都是吃饅頭和鹹菜的。
有的時候要是沒有一個饅頭，我就吃半個饅頭，再喝一杯水。
這樣也能一小天都不餓呢。”
看着老人端詳盒飯的神情，橋橋金源的心裏也很不是滋味。
老人唯一的兒子死了，她的後半生可怎麽辦呢？
“阿姨，你不用想太多。
這個盒飯是不用你花錢的，我們也沒花多少錢，你放心吃吧。”
橋金源說着，老人尴尬的笑了一笑。
“告訴你們啊，去年過年我兒子沒回家。
我過年都沒吃上這麽好的菜。
其實兒子給我錢了，但是我不舍得花。
我一輩子沒給他攢下什麽，現在哪好意思花他的錢呀。
他們都說養兒防老，可我兒也很難啊。
我兒子可聽話了，他還給我買過新衣服呢！
我以前衣服不穿壞了，我才不舍得買。”
老人說着扯了扯自己的衣襟，指着衣服看向金怡說道：“小姑娘你知道嗎，這件衣服就是我兒子給我買的。
你說别人把我叫來，我好不容易才找過來。
本來以爲是我兒子有什麽事要看我呢，結果到這兒了，你們就告訴我他出事了。
我這年齡大，他出了什麽事，我聽不懂。
小同志，你告訴告訴大娘。
是不是來到這裏出的事都不是好事啊？
我是不是以後再也見不到他了？
你們讓我留在這裏做什麽，我都不知道。
如果我兒子要是知道的話，他肯定不會讓我留在這裏的。”
老人說着眼淚再次流了下來。
“小同志，實話和我說，我兒子是不是沒了？”
老人有些糊塗，現在想起來她能一個人能坐着公交車趕到本市已經很不容易。
金怡清楚的記着老人剛來的時候，已經有人和她說過來到這裏的原因。
可當時說了幾遍，她也聽不清楚。
糊裏糊塗的就想見一下人。
小林将老人接來的時候說老人的神智很不清，他在車站給老人看了好幾遍證件，老人也不明白是怎麽回事。
老人上車的時候應該是有人送來，所以大客車司機留意老人一眼，看到小林的證件以後讓老人随小林走。
等到下午的時候楊樂和文凝将老人所說的人帶了過來。
這個人是老人在同村裏的遠房親戚，名字叫李樹，大概四五十歲左右。
李樹長得瘦高個，擡頭紋很深，皮膚黝黑，一說話就能看到滿嘴的黃牙。
“啥？你們說小旭人沒了？
爲啥啊？
小旭因爲啥沒的啊？你們可得給我個說法啊，同志們！”
李樹說話的時候，呲着黃牙，始終挑眉毛很不信任地望向衆人。
不過他算是個比較明白的人，當楊樂等人将事情的前因後果和他說明白以後。
李樹坐在走廊的塑料凳上，捂着臉哭了起來。
“我倒是聽明白了，可是我怎麽和老太太說呀，我說了她也不能相信呢。
老太太就這麽一個親人了，現在也沒有了，她回到村子裏，以後怎麽生活呀。
再說了，小旭出了這樣的事。
你們指定是能将害他的人抓到吧。
不都說城裏非常安全嗎，這怎麽還能出這種事呢。”
等他平複一會情緒之後，楊樂問道：“你知道胡旭的工作是什麽嗎？”
“他剛來的時候我聽說是在城裏給别人送貨的。
那時候，聽說他得天天開着小車，挨個樓房的跑。
他回去跟我們說，說現在大家都流行在網上買東西，他送的那些東西都是别人在網上買的。
我們村那個地方偏，能走的年輕人都走了，剩下的全都我們這些老弱病殘的人。
小旭雖然沒上過學，但算是我們村裏比較有頭腦的青年了。”
李樹說完話後，蒼老的雙手在臉上不斷的摩挲着，他的眼睛越揉越紅。
“他有沒有和你們說過他與别人的事兒呢？
胡旭有沒有女朋友，在工作中和别人的關系怎麽樣？”
楊樂說着遞給李樹一跟煙，李樹接了過去，握在手裏，沒敢抽。
“小旭小的時候在我們村是孩子王，别人都願意聽他的話。
後來進了城以後，聽他說過幾回。
他說城裏的人主意正，誰有錢誰才說了算。
俺們當時也問他過，要是碰到聽你話的人該怎麽辦。
小旭說他還像小時候一樣會收拾他們。”
李樹說着，金怡走了過來。
“楊隊，你們回來了。”
金怡走到楊樂身前，楊樂示意李樹在此等候。
兩個人走到走廊的拐角處，金怡看着李樹的身影和楊樂問道：“這就是那個大娘讓你們帶回來的人？
我看他好像也是挺憨厚的樣子，後續的那些麻煩程序挺累人的，他們能弄明白嗎。”
楊樂抿了下唇，歎口氣回到：“沒辦法了，隻能咱們耐心點跟着一起弄吧。
我和文凝直接開車到村子裏去接的他，那個地方咱們從來都沒去過，特别閉塞。
倒是不遠，就是特别偏，在一群山中間，看樣子連學校和超市都沒有的那種村子。
他們村裏現在一共剩了不到五十人。
其他能搬走的早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