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
慕連城頓時噎住,心也跟着涼了一半,“兒臣沒有。”
這一下,慕尊更加料定他隻是在編故事誣陷蘭妃,心下歎息了一聲,重新靠回床頭去。
“太子,你擔心老三野心不死,來日還會卷土重來,所以想徹底解決這個麻煩,這個心情朕可以理解,但與你作對的是老三,不要牽連無辜。”
牽連無辜?
此話一出,慕連城剩下的半截心也寒了。
殺伐果決,手上沾染了無數鮮血的人如今卻仁慈起來了,你說可笑不可笑?
在慕連城看來,讓他氣憤的是,皇帝絲毫沒有要爲皇後報仇的意思,是因蘭妃是他的寵妃。
他與皇後二十幾載夫妻情分,幾個月的時間就被抛在了腦後,究竟是多情還是薄情?
“父皇的意思,兒臣明白了,父皇好生休息,兒臣告退。”
不等慕尊說話,慕連城就已頭也不回地出了寝殿。
慕尊當然看見他轉身時眼底掠過的那抹狠戾,一絲不祥的預感湧現在心頭,這孩子究竟想做什麽?
次日上午,身體好轉的皇帝終于召開朝會。
文武百官各懷心事,低着頭站在底下聆聽皇帝的教誨,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時至此刻,那些個與慕北拓來往密切、明确參與過此次叛亂的大臣都已經被打入天牢,在場的人,要麽是未曾參與,要麽是因間接參與尚未追查到。
但不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都沒能盡到爲人臣子應盡的本分,因爲他們都向三王爺屈服了,因此都擔心受到責罰。
唯獨兩個人除外。
一是先前在殿上怒罵慕北拓的宋太傅。
另外一個,則所有人大吃一驚,那就是與宋太傅做了相反之事的宋亦楓。
原來,宋亦楓那天臣服于三王爺,以及後來羞辱太子等都是在做戲,目的是取信于他,在最後那天晚上放南陽軍進城,從而扭轉乾坤。
宋家父子是功臣。
慕尊封賞了宋太傅和宋亦楓後,這才開始算總賬。
他掃視着下面戰戰兢兢的群臣,緩緩說:“過去的事情,朕也不想再追究了,隻希望諸位愛卿往後更加盡心爲國效力,輔佐太子把燕國治理好。”
“至于某些暗地裏跟随慕北拓造反的人,若有悔改者,主動站出來向朕自首,朕可以考慮從寬處置,但要是等朕揪出來,便隻有抄家滅族,絕不饒恕!”
衆臣吓得心髒微微打顫,而其中心裏有鬼的人更是手腳發軟,額頭冒汗。
然而,他們清楚皇帝的爲人,在他這裏,威脅皇權者,必死。
所謂從寬處置,不過是他誘人自首的手段罷了,一旦真的把自己交代出去,立刻就會被下獄。
而不交代,私下裏花點錢收買刑部那些大臣,大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或許還僥幸有活命的機會。
于是乎,在皇帝威逼利誘一番後,依舊沒一個人說話。
“好,既然你們不肯主動交代,那麽,朕隻有另想辦法了。”慕尊皺眉怒道,“來人,将人帶上來!”
話音才落,侍衛便押着數人走進金銮殿。
他們穿着囚衣,蓬頭垢面,滿身血痕,散發着血腥味和臭味,過道兩旁的大臣們都忍不住掩住口鼻,嫌惡地往旁邊靠了靠。
這幾個人都是三王爺慕北拓的重要謀臣,賀蘭弛也在其中。
其實直接讓慕北拓來認人,可以一次性把所有黨羽都揪出來,省事的多,但是一來讓他出來,慕尊嫌丢臉,二來慕北拓是個硬骨頭,昨天受了好幾次刑,一個字都沒招供,讓他來認人基本上行不通。
因此,隻能靠這幾個軟骨頭了。
“你們都好好地認一認,看看哪些人牽涉在此次叛亂之中,誰指認的最多,朕就饒誰不死。”慕尊朗聲說道,“當然,你們得拿出證據來才行,要是誰敢睜眼說瞎話,朕立刻拉他出去斬首!”
這一招不可謂不高明,爲了活命,誰也不會有所隐瞞。
底下瞬間一片嘩然。
參與了謀反者怕被指認出來,未參與者則擔心被誣陷,盡管皇上說明必須拿出證據,可在朝爲官這麽多年,誰還能全然跟三王爺沒來往?
要捏造證據可太容易了。
在群臣的不安之下,幾個犯人開始輪流指認。
很快,一個接一個的大臣被拖了出去,一輪指認下來,遭到指控的将近有二十個人。
這裏面多是确實參與了謀反的,但也有一兩個人隻是與慕北拓走過來往,并不曾與他合謀造反。
慕連城擔心濫殺無辜,便向皇帝道:“皇上,這幾個犯人爲了活命,難免有誣陷的嫌疑,兒臣以爲,先把方才帶下去的十八位大臣收押,之後再詳細審問調查,查清虛實,以免錯殺忠臣。”
慕尊颔首道:“說得對,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吧。”
“兒臣領命!”
慕連城退回原位,轉身之際,視線從賀蘭弛身上掃過。
方才指認同黨最多者就是賀蘭弛,可這個人間接害死他母後,淩遲也不爲過,絕不能讓他逃過這一死。
“皇上,罪臣指認的那幾個人都确确實實是三王爺的同黨,罪臣手裏握有罪證,就藏在罪臣府邸書房内的暗格裏,皇上可立刻派人去取來。”
賀蘭弛急切地說道。
慕尊俯視着他,冷冷地說:“既然朕先前答應誰指認最多,就饒誰不死,自然不能食言,假如那幾個人真是造反的同黨,朕會說到做到的,來人啊,再去賀蘭府搜查。”
侍衛們領命走了,大殿逐漸恢複安靜,而衆臣的心也跟着安靜了下來。
“賀蘭弛!”
突然,殿外響起女人的一聲叫喊,衆人循聲望去,隻見一身着霜色衣裙女人奔了進來。
她大概三十出頭,風塵仆仆,怒火沖天,徑直沖賀蘭弛撲去,像極了一隻要吃人的老虎。
群臣驚愕不已,都直愣愣地盯着這個女人,滿臉好奇地看熱鬧,一時間忘了這是在金銮殿,而不是菜市場。
别人不認識這女人,賀蘭弛和鳳衡卻不能不認得。
光是聽到聲音,他們倆就同時呆住了。
林氏怎麽會到這裏來?
“賀蘭弛,你這個無情無義之徒,我爲你放棄一切,你卻背着我跟别的女人勾三搭四,你不是人!我要殺了你!”
林氏一邊破口大罵,一邊對着賀蘭弛拳打腳踢。
賀蘭弛本能地擡手躲避捶打,接連後退數步,結果腳下一個不穩,摔了個四腳朝天。
趁這個機會,林氏猛撲過去,竟然就騎在了他身上,揪住他的頭發,又是一頓毒打。
賀蘭弛手腳都上了鐐铐,被壓在地上,根本無法反抗,加上身上本來就有傷,一會兒的功夫就被打得嘴角流血,嚎叫連連,其狼狽之相簡直令人忍不住發笑,平日裏那玉樹臨風的模樣蕩然無存。
大臣們見到這幅混亂場景,皆不知該如何是好。
而鳳衡此時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或者立刻逃離這裏,以免一會兒林氏的身份被揭穿,讓他難堪。
“哪裏來的瘋子?侍衛呢?還不快進來将她拖出去!”
慕尊怒嚎道,他還以爲是冷宮裏的某個發瘋了的妃嫔趁侍衛不注意溜出來了,感到分外丢臉,氣得眉頭直豎?
慕連城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唇角卻微微翹起,往上瞟了慕尊一眼,心下冷笑,這就臉上挂不住了麽?好戲還在後頭呢。
侍衛們好像耳聾了一樣,半天才跑進來,把林氏拉開。
“賀蘭弛,我要殺了你,殺了你!”林氏被扭住雙手,強行按在地上,可依然狠狠地瞪着賀蘭弛,嘴裏不斷地叫罵。
侍衛連忙捂住她的嘴,大殿終于安靜許多。
這時候,有人将林氏認了出來。
“咦,這不是定國公府的一位姨娘麽?定國公,您快瞧瞧,這是不是您的小妾?”
該來的還是來了,鳳衡滿心絕望。
皇帝越發吃驚,定國公的小妾怎麽會到宮裏來了,還跑到金銮殿上來鬧騰?
“定國公,這真是你的妾室?”
鳳衡顫巍巍地站出來,千萬個不願承認,卻不得不承認。
“是,這是林氏,幾個月前已經被臣送到家廟去了,不知爲何今天會出現在這裏。”
“荒唐!你連自己的女人都管不好,還怎麽做朝廷高官?”
鳳衡立即跪下道:“臣管教無方,請皇上降罪!”
慕尊實在無語,不由撫了撫額,擺手道:“把這女人帶下去,杖打一百大闆,然後讓定國公領回去吧。”
鳳衡暗自捏了一把汗。
此時慕連城卻站了出來。
“皇上,方才臣聽林氏所言,似乎她與賀蘭弛有着某種不可告人的關系,也不知是否參與謀反之事,不如先把話問清楚,再做處置不遲。”
衆臣紛紛點頭。認爲此話有禮。
鳳衡則又冒出一身冷汗,今天是要把他的那點家醜都爆出來嗎?
既然牽涉到謀反之事,慕尊就不得不重視了,于是又命侍衛把人放開。
怎料林氏真瘋了一樣,一得自由便又撲向賀蘭弛,好在侍衛及時拉住。
慕尊既惱又無奈。
“林氏!這裏乃是金銮殿,豈容你放肆?安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