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和離書


林憶棠頓了頓,略帶歉意道:“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打算明天就回徉州,不想多逗留了。”

鳳輕狂其實料到她會這麽說,故而一點也不覺驚訝,更不會失望。

“那也好,不過路途遙遠,也不知孟子嚴有沒有派人來接你?”

“這,我也不知道。”林憶棠微低着頭說。

她猜想,流雲宮的人早已來到京城,隻是這些日子她一直被關在刑部大牢,且不準探視,他們不敢輕舉妄動,就沒有露面。

現在她出來了,流雲宮的人估摸着很快就會找過來。

當然,這一點是不能跟輕狂說的,這孩子一心向着皇帝和朝廷,說不定會做什麽對流雲宮不利的事。

鳳輕狂端詳了林憶棠片刻,心中已了然。

“那要不我派幾個護衛護送你回去吧?這樣路上安全一些。”

林憶棠當即拒絕:“不用了,這麽多年待在流雲宮,我也學了些武藝,足夠自保,一個人回去完全沒問題。”

“好吧,既然您這麽說,我就不多操心了。”鳳輕狂說着,轉身伸手從秦洛手裏拿了一張文書過來,“這是我爹讓我帶給您簽字的。”

林憶棠接過一瞧,上面赫然寫着“和離書”三個大字。

“要是十幾年前您大大方方跟我爹說清楚,這份和離書早就到手了,您又何必躲藏這麽多年?您說是不是?”

鳳輕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把沾好墨水的筆遞過去。

林憶棠沒有作答,隻拿着筆埋頭簽字。

把簽好字的和離書收好後,鳳輕狂又說:“雖然知道肯定沒用,但我還是想勸您一句,不要再回流雲宮,也别再跟孟子嚴在一起,否則将來不隻是你自己,林家恐怕也會遭殃。”

“我知道不論如何,你是爲我好,但你也知道,我是不可能離開孟子嚴的。”林憶棠微笑着說,“不管将來發生什麽,我都不會爲這個決定後悔。”

“是了,所以我也猜到方才這話,說了也等于沒說。”鳳輕狂搖着頭歎了一口氣,很快起身告辭,“那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明天我就不送您了,希望您一路順風,多多保重。”

“你也要多多珍重。”

林憶棠起身相送,直到鳳輕狂的身影消失在長廊的盡頭,才轉身回屋。

用過飯菜之後,林憶棠躺倒在了床上,雖然客棧裏的床鋪睡着也不算很舒服,但比起刑部大牢裏的石床就要好上千萬倍了,因此很快就睡了過去。

等到再次醒來時,已經是黃昏時分。

因爲明天要趕回徉州,需要早起,林憶棠用了些晚飯後就打算回房繼續休息。

但由于下午睡了太長時間,晚上已沒什麽睡意,輾轉反側了大半個時辰也沒成功入睡。

正在苦惱的時候,窗戶被人敲響。

“誰?”

外面的人答道:“憶棠,是我。”

林憶棠一聽聲音就知道是誰,登時大喜,從床上跳了下去,快步跑去開門。

“子嚴?你怎麽來了?”

孟子嚴身披黑色鬥篷,面帶笑容,柔聲道:“怎麽,不想我來麽?”

“怎麽會?我是突然看到你太驚喜了!”林憶棠歡喜地把人拉了進去,再把房門關上,兩人坐到桌邊訴說相思之情。

“我知道你會派人來找我,可沒想到你竟親自來了京城,現在流雲宮正被朝廷盯得緊,你又是流雲宮的宮主,來到京城很危險的,您實在不該冒這樣的險。”

孟子嚴不以爲意道:“朝廷盯流雲宮盯得緊又有什麽關系?流雲宮雖是江湖門派,但從不禍害百姓,也不跟官府作對,一向奉公守法,處事謹慎,朝廷沒有理由做什麽的。”

“話是這麽說,可現在朝廷得知流雲宮跟錦親王有往來,懷疑你跟他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密謀,刑部的人如果知道你在京城,一定會抓你去問話的。”林憶棠擔憂道。

孟子嚴卻依舊相當淡定,拍拍她的手背道:“放心吧,我是秘密進京的,朝廷的人不可能知道,就算我去了刑部,也隻是接受問話而已,隻要不承認跟錦親王有密謀,他們也沒辦法。”

聽他這麽一說,林憶棠稍微放下了心。

“你跟他見過面了嗎?”

林憶棠知道他說的“他”,是指鳳衡,搖搖頭如實答道:“沒有,我們倆都不願跟彼此見面,自然沒必要彼此爲難,他倒是讓輕狂帶了一份和離書過來。”

“你簽了?”

“當然。”

孟子嚴露出滿意的笑容,欣然把林憶棠攬入懷中,輕聲道:“這麽說以後你我就不用再躲在流雲宮,可以光明正大地做夫妻了。”

林憶棠擡首瞥了他一眼,說:“我沒覺得在流雲宮有什麽不好,那裏與世無争,無憂無慮,比任何地方都好,我還想以後都住在那兒呢。”

“你不去跟林家的親人團聚了?”孟子嚴低頭問道。

“當然要去的啊,但又不用天天聚,不在林家的時候就在流雲山上,多好?”

孟子嚴沉默了片刻,猶豫着說:“我其實想過段時間就回孟家去住,我爹隻有我這麽一個兒子,如今老了,正是需要人照料的時候,于情于理我都應該回去盡盡孝心的。”

“這十幾年來,我一直躲在流雲山,讓他操碎了心,實在太對不起他老人家了,之前因爲要守住你還活着的秘密,不好回去得太頻繁,現在一切已經公開,你又跟鳳衡和離了,也就無需再顧忌什麽。”

“另外,我還想再舉辦一場婚事,風風光光地把你娶回孟家,讓你名正言順地成爲孟家人。”

前面兩段話,林憶棠都表示理解,也不能提出反對,但關于成親一事,她不能同意。

“你我十幾年前就已拜過堂,哪裏需要再舉行一次婚禮?都一大把年紀了,還是不折騰了吧?”

孟子嚴反駁道:“十幾年前拜堂時隻有你我兩個人,雙方的高堂都不在,而且酒都沒辦,也未免太委屈你了,如果沒條件也就罷了,如今有了條件,我若不補一場婚禮給你,如何能對得起你過去十幾年,以及将來餘生的相伴?”

林憶棠從他懷裏掙開,背過身道:“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是,可是我實在不想再麻煩了……”

“你不是嫌麻煩,是不敢讓外人知道你曾跟我私奔吧?你覺得有人會說閑話,怕丢人是不是?”孟子嚴的聲音冷了下去。

這确實就是林憶棠的憂慮,因此她沒有否認,盡管這麽多年過去,她從未後悔過當年跟孟子嚴私奔,但那段往事終究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光是被人在私底下說閑話已經令林家蒙羞,豈能再大辦婚禮,自己往外宣揚?

那樣豈不就真成了不要臉麽?

“憶棠……”正當孟子嚴要說話時,卻被外面突如其來的喧鬧聲給打斷了。

“把這個院子裏的每隔出口圍住,一隻蒼蠅也不準飛出去!”

孟子嚴立即推開窗戶探出頭去看,隻見一隊人馬闖入了院中,很快把院子圍得嚴嚴實實,打頭的是一個身形颀長,手執折扇的年輕人,而他身邊還跟着一名女子。

光線太暗,距離又遠,看不清那女子的面貌,但孟子嚴猛然吃驚間,卻也猜到了一二。

“出什麽事了?”林憶棠跑過來問。

“是官府的人,恐怕是沖着我來的。”孟子嚴神色嚴峻道。

林憶棠大驚失色:“怎麽會這樣?你不是說沒有人知道你的行蹤麽?”

“看來有人比我想象中的要聰明。”孟子嚴冷笑了一聲,索性轉身出門。

客棧裏全是官兵,他就是武功再高也難逃,倒不如乖乖就範,省去許多工夫。

房門打開,那站在屋檐下的一男一女轉過頭來,昏暗的燈火照在他們身上,将他們的容貌照得一清二楚。

正是宋亦楓和鳳輕狂二人。

“你就是流雲宮的宮主孟子嚴?”宋亦楓打量着對方問。

孟子嚴颔首道:“正是。”

林憶棠則驚愕地看着鳳輕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輕狂?怎麽是你?”

鳳輕狂看了她一眼,嫣然一笑道:“我就猜到流雲宮的宮主或許會來找你,所以把消息告知了刑部的宋大人,本來也沒報多大的希望,誰知還真讓我猜中了。”

“孟宮主,話說你也真是癡情,竟能千裏迢迢跑到京城來找人,真是令小女子佩服!”

孟子嚴勾唇笑了笑,說:“你也叫我佩服啊,知道不動聲色地利用你娘把我引出來,比起你那個愚蠢的父親真是聰明了不止十倍。”

“你也配提我爹麽?”鳳輕狂嗤笑着,眸中充滿鄙夷,“也不拿鏡子照照自己。”

“輕狂!”林憶棠立刻出言想尋訓斥她,卻被她搶了話:“我沒有說錯啊,一個隻會誘|拐别人妻子、隻能活在黑暗中的男人,拿什麽跟光明磊落的定國公相比?”

聞言後,林憶棠更是怒火中燒,瞪大雙眼斥責道:“這是上一輩的事情,哪兒輪得到你一個晚輩置喙?還不快賠禮道歉?”

鳳輕狂覺得可笑,壓根就不理睬她,轉而向宋亦楓道:“宋大人,還不快抓人,等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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