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縣城培訓

1．

8月15日，天剛朦朦亮，春天就起床準備去戶縣師範參加培訓班需要帶的物品。

春書立夫妻兩個也早早起來了，一個幫着春天收拾東西，一個忙活着給春天做早飯。

“小天啊，吃完早飯我還是送你去鎮上的公路邊等車吧···”春書立一邊忙活一邊問兒子。

“爸，不用啦，”春天态度堅決地搖了搖頭，“這次我要自己騎車子去縣城···通知上要求九點報到，在時間上很充裕。咱家的自行車又是全新的，鎮上去縣城的公路也還算不錯，我有一個多小時也就到了···就不勞您再費心送了，再說回來的時候也不方便，下車後還得步行往家裏走···”

“随你吧，”春書立歎了口氣，“路上注意點安全，騎車子的時候靠路邊走，過馬路的時候看着點兒汽車···”

春天抑制住心頭的酸楚和眼裏噙着的淚花連連點頭。在外求學這些年，每次離家，春天聽到的都是這樣一番飽含慈愛的唠叨，寄托了父母無限的疼愛和牽挂。

春天要帶的行禮很簡單，也就是一些換洗衣物、洗漱用品和幾本書，所以很快就收拾完了。

吃完早飯後告别了家人，春天騎着車子踏上了去縣城的路。

太陽剛剛升起，山間小路上一片清涼，陣陣輕柔的晨風吹拂着。

春天心情愉悅、熱情飽滿、精力充沛，一路上車子蹬得飛快。

上午八點半，春天進了縣城。顧不上貪看縣城街道的繁華景象，春天急匆匆趕去了戶縣師範。

2．

戶縣師範是一所東州市直屬的中等師範學校，建制爲副縣級，隸屬東州市教育局和戶縣縣政府雙重管轄，接受戶縣教育局的工作指導，是戶縣教育的主要人才培養基地。

戶縣師範位于戶縣縣城西路104号，占地面積84000平方米，有17個教學班，在校生600人。常年開設的專業主要有普師、幼師、民師等。普師班、幼師班面向戶縣轄區各初中招生，民師班是戶縣民辦教師通過考試轉爲公辦教師後接受正規教育的地方。

站在戶縣師範的大門口，望着伫立在學校教學樓前高大的陶行知雕塑和基座上的“學高爲師、身正爲範”八個金光閃閃的大字，一種爲人師表的高尚和自豪感在春天的心底油然而生。

在學校傳達室工作人員的指引下，春天去了戶縣師範藝術組。

藝術組辦公室内圍了好多人，亂哄哄地一片，都是戶縣各鄉鎮辦事處中小學來參加進修培訓的美術骨幹教師。由于屋子裏辦理報名手續的人太多，春天推門探頭看了一眼又退了回去，一個人躲到了走廊拐角的僻靜處，一邊靠着窗邊抽煙一邊歇息。一百多裏山路，說不累那是假的，饒是春天年輕體壯，也還是感到有些疲憊。

二十幾分鍾後，屋子裏的人漸漸散去了，春天複又轉身進屋。屋子裏隻剩下兩個負責報名登記的工作人員，正在埋頭整理着各種表格。

春天一看就樂了，這兩個人竟然是他在東州師範學院的同班同學，畢業後分配到戶縣師範的劉向陽和孫力。

劉向陽和孫力也看到了推門進來的春天，兩個人一臉驚喜地從辦公桌後面跑出來緊緊地抱住了他。曾經朝夕相處幾年時光的三個人就那麽緊緊地擁抱着，彼此感受着這濃濃的同學情誼。

“好了好了，”春天用力推開了劉向陽和孫力，擦了擦有些濕潤的眼角，“幹嘛呢？搞得跟熱戀中的情人似的···”

三個人一起笑了起來，春天掏出衣兜裏的香煙散給了劉向陽和孫力。

“喲，混得不錯嘛，這才畢業幾天？竟然抽起了‘紅雲’？”孫力接過煙看了看，打趣着春天。

“滾一邊去，不抽拉倒···”春天笑罵了幾句。

三個人各自點上煙，親親熱熱地圍坐在了一起。

“小天，你回去以後分配到什麽地方了？一直也沒有你的消息，也不知道該怎麽聯系你。分配那天你招呼也不打一個就偷偷走了，兄弟們都很擔心你的···”劉向陽對春天一直很關心。

“分到了鎮上的中學，原先初中我就是在那裏上的，現在轉了一圈又回去了···”春天吸了一口煙，自嘲道，“唉，我家是一沒關系二沒錢，能分配成這樣就不錯了，哪像你們啊！一個個都是少爺和公子哥的富貴命，什麽事情都有人操心有人管···”

“大家都是自家兄弟，你這是說啥呢？”孫力笑嘻嘻地拍打着春天的肩頭。

春天和孫力在戶縣二中就讀的時候是同桌同宿舍，到了東州師範學院兩個人還是同桌同宿舍，所以兩個人的關系特别要好。

孫力的老家是戶縣泸水鎮，與春天的老家戶山鎮相鄰。孫力的父親是滬水鎮計生辦的負責人，母親是鎮中心小學的教導主任。所以，孫力的家庭狀況還是不錯的，上學的時候時不時地會接濟一下春天。隻不過，孫力因貪玩學習成績不是太好，每次考試總是要偷摸地抄春天的考卷。

高考的時候，孫力在父母的安排下就讀了東州師範美術專業委培生，再次跟春天成了同班同學。

大學畢業的前夕，孫力的父親托泸水鎮鎮長的關系，找上了負責分配的戶縣人事局局長，費了好大力氣才把孫力給弄到了戶縣師範。

劉向陽老家是戶縣東關辦事處的，算是一個地道的城裏人。劉向陽上高中是在戶縣一中，學習成績一直不錯。

按照劉向陽家裏人的意願，他高考的時候應該報考一個不錯的一本大學，但是劉向陽喜歡畫畫，又喜歡教師這個職業，就執意選擇了東州師範學院美術專業委培生。

在大學的時候，劉向陽的專業課是班級裏最好的，沒少給春天和孫力指點。

劉向陽爲人謙和大度，非常喜歡春天的樸實勤奮和孫力的精靈古怪。所以，盡管東州師範學院美術委培班裏有十個戶縣同學，但春天、孫力和劉向陽他們三個人的相處是最好的。

劉向陽大學畢業分配的時候也沒費啥勁，因爲他的家人和親戚裏面有好幾個是在縣政府和縣屬各大局的要害部門任職，所以，劉向陽輕輕松松就進了戶縣師範。

“小天啊，咱先做個登記吧，登記完了我倆領你去教室和宿舍轉一轉看一看···”抽完一支煙，劉向陽對春天說。

春天從背包裏掏出了培訓通知書交給了劉向陽。登記完畢，春天又交了二百八十元的培訓費。

“培訓費單據收好，這個回去報銷用，”孫力把培訓收費單據交給了春天，“二百八十元包括住宿、三餐和部分繪畫工具、培訓材料的費用···”

“這麽便宜嗎？”春天問，“十天就收這麽點錢？”

“便宜？”孫力反問了一句，“待會兒你就知道了，住的是學生宿舍，連個蚊帳都沒有；三餐是學生食堂，跟咱上學的時候吃的一樣；唯一的亮點就是教學工作，哈哈···”

“笑啥？”春天被孫力笑得有點莫名其妙。

“甭理他，神經病···”劉向陽白了孫力一眼，跟春天解釋說，“其實這次培訓的主講是我跟孫力兩個人，師範藝術組的主任隻負責管理培訓教師的出勤和紀律···”

“是這樣啊！”春天呵呵一笑，朝兩人伸出了大拇指，“你們倆一來就挑大梁啊，厲害！”

“你也不看看咱們兄弟都是誰！”孫力扮了一個鬼臉，嘿嘿一笑，“我說小天，報完到你就找地方玩去，上課你就不用來了，有我倆罩着你，你放心肯定沒事！”

“别聽他瞎說，”劉向陽拍了孫力一巴掌，轉頭向春天說，“還是跟着去畫室練練筆吧，時間長了不動筆手會生的。再說，培訓中間藝術組栾主任可能會穿插着講一些招生政策。從明年起，戶縣師範可能要招收初中畢業的美術生，現在正在報批。這是個做出成績的好機會，你回去可以後從這方面入手，迅速做出點成績，然後調出那個封閉落後的小地方···”

“嘿嘿，小陽子！”孫力拍着劉向陽的後背笑着說，“小道消息，切莫謠傳，小心隔牆有耳···”

三人說說笑笑，一起出了藝術組辦公室。

劉向陽和孫力帶領春天去宿舍、教室和畫室轉了一圈。

期間還碰到了其他幾個東州師範學院的同學，都是來參加戶縣師範美術班培訓的。同學見面，少不了又是一頓嘻嘻哈哈的打鬧。

“小天，你先到宿舍休息一會兒，騎車子走這麽遠的路也該累了···”劉向陽看了看手表，對春天說，“午飯是十一點半，飯後你可以睡個午覺。下午兩點半是培訓班開班儀式，師範的領導和教育局的領導都要參加，這個你不能耽誤···”

“是，我明白。”春天點點頭。

“午飯和午休我們就不打擾你了，你随意就行。晚上我請客給你接風洗塵，咱們不醉不歸，好吧？”劉向陽親熱地拉着春天的手。

“就不用這麽客氣了吧？不是學校裏管三餐嗎？我在食堂吃就成，就不給你添麻煩了。”面對劉向陽的盛情，春天有幾分不好意思。

“那哪成？好不容易碰到一起，再說還有咱班其他的同學呢，大家正好一起聚一聚，給個機會也讓我盡盡地主之誼。”劉向陽笑呵呵地解釋着。

“小天，你就從了吧！”孫力陰陽怪氣地說，“人家劉向陽可是大資本家，家裏有的是錢，你不宰他宰誰？今晚你就放開了吃放開了喝，我給你護駕，哈哈···”

春天知道推脫不過，就笑了笑算是默許。

下午的美術教師培訓班開班儀式安排在戶縣師範小會議室，搞得很隆重。

主席台上方懸挂着“戶縣教育系統美術教師暑假培訓班開班儀式”的橫幅，戶縣教育局楊永局長、戶縣師範馬校長和教師培訓學校的劉校長都出席了開班儀式，并各自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

會議曆時一個小時結束，送走了與會的領導後，本次美術教師培訓的總負責人、戶縣師範藝術組的栾主任又給參加培訓的三十多個教師訓話，着重強調了培訓期間的組織紀律問題。

會議直到下午四點多才結束。

開班儀式結束後，劉向陽和孫力又忙着給參加培訓的學員發放繪畫用具和培訓用書籍。

春天領完學習用品後就回到了宿舍。躺在床上，春天一邊吸着煙，一邊回想着上午劉向陽給他說過的，明年戶縣師範美術班招生的事情。

剛剛戶縣教育局楊永局長在講話中也提了一句戶縣師範招生的事情，不過是一言帶過，不特意聽還真不能領會其中的深意。

春天估計是美術班報批的事情還沒下來，所以領導也不能把話說得太滿。

即使是這樣，春天還是從這裏面嗅到了一絲機遇的味道。

“機會不是天天有”、“機會是給有準備的人準備的”、“機會抓住了就是機遇”，這些道理上學的時候老師天天講，春天決定培訓班結束就回去向校長趙志強彙報這件事情。隻要有了趙志強的支持，春天就有信心做出成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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