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離開了這麽久,樓逸清居然都沒有換這個房間的床單和被褥?哪怕知道她就是夏枝之後,也沒有換?
一個隻出現了幾日的小丫鬟,對他來說當真那麽重要?
林雲染的心裏不由得有幾分愧疚。
當初她隻是想借個身份殺了炎王,從沒想過要留下什麽“債”。
冷痕那裏她并不用在意,因爲他永遠都不會發現自己就是夏枝。
但樓逸清這裏,要是欠下了人情,想還,怕是不容易。
“怎麽,怕我會對你做什麽不好的事?”見她發呆,樓逸清沒忍住逗了她一句。
“怕什麽?莊主謙謙君子,光明磊落,哪裏會做什麽不好的事?”林雲染絲毫沒有這個擔心。
“謙謙君子,光明磊落?我怎麽不覺得你是在誇我?”樓逸清聽了她的話,沒有絲毫高興。
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受到了誇獎,反而從她的語氣裏感覺到了嘲諷。
“時候不早了,明天一早還要出發,莊主先去休息吧。”林雲染下了逐客令。
樓逸清轉身走過簾子,回了自己的房間。
林雲染則将凳子搬到牆邊,想要就這麽将就一夜。
可她忽略了一點,她的右手廢了,所以她沒法和之前一樣保持平衡。
睡了沒一會兒,就從凳子上摔了下來。
聽到響動的樓逸清第一時間過來,借着月色看到倒在地上一身狼狽的她,不由笑出聲來,“看來,你和夏枝,也不是全然沒有相似之處。”
這話聽得林雲染原本就皺着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不過是個小丫鬟,莊主何必放在心上?”
“你還好意思說?這難道不是你的錯?”樓逸清将她從地上抱起來,向着自己的房間而去。
林雲染一顆心都到了嗓子眼。
哪怕她相信樓逸清是個正人君子,但也不代表他真的不會趁人之危。
“不是不怕?”樓逸清看着她眼底透着的緊張,唇角一揚,“看來我在你眼中也不是什麽好人。”
“本來就不是。”林雲染下意識說出口。
待她想收回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樓逸清眉毛一挑,“既然你是這麽想的,那我也就不用和你那麽客氣了。不如……”
他微微俯身,還沒做什麽,林雲染就掙紮起來。
她宛如一條案闆上的魚,掙紮得分外厲害,差點就讓樓逸清脫了手。
“小心一點。我不過是和你開個玩笑而已,看把你吓的。我這人從來都不會強迫别人做不喜歡的事。當然,如果是我不喜歡的人,他越是不樂意,我越是開心。”
林雲染别過頭,沒有去看他的目光。
他這話,就差沒有明說他的心意了。
“你可有受傷?”樓逸清将她放到榻上,正想查看一下她的情況,就才林雲染攔住了。
“沒事。就算受了傷,也隻是皮肉小傷,沒有大礙。”林雲染才不在意身上這點小傷。
她隻想快點回到雪山之巅。
“你該學着夏枝的樣子,哭哭啼啼地說你的傷有多重才對。”樓逸清的話讓林雲染心裏咯噔一下。
“可我不是夏枝。”她知道現在惹怒樓逸清可能會有什麽後果。
但她還是想在自己和夏枝之間劃清界限,“她出現在這裏,是爲了殺炎王。從她離開這裏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死了。這世上再也沒有夏枝存在。”
樓逸清的眸中閃過一抹冷意,但他最終什麽都沒有說,轉身走了。
林雲染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松口氣。
她等了許久,樓逸清都沒有開口說半個字,隻有月色如霜,鋪在地面上。
第二天一早,林雲染一睜開眼睛,發現房間裏隻剩下她一個人了。
她跌跌撞撞地起來,差點撞到樓逸清身上。
“看看你這冒冒失失的樣子。”似乎是在她身上再次看到了夏枝的影子,樓逸清不自覺笑了笑。
“我隻是……”要用個什麽借口才能将自己的擔心掩飾過去?
樓逸清盯着她,等着她把話說完。
但林雲染卻好半天都沒有能編出一個回答來。
“是不是可以走了?”她隻能轉移話題。
樓逸清點了點頭,“夜明珠已經放到馬車上,要用到的東西也收拾好了。就差你了。”
林雲染撇嘴,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收拾妥當,和樓逸清一起走出去。
才走到門口,院子裏的人就齊齊看了過來,仿佛是看到了什麽神奇的景象一般。
林雲染這才想起,這地方鮮少有人能進得來。
上一次被樓逸清帶進來的,還是“夏枝”吧?
馬車就停在櫻花林裏,看着挺大的馬車,進去一看,卻發現夜明珠已經占了很大一部分,能容下她和樓逸清的地方不多了。
“不如我來駕馬車吧?”林雲染主動攬過車夫的活兒,不想在憋屈的馬車裏坐着。
樓逸清淡淡掃了她一眼,“就你這樣子,我可不放心。”
“有什麽不放心的,我來這裏不也是一個人?”林雲染可不想因爲廢了一隻手,就被他瞧不起。
“你看着你左手上的傷,再說一遍。”樓逸清早就注意到了她傷痕累累的左手。
一隻手駕駛馬車,哪裏是那麽容易做的事?
她手上的傷并非全是缰繩留下的。
但她也不好意思重複了。
再說,馬車翻了人摔了不要緊,要是摔到了夜明珠就不好了。
所以她隻得乖乖坐在了馬車裏。
好在,樓逸清沒有讓第三個人跟着,而是自己當了車夫。
這樣她也不用擔心自己要和樓逸清在馬車裏大眼瞪小眼了。
從落霞山莊出發,到雪山腳下,用了十日。
爲了不讓人發現夜明珠的存在,他們兩個人這十日一直找山洞栖身。
好在,路上并沒有遇到什麽危險。
樓逸清這三個字就足夠規避很多麻煩了。
“不如我帶夜明珠上去,把人請下來?”盡管已經開春,但雪山腳下依舊寒冷。
林雲染沒有了赤炎珠護身,根本上不去雪山之巅。
但她也不想麻煩樓逸清,畢竟這一趟上去很不容易。
“不用。我有辦法。”林雲染說着,走向上次她醒來所在的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