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綠蟻搭聳着眼皮,忽然暴躁“我再說一遍!再說一遍!我隻看得懂人類寫的文字,也隻聽得懂人類說的話,我學的東西都是用漢語書寫的,我不知道甲殼蟲是怎麽交流他們的朋友,被一個來曆不明的人類踩死時所商量的話!不知道他們正在讨論的,是讓你怎麽死的幾萬種方法!!”
窩瓜嗫嚅的“不知道就不知道麽——”
“呼——”李綠蟻雙手抱臂,鼻孔中哼出一口氣:上次不知是窩瓜故意取笑自己,還是取笑自己,居然讓自己判斷出地下幾百米的僵屍是如何解決如廁問題的,這他娘的我怎麽知道,當時卻還是煞有其事的想了一會兒,見窩瓜笑的賤兮兮的,這才知道是窩瓜在故意戲弄自己。
默哀結束,鬼鲎王的觸須微微擺動,殼甲也微微翕動着,似乎是在用他們獨有的方式在進行交流,交流了好一會兒都沒有什麽答案,李綠蟻見形勢還算有利,利用這段時間迅速與黑眼鏡、窩瓜,往後移了十幾米,越靠近出口越感覺到如釋重負,方才壓在心口沉甸甸的危險好像也消散了一些。
窩瓜見那些鬼鲎還在讨論,扯了扯李綠蟻的袖子“要不?你再努力一下?”
李綠蟻連眼皮都懶得擡“算好了,扯那根。”
黑眼鏡還是身先士卒的過去,李綠蟻剛準備抓着繩子蕩過去,卻忽然那群鬼鲎似乎商量出了對策,齊刷刷的轉換了一個方位,以臉上那根尖長的利刺對着窩瓜,吓得幾人一怔。
什麽情況?
鬼鲎王攀附在一根石刺上,發出一聲尖銳的,好似哨子被乍然用力吹響的聲音,那些鬼鲎躁動紛紛,開始有序的分散在四面八方,卻都宛如潮水般,朝着三人爬過來。
這些鬼鲎大小不一,身體敏捷纖小些的,從上空倒着爬來,笨重的便借助陸地緩緩而來,大塊頭能沖鋒陷陣的,是直接沿着石刺的根部左右攀附着搖擺而來。
卻這些鬼鲎都有一種共同的特點,就是一旦到了空地上,爬行的速度就會非常快!
“快快快!”
窩瓜拍着李綠蟻的衣裳,李綠蟻迅速的蕩過去,窩瓜抓着繩子再次一蕩,三人急速朝着開口挪移而去,然而三人的移動速度雖快,但是效率并不高,因爲一方面還要擔心着随時随地不能被石刺串成肉串,那速度就更慢了。
原本拉開了二十多米的距離,隻是十幾個呼吸間,那些鬼鲎便轉瞬到了。
“快啊,快啊!”窩瓜神色慌張,李綠蟻還未落地便爲黑眼鏡狠狠扯着袖子倉促落下,右手卻與此同時将繩子蕩過去,大大的縮短了時間。
而這點時間在鬼鲎面前根本不夠看,隻見那些鬼鲎在地上行走時,宛若螃蟹與甲殼蟲的結合體,發出将碎石踩裂的聲音,如此多的鬼鲎,密密麻麻,簡直是挑戰人的承受能力。
忽然從頂上,一隻小型鬼鲎落在了正要蕩着繩子過去的窩瓜背上,窩瓜驚慌失措,李綠蟻道“别急别急,先用洛陽鏟将其扔開,千萬别拍——”
“吧唧!”
“死——”
藍色的血液粘在了背包的外面,窩瓜大呼過瘾朝着黑眼鏡與李綠蟻而來,李綠蟻的最後一個“死”字差點說不出,看到窩瓜真的這樣做了,面色一白,窩瓜正在面前,劈頭蓋臉的“誰讓你再把它拍死了?還在自己身上拍死了?這鬼鲎能憑借着同伴留在對方是身上的氣味找到它,隻要你在他們嗅覺的範圍内,即便隔着幾百裏也能将你找到,你這不是成心給他們送貨上門嗎?!”
窩瓜好似沒料到居然會是這樣,手一哆嗦“死都死了——”探着頭“要不,再搶救一下?”
李綠蟻深吸一口氣“快跑!”
鬼鲎一般不吃人,都以深海之中的魚蝦爲主,有時還吃碎貝殼,之所以能活到現在而沒有被深海中的其他魚類吞食,應該也是自然選擇的後果。
因爲鬼鲎本身是有劇毒的,所以任何生物吃了鬼鲎都會死,所以鬼鲎現存的數量雖然不多,繁殖期與産卵期相較别的生靈也沒有那麽長,但是還是能好端端的活了這麽多年,甚至比人類存活的時間還要久,這是他們所選擇的自我保護的一種方式,别人吃不了它,它便能随心所欲的按照自己的方式存活着也不會滅絕。
李綠蟻猜測,初次那鬼鲎見到幾人,應該隻是感興趣的想湊近看一看,因爲還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生靈吃肉的,但是當窩瓜踩死了他們的同類後就不一定了,兔子急了還咬人,何況這曾經是蠍子、蜘蛛的遠親,那些玩意餓極了可是連同類都能吃的!
三人好似人猿泰山,李綠蟻的大腦飛速旋轉,決定出目标後便由黑眼鏡操作,窩瓜則被放在了中間:天知道窩瓜還能闖出多少禍來。
周圍的鬼鲎數量越來越多,漸漸地,此地的情景幾乎跟遇到那水蛭巨無霸時的情景一模一樣,隻是那巨無霸現在遠處隔岸觀火,不需要自己上陣便能将自己這群人手到擒
來就是。
鬼鲎潮水般的洶湧來,甲殼狀的外表和觸手,密密麻麻簡直叫人汗毛倒數,特别這些東西還是劇毒,黑眼鏡此次讓窩瓜第一個過去,卻在這時,不知是李綠蟻選擇的那根石刺怎麽了,居然硬生生的轉移了一個方向,也不是從半空中掉下來,而是真的硬生生的轉移了一個方向,就是那方向一轉,窩瓜霎時間被帶出去二十幾米,一下就從那冒着光的洞口甩了出去。
黑眼鏡與李綠蟻看的目瞪口呆:這石刺,剛剛怎麽自己動了?
不好!
李綠蟻臉色巨變:剛才的飛虎爪連接在那個石刺上,窩瓜被甩出去安全了,可是另一個飛虎爪也在窩瓜的背包裏,現在——
鬼鲎對于眼前忽然消失的生物感到有些蒙圈,都躁動紛紛的在原地盤旋了一會兒,轉而将視線全部集中在了眼前的李綠蟻與黑眼鏡身上。
李綠蟻故作鎮定的“之前你說,如果隻是你一個人,你自己能出去的是吧?”
黑眼鏡點頭,神色複雜的看着李綠蟻。
“現在窩瓜已經出去了,你自己出去,我來斷後。”李綠蟻拿出洛陽鏟橫在胸前,故作兇狠的看着來勢洶洶的鬼鲎,見黑眼鏡似乎還不準備動,當即怒氣沖沖的回頭“你還愣着幹什麽?還不快走?!”
“你在說什麽傻話?你不是已經知道我是什麽人了麽?你覺得,像我這樣的人,會丢下一個莫名其妙被卷入進這種事情的平民百姓?”
李綠蟻反诘的“你不是抛下過一次了嗎?!”
黑眼鏡眼神不變“那是不得不如此,畢竟我知道,那時你們不會死。”果然他們倆都很在意這件事。
李綠蟻不看他“現在你還有走的機會,如果你繼續留下來,可就要一起死了。”
黑眼鏡看着頭頂上莫名其妙出現的幽幽的洞口,低下頭“我還是比較喜歡一起活。”忽然一把扯住李綠蟻的胸口,将其夾在腋下,右手單手一翻,一個倒扣便鑽了進去。
李綠蟻雖然清瘦,但是也有一百多斤,黑眼鏡夾着他好似夾着一床被子般,輕易的就來到了這個隻能堪堪容納一兩人行走的深幽洞穴。
在後面不斷撥動着枯草行走的李綠蟻,看着前方黑眼鏡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說來黑眼鏡是救了自己與窩瓜很多次,但是——
身後的鬼鲎不知追沒追上來,短時間内是沒聽到那爬行起來,好似齧齒動物啃食東西的聲音,料想也有一段距離,這個幽深的洞穴内四面八方遍布着幹草,十分之長,遮擋人視線,李綠蟻故意轉移話題的“剛才這洞穴,我怎麽沒看見?”
“你當時腦子裏在想别的事情,當然沒看見。”
…………
“那這是唯一的一條路嗎?”
“還有一條,但是長得一模一樣,我就憑直覺選了一條。”
憑直覺?
李綠蟻癟了癟嘴:好吧,希望這個直覺是對的。
行不逾裏,忽然後面再次響起了窸窸窣窣,好像是什麽東西逼近的聲音,李綠蟻臉色一變,黑眼鏡道“那些東西追上來了,速度加快,跑!”
這條道路幽深,但是盡頭卻有光亮,且是筆直的,李綠蟻猜測應該也是能與剛才那個洞口通往一處的,便也不疑有他。
當一道光束當真照射在身上時,李綠蟻不敢置信的擡起手看了看,真的是在陽光下看到的雙手,而陽光将空氣中漂浮的顆粒都照的清清楚楚,帶着點久違的夢幻,掐了一下自己的臉,喜極而泣:自己真的出來了,真的出來了?
“嘿——老大,屎殼郎,快下來!!!”
還沒從現實中轉圜過來的李綠蟻聽到了窩瓜的喊叫聲,循着聲音看去卻吓了一跳,但見窩瓜在距離自己近幾十米的下方招手示意,似乎是在呼喊自己快點彙合的意思,隻是言語之中帶着焦急,李綠蟻這才意識到居然出來的路是在一處懸在空中的山石洞口裏的。
旁邊便是一條窄窄的山道,黑眼鏡率先下去,李綠蟻緊随其後,窩瓜還在拼命的揮手,但卻喊不出嘹遠的聲音,似乎是剛剛的呼喊使其破音了。
李綠蟻無奈的高聲回應“好了好了,知道你急着出去吃飯,這已經下來了,你沒必要一邊喊一邊揮手還一邊擠眉弄眼的吧?”
窩瓜臉色蒼白,好似心有餘悸,見李綠蟻錯誤的理解了自己的意思,窩瓜當即從懷中掏出手槍,對着李綠蟻的方向,李綠蟻不敢置信的看着窩瓜,黑眼鏡連忙一把扯住李綠蟻,将其扔在前面,開始迅速奔跑起來。
而窩瓜這時的槍口卻也不是對着李綠蟻的了,而是對着他們的身後,不斷奔跑的李綠蟻也算是明白了,感情是剛才自己身後有東西!
想回頭看,卻黑眼鏡低沉着聲音“别停!”
不管不顧悶頭朝着下方跑去,身後果然有如影随形的“咔嚓咔嚓”聲,好似一大群什麽東西追着自己跑一
樣,石道寬窄,對于自己與黑眼鏡是受限的,但是對于身後那群東西卻似沒什麽限制。
實在驚奇到底是什麽玩意,卻這時聽得“砰砰”兩聲,窩瓜開槍了,黑眼鏡的速度比自己快了很多,這還是照顧自己的結果,李綠蟻隻感覺到好像有什麽東西“吧唧”濺在了自己的衣服上和鞋子上,低頭一看卻是藍色的血液,頓時頭皮一麻:原來是那些鬼東西追上來了?!
方才黑眼鏡看到有兩條路,他們走的是其中一條路,兩條路差不多,也都是能通到外面的,這兩個外行人都能找對,何況是本來就生活在那裏的鬼鲎,更加在自己的地盤如魚得水。
其狡猾如狐狸,率先分了一部分原路追擊,一部分爬到另一個洞裏,準備實行迂回包抄的戰策。當自己與黑眼鏡從另一個洞中出來時,後至的鬼鲎準備悄悄的給自己與黑眼鏡緻命打擊,卻誰曾想被先一步落地卻大難不死的窩瓜看到了。
那窩瓜能好端端在下面,應該那綁着繩子的飛虎爪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兩隻被打成肉醬的鬼鲎掉落在地,下方看得見的是一面奇大無比的水潭,方才在摸到陽光時,李綠蟻也低頭看了一下,水潭離自己的距離起碼也有數百米高。
“嘩啦——”
是什麽東西接二連三的落水聲,在這片山谷中悠久的飄蕩回音,在出來時李綠蟻便發現,這是一個頂端開了一個洞的中空巨大山谷,其餘地勢還沒來得及打量,卻也猜測着自己一群人是從山谷兩邊的洞穴中鑽出來的。
想來下方那個積水很深的水潭,就是下雨時從山谷的那個大洞中積郁下來,久而久之形成的了。
因爲槍聲此起彼伏的響起,身後的鬼鲎一隻接一隻的落下,砸在水潭中,那如跗骨之疽緊追不舍的鬼鲎爬行的聲音倒是滿滿減小,卻也沒有完全滅迹。
李綠蟻覺得身後一定還有鬼鲎在追着自己,隻是被那槍聲吓得不輕,因此數量不多了。
“呼哧呼哧”的喘氣聲和此起彼伏的落水聲不斷,總算氣喘籲籲的與窩瓜彙合,此時才敢正經的回頭一看,那些鬼鲎死的死,逃的逃,剩下小貓一兩隻,已經不足以造成什麽實際威脅了。
拍了拍窩瓜的肩膀“行啊,窩瓜,這次你立了個大功勞啊。”
窩瓜用食指在鼻子底下蹭了蹭,帶着點驕傲的“那可不是——”神色一變“你們跟我來,我看到一個奇怪的東西。”
窩瓜先出來的時間有近十分鍾左右,莫非在這十分鍾内,窩瓜有重大發現?
窩瓜神秘兮兮的帶着兩人沿着石道走了一會兒,忽然指着前方道“你看!”
但見前方石壁中間,深深的嵌着一隻巨大的石雕龍頭,那龍頭刻的霸氣威武,猙獰不凡,雖然隻有龍頭到脖頸的一段,卻也足足占據了方圓幾米,闊大無比。在其口中延伸出一條黑黢黢的鐵環鎖鏈,笨重無比,粗長十分,延伸到幾人的頭頂,也不知道是用來鎖住什麽的,還未待幾人仰頭準備好好看看,卻窩瓜搖搖手指頭“不止這個,還有。”
但見一眼看去,在石壁的四方東南西北,都有一個跟剛才那個一模一樣的龍頭,紋樣絲毫不差,且口中都有一條鐵索。
三人帶着滿腹的懷疑先下石道,再想方設法的靠近那最近的一面石壁,攀上那龍頭,準備好好瞧個清楚。
“怎麽樣?”
李綠蟻正拿着放大鏡看龍頭石雕的花紋,隻覺得那花紋雕琢的并不繁雜,判斷出這到底是什麽朝代所留,隻需要花點時間琢磨琢磨就行了,隻是心裏在乍見之時也有了一個預備的想法。
漢代出土文物範疇很廣,例如石刻、壁畫、陶塑、陶器等等。
從漢代出土文物看,如漢代陶器紋飾,便有弦紋、水波紋、連環紋和植物樹木、人物舞蹈以及龍、虎、朱雀、猴、熊、小鳥、雲氣等。其内容活潑,線條流利。有的細膩婉轉,有的氣勢宏偉;漢代時期的陶塑藝術,型體比較高大,注重細節雕畫的質樸,形象生動逼真,具有明快洗練的寫實風格;而漢代畫像石則具有深沉雄大、粗放豪邁、多彩多姿、渾樸古拙的風格。
據李綠蟻分析,漢代主體風格是注重細節寫實、表現内容活潑、形象生動逼真。
眼前的石雕無論從哪個方面看,都是符合漢代那一時期工匠打造的特點,但是到底是東漢打造還是西漢,就不太能判斷的出來了。
這邊李綠蟻悶頭鑽研,黑眼鏡也有自己的想法,窩瓜百無聊賴,他看不出個什麽東西,隻得四處亂看,現在這裏也沒了什麽危險,且自以爲逃出生天,就有點皮癢起來。扯着李綠蟻的袖子“屎殼郎下士,你之前跟我說的,風水寶地,你說這裏能不能算?”
風水學總結實踐經驗,提出了一種負陰抱陽、背山面水及“左青龍、右白虎、前朱雀、後玄武”的環境模式,符合這一模式的,就是公認的“風水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