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谶語


東漢末年,伴随着貴霜王朝的日趨瓦解,貴霜難民遷入塔裏木盆地,佉盧文在産生它的印度衰落了,卻突然又在古代西域的幾個國家流行了起來,并成爲當時的國語,于是開始在于阗、鄯善等地傳播。到5世紀左右,佉盧文就沒有在任何一個國家使用,成爲一種死文字了。

因此問題來了——

爲什麽樓蘭王朝使用這種在中亞已經絕迹的文字?

難道“樓蘭民族”是從中亞遷入本地的“外族人”?

那麽他們經過了怎樣的遷徙路線?

在他們遷入之前該地是否居住着本地土著?他們與土著的關系如何?

佉盧文函牍,在中國境内,有兩種佉盧文字系統,一是表示于阗語的,一是表示鄯善語的。新疆發現的佉盧文資料主要有四種:國王的敕令、官方與私人的信劄、各種契約手卷、少量的戶稅簿籍。

佉盧文最先傳到于阗,但于阗使用的語言不适合用佉盧文,所以佉盧文在民間不同行,隻在貴族和宗教人士之間使用。

就如同在現代,也有很多人有疑惑于古文言文的诘屈聱牙一般。

其實在古代,那些達官貴族的說話方式也很正常,跟現代的白話文差别并不十分巨大,百姓都能聽懂,而之所以留下來的書面文字如此奇特,乃是由于封建階級制度導緻的。

古代能夠接受知識教育的人數并沒有現在這麽多,因此有句話叫“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說的乃是知識分子的優越性,就如同即使到了民國時期,孔乙己去買茴香豆被人嘲諷,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讀書人的事,那能算偷嗎?”

這些受過教育,讀了幾年書的人,自以爲文化水平變高,爲了将自己與普通百姓區分開來,因此便從古開始,約定俗成了一套有如醫生狂狼行草般的“書面語”,這種書面語初始晦澀難懂,文人之間的書面交流、尺牍傳信都靠這一套,後來經過文學家的不斷制度改良,加入了許多的之乎者也、文法句式,這才開始具有了初步的可讀性。

說到這裏,不得不談談對英語幾大從句有突出貢獻的蒂花之秀——莎士比亞。

正是這位已經逝世了幾百年傑出的戲劇家,早在文藝複興之前,便在自己的悲喜劇中,将英語雜亂無章、脫口就來的單詞、句式自發性的做出了調整,得到了令祖國花朵們聞風喪膽的從句和超過1700個英語詞彙,形成了如今讓無數接受九年制義務教育的小樹苗們頭疼不已的局勢。

晚年的伽利略因爲不敢堅持日心說,受到學生的批評:“一個沒有英雄的國家是不幸的。”

“不,一個需要英雄的國家,才是不幸的。”伽利略回答道。

可即便伽利略如此說,然而,在任何偉大的國家,從來都不缺少英雄,真正的英雄從來都不是被制造出來的,而是自發走在了無數國民前列,引領國民走向進步的。

文藝複興的莎士比亞是一個英雄,胡适、魯迅也是一個英雄,而能真正将幾千年前已經成爲死文字的佉盧文,在今天仍能被人記住的國學大師季羨林,無疑更是一個英雄。

從考古發現看,我們知道樓蘭人使用的官方文字是佉盧文。

當然,在樓蘭發現的怯盧文隻是一種宗教和官方用語,并不是生活語言。他們本族人講的語言是吐火羅語,這也是一種印歐語系的語言,早已成爲“死語言”。

據後人統計,國學大師季羨林一生有十大學術成就,解讀和研究吐火羅文,是其十大學術成就中的第三項。

通常認爲,吐火羅文的初步解讀成功,是以德國教授E.Sieg、W.Siegling于1921年出版的《吐火羅文殘卷》爲标志。他們根據吐火羅語的數詞、親屬名稱、家畜名稱和人體各部分的名稱同印歐語系其他語言完全對應這一事實,首先确定它屬于印歐語系。10年後,1931年E.Sieg、W.Siegling、W.Schulze合作的巨著《吐火羅文語法》的出版,則意味着解讀吐火羅文開始有規律可循。但在吐火羅文裏,還有相當一些字詞的語義及文法無法認定。

1939年,已是80多歲的E.Sieg教授臨時受命,負責指導在德國哥廷根大學留學的季羨林的博士論文。E.Sieg明确地告訴季羨林,要交給他4門絕活,其中一門就是解讀吐火羅文。

但是正是國學大師季羨林的一切努力,使得這本該成爲“死語言”的語言,重新活在了文字記錄上,并且爲那一年出生的姜雲愫所得悉,并且迅速的掌握了這一門語言,進而教會了李綠蟻。

李綠蟻用手輕撫着這熟悉的文字,心裏有一種無端的熟悉萦繞。

這些文字扭曲的千奇百怪,讀懂難度之大,絕不亞于神鬼莫測的水書。

井瓊霜眉心微動,見李綠蟻臉上并非迷茫,而是一種追憶的緬懷之色,當即輕聲的,“怎樣,有什麽發現嗎?”

一語驚醒夢中人。

李綠蟻微微收斂了情緒,站直身體,掃射全場,指揮若定,伸出了四根手指。

“發現有四。”

嗯?

黑眼鏡眉心一動,有些出乎意料:他隻發現兩處不同尋常,而李綠蟻有四處?

當即整好以暇的看着他到底要說出什麽話來。

“第一,這裏不是普通的墓室,這裏應該是一處祭壇。”

黑眼鏡與井瓊霜不置可否,這一點他們也都看出來了。

“第二,這祭壇所祭祀的對象也不是别的,供奉的對象正是石棺裏的人物,此人物爲何被供奉的原因不明,但是身份地位不低,可以想見。”

井瓊霜略一訝異:她倒也是看出來是祭壇,但是她并沒有大膽将這石棺中的東西,與祭祀主體猜測在一起。而她之所以也認爲李綠蟻所言不虛,乃是因爲石階的數量,與周圍的布局,最重要的是——

看向下方那一片平坦之地,看似平坦,實際上卻有如同細小的長蛇狀的曲線,相互纏繞交織,好似發情的蛇族交媾在一起,最終都指向中間一個中心點,而那中心點,是個隻有拇指大小的小洞。

交纏的曲線上有着千餘年後幹涸的紅色血迹,順着凹處彙集,最終都流向一個共同的目的地。

這個石棺裏,到底埋的是什麽東西?

“還有什麽?”

黑眼鏡沙啞着聲音說出口:他在等,在等李綠蟻說到關鍵之處。

“我的建議是,最好不要開這具石棺,因爲根據我的猜測,這具石棺内的東西很有可能還活着,而且絕非善類,很有可能非我們人力所能抵抗。”

石棺外部除了那些花紋,并沒有絲毫提示石棺内部信息的東西,李綠蟻忽然說出這一句,霎時間窩瓜、井瓊霜、黑眼鏡都愣了愣。

“什麽東西過去幾千年還活着?”

李綠蟻微微搖頭,“我不知道,隻是直覺。”

“不知道——”

黑眼鏡細細咀嚼李綠蟻方才說的那句話,繼續的,“那你說的最後一點是什麽?”

指着側壁上的花紋,“是這個,這不是普通的花紋,是在樓蘭中盛行的,一種喚爲佉盧文的,宗教和官方用語。”

“你能看出來上面說了什麽!”

這是黑眼鏡的肯定句,不是疑問句。

果然,李綠蟻點點頭,“這正是我所觀察後得到的,再加上這些文字,才能說出剛才的第三點。”

是什麽?

所以到底寫了什麽?

李綠蟻見三人期盼的眼光,當即也便不再賣關子,可是再次看到這些文字,還是震顫的靈魂發燙。

艱難的開口,卻發現喉嚨好似被灼燒一般痛楚,幾乎發不出聲,而唯有自己的靈魂保持清醒,不至于被這字句燙的渾身滾熱,似乎這些詛咒與惡毒的呢喃,侵蝕了自己面目的同時,還侵蝕了自己的五髒肺腑。

世界上目前爲止,還剩下四種文字,再也無法被破解出來。

其一是蘇薩的原始埃蘭文字。

原始埃蘭文字與人類最早使用的文字系統一樣古老。換言之,這種文字與被視爲人類最早的文字系統的蘇美爾文字屬于同一時期。但是在埃蘭文字出現之前大約500年,原始埃蘭文字就在埃蘭王朝的首都蘇薩出現了。

考古學家發現了大約1600塊刻着原始埃蘭文字的刻闆,這種文字很可能與蘇美爾模形文字的直接前身——原始楔形文字存在某種關聯,因爲二者在某些方面有着驚人的相似之處。與蘇美爾楔形文字不同,原始埃蘭文字存在的時間較短,大約隻有一兩個世紀。很難判斷這兩個文字系統到底哪個更早出現。無論如何,在已知的文字當中,原始埃蘭文字都是尚未破譯的最古老文字。

第二是原始西奈文字系統。

這種字母系統比排尼基字母的誕生要早6個世紀,由于與原始迦南字母和象形文字類似,科學家破譯了一小部分字母,但大部分依然未解。過着颠沛流離的生活的迦南礦工很可能将這些字母傳到了叙利亞—巴勒斯坦地區,而後來的排尼基字母就誕生在這裏。

其三是線形文字A和克裏特象形文字。

克裏特島是連接古希臘和中東地區的橋梁,爲了便于在貿易和祭祀中記錄,腓尼基文字從克裏特島這個入口傳入了古希臘。它是一種更加古老并且同樣來源于克裏特島的語言,在受到希臘語言影響之後演變出來的文字,而這種更加古老的文字被稱爲線形文字A。

第四是伊比利亞文字。

伊比利亞半島的前羅馬帝國時期文化充滿了神秘的色彩,經典著作中有關伊比利亞和凱爾特伊比利亞文明的描述少之又少。直到公元前3世紀末,也就是迦太基入侵伊比利亞半島,以及迦太基與羅馬爲了在地中海地區争奪霸權而爆發第二次布匿戰争之後,相關的文獻才多了起來。

在曆史學家眼中,伊比利亞半島在這個時間點之前的曆史一直是一片模糊,要重建這段曆史十分困難。隻有從考古學中,才能獲得對在此之前居住在伊比利亞半島的居民的一知半解。

在這四大文字沒有被完全

破解之前,佉盧文與水書乃是共同排列在其榜首的位置,但是因爲世界上從來不缺少英雄般的人物,那最诘屈聱牙的謎團,如今已經掌握在了少數人手裏。

李綠蟻忍住心口的震顫與全身的戰栗,輕輕吐出的語句,卻如同這世界上最恐怖的魔咒與惡毒的谶語。

凡入此祭壇者,皆當受吾之詛:汝之血當爲吾之血;汝之骨當爲吾之骨。不得離間。

若有孽障不尊,其命數以此刻爲期,堕入地獄,永世勿能超生。

地獄之中,汝之心當爲吾之心;汝之魂當爲吾之魂。不得自由快樂。

汝之全數命脈,即時便爲座下陰間使者餌食,奉吾成就千秋萬代,不死肉身!

都說每年的鬼節是一年中陰氣最盛的一日。

這一日鬼門大開,無數的散兵遊勇的陰間魂靈都會來陽間覓食,可謂是陰氣逼人,但是家家戶戶的門口都有門神護衛,因此這一日隻要不上街,大體無事。

那一日的陽間之陰氣,可謂勝過平日的陰間數萬倍,四處都能感覺到凄凄慘慘戚戚的聲息。

陰氣逼仄之處,常有異象,因此凡鬼節陰氣最盛之地,常有天氣異常,或小雨、或幹旱、或冰雹、或地震……

總而言之,那是常人能夠無端所遇見的鬼氣最多的一天。

然而在李綠蟻輕聲道出這一段話後,卻在空氣中中灌進脊梁骨一陣陰風,使人的心神好似置身于寒冬臘月、天寒地凍的數九隆冬一般,呵氣成冰,連呼吸都是徹骨的涼意。

“呵呵——”

窩瓜幹笑了兩聲,“屎殼郎,你這個翻譯的人,是不是闌尾炎犯了,怎麽說出來的話這麽唬人?”

他倒是不懷疑李綠蟻翻譯的準确性,隻是這樣的詛咒,任誰聽了心裏都要發憷。

黑眼鏡與井瓊霜不着痕迹的退開那石棺一步:顯然這樣的詛咒,無論是對于誰,都是一個挑戰,一個人要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還能泰然自若,面色不改,甚至都非是一個正常人。

黑眼鏡倒不是被這詛咒而感到害怕,他有些審視的看了一下周圍,對李綠蟻道,“抛卻這句話是個詛咒,單從内容上說,他說此地是個祭壇,的确已經如我們預料,證明我們觀察的無錯;孽障便是指可能會破壞這裏一切的闖入者,其次說地獄——”

看了一眼李綠蟻,“你方才說的,石棺中的東西,便是供奉的對象,也是根據這句話得來的嗎?”

李綠蟻點點頭又搖搖頭,“我之所以猜測石棺中的東西便是供奉的對象,是由于那些凹坑彙集之處,也有跟這裏一樣的文字,而且那個點明顯是要流入什麽地方的,這裏入目所見,隻有這具石棺,自然也隻能是爲了這具石棺。”且說什麽不朽肉身,若非真有此意,必然這石棺内的東西過了千年還以某種形式而活着。

如果一切的虛指不是虛指,而是都能找到依據的有形的實體的話——

井瓊霜臉色一白,“那上面說的陰間使者是——”

汝之全數命脈,即時便爲座下陰間使者餌食,奉吾成就千秋萬代,不死肉身!

“一般陰間使者,第一直覺是黑白無常吧。”

窩瓜說的不錯,但是明顯世界上不可能存在黑白無常,那它所指的使者,如果存在,很有可能是另一種要人命的東西。

衆人掃視了一圈,除了石頭還是石頭,也并沒有什麽東西能對人的性命造成威脅。

難道這群石頭會成精,随時要來取自己的命不成?

不是說建國以後的物種不準成精嗎?

那這石頭應該也算“物種”之一吧。

一時間衆人心中惴惴,沒有什麽人能拿得出最權威的事實,場面陷入膠着,一聲“咕噜”傳出,衆人循着源頭看去,但見窩瓜正有些羞赧的抱着自己的肚子。

“不好意思啊,兄弟,本靓仔奔波好久,有點餓了。”

井瓊霜癟了癟嘴,卻她肚子此時也發出一聲“咕噜”聲,衆人相視一眼,眨了眨眼睫:從上一頓到現在已經過了十幾個小時不眠不休,中途要不是到那地下河去喝了一肚子水還真頂不住餓,現在餓是人之常情,後面還不知道有沒有吃飯的時候。

“休息一會兒,此地既然邪門,過會我們吃飽後便出去罷了。”

這個提議中規中矩,不驕不躁,一時間很得三人的肯定,窩瓜大大咧咧的坐下,拿出罐頭與餅幹大快朵頤起來,井瓊霜慢條斯理的吃着餅幹,一邊喝水,到底女性跟男性是截然不一樣的。

李綠蟻一邊咬着壓縮餅幹,一邊看向四周,期望能再找出什麽線索,卻除了自己看到的,再一無所獲了。

這片祭壇空間說來是在地底下,但是李綠蟻有一種直覺:這片天地并不是天生地長如此,而是經過一些劇變,後來意外沉入地底,就如同亞特蘭蒂斯一般。

也就是說,如果這片祭壇最開始是在地面上的話,那要考慮的因素,應該還有别的。

正欲與窩瓜、井瓊霜一起彙合之際,眉頭一皺,“你們誰看見黑眼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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