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陳壁
那裏站着一個女人，雖然已過中年，但依舊漂亮的驚人。
林薇不認識她，但總覺得她有點熟悉。
那女人壓根沒看她，一直都在盯着江宿看，兩個人對視了好一陣兒，女人擡起腳，沖着他們走來。
她穿了一雙挺高跟的鞋子，在青石磚的路上，踩出哒哒哒的清脆聲。
等她停在他們面前大概一米遠的地方，林薇才反應過來，她和江宿的眉眼有些許相像。
林薇猜到了她是誰，她大概就是那個初中把江宿丢下，一聲不吭走掉的媽。
有關江宿媽的事，江宿跟她提的不多，但她從許述那兒知道了個差不多。
“江宿。”女人喊了一聲江宿的名字。
林薇回神，急忙松開了抱着江宿的胳膊，她站直了身子，剛想把手從江宿手中抽走，江宿條件反射般突然緊抓住了她的手。
他握的很緊，隐約中，她能感覺到他手指很細微的顫。
林薇頓了下，又握住了他的手。
江宿沒說話。
女人也不在意，眼波流轉的往林薇那邊偏了下頭：“這是你女朋友？”
她看江宿還是沒跟自己說話的意思，稍微轉了個身，對着林薇自我介紹了起來：“你好，我是江宿的親生母親，陳壁。”
林薇看了眼江宿，正想着她要不要回應的時候，江宿總算開了口，嗓音冷的有點過分：“你怎麽突然出現了？”
他問的不是當年你爲什麽突然走了，也不是這些年你都去哪兒了，而是你怎麽突然出現了。
陳壁就像是被江宿問住了一樣，沉默了幾秒，笑了：“媽媽來看你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江宿平靜的沒什麽反應。
反倒是林薇這個局外人，覺得這句話無比的好笑。
您也知道來看江宿很正常，可您離開的那些年裏，爲什麽一次都沒來看過他。
出于對長輩的尊重，也出于給江宿面子，林薇憋着火沒說話。
“江宿，媽媽知道媽媽當年一聲不吭的走掉是媽媽的不對，這些年來一點音訊都沒給你也是媽媽做的不好，可是江宿，你要體諒媽媽，媽媽是有難處的。”陳壁說，“你是媽媽當年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媽媽心裏怎麽可能沒你。”
很多家長都跟孩子說過類似的話吧。
孩子尋求家庭的呵護，家長說你要懂事，我們賺錢很忙的，不要總是給爸爸媽媽添麻煩。
孩子遇到問題想找人傾訴，家長說你要理解爸爸媽媽，爸爸媽媽今天是真的陪不了你。
很多家長說，孩子越長大跟他們越遠，其實最先疏遠孩子的不是孩子。
林薇不知道怎麽回事，聽着陳璧的話，心底莫名有點煩兒。
就感覺像是有點在道德綁架江宿。
“江宿，媽媽聽說你考上大學很開心，其實媽媽很想早點來找你，給你祝福的……”
一直沒說話的江宿突然擡起頭，“你電話号碼，我一直都在用着。”
“什麽？”
江宿語氣淡的沒有任何情緒：“你手機号沒注銷，我在用，你要是想祝福我，随時都可以的。”
陳壁愣了愣。
“你來找我，是不是有事？”江宿垂下眼皮，表情漠然的就像是在跟一個陌生人講話：“有，你就直說吧，别兜圈子了。”
陳壁大概也沒想到多年不見，兒子性格會變化這麽大，她沉默了好一會兒，說：“我是找你有事。”
“明天吧，明天媽媽來接你，我們一塊吃個飯聊，可以嗎？”
江宿安靜了良久，微點了下頭，沒吭聲，直接拉着林薇的手，進了樓裏。
江宿爺爺并不知道陳壁找江宿找到了養老院門口，江宿也沒跟爺爺提這件事。
但林薇還是能感覺出來，江宿有被陳壁影響到。
不可能不影響，陳壁當年一聲不吭走後，江宿翻遍了全家，找到了這副耳釘，一直戴到現在，就連陳壁的電話号碼也一直用到現在，在他的骨子裏，他一直都沒放棄過他媽媽。甚至熟知江永識脾氣的他，還有點埋怨江永識，覺得他媽媽之所以離開，是被受不了江永識，被他逼走的。
林薇心想，江宿現在這會兒未必有多難過，隻是一直忘記的人，突然出現在了自己面前，不知道該怎麽應對這份猝不及防。
江永識和陳壁感情能不能修複，林薇不太關心，那是他們婚姻的問題，任何人都摻和不進去，但是她打心眼裏還是希望，陳壁和江宿能夠緩和緩解。
她失去過父母，太了解那種不安全感了，後來她有了宋錦，就一下子跟有了靠山一樣，做每一件事莫名的很自信，這就是家庭和親情的力量。
她希望她能擁有的，江宿也都能一一擁有。
林薇當着爺爺的面，不太敢放肆，但還是在晚上，陪着爺爺一塊看電視劇的時候，悄悄地勾了江宿胳膊，用手指在他掌心裏，寫了一行字：宿宿，你要勇往直前啊！
大概是下午逛免稅店逛累了緣故，那天晚上林薇和江宿休息的都挺早的。
林薇睡的很沉，一覺睡了足足十個小時，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窗外天光大亮，太陽照得整個療養院明燦燦的。
林薇伸着懶腰換了個姿勢，想在床上再賴會兒，聽見門外傳來了吵鬧聲。
“你來這裏做什麽？我問你，誰允許你來這裏的？”
那聲音特熟悉，熟悉的林薇一下子精神了。
那是江永識的聲音。
一貫的暴躁。
“陳壁，當年你執意要走的時候，我就跟你說過，你要是非走不可，從你踏出家門的那一刻起，江宿，我，江家，從此以後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就那樣你都不肯留下來，你連江宿面都不想見也要走，走就走了，你回來做什麽？你現在的兒子有問題了，需要江宿，你就想到他了，那之前呢，之前你怎麽沒想他！”
林薇走到門口，拉開門，聽到的就是江永識氣不擇言的話。
他們全在客廳裏。
陳壁和江永識箭弩拔張的面對面站着，江永識插着腰氣到把領帶都扯下來了。
江宿爺爺坐在沙發上，沉着臉沒說話。
江宿站在陽台上，反鎖着玻璃門，背對着屋裏的每一個人，雙手搭在欄杆上看着遠處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陳壁說：“江宿跟着你，你條件那麽好，他過的會很好的，可是小熙不一樣，他爸爸沒那麽多錢，我肯定要更心疼他一些，小熙活到八歲不容易，我不能眼睜睜的看着他就這麽受罪，江宿和他怎麽樣都是兄弟，江宿已經成年人了，這個事江宿有自己做主的權利，你不能攔着。”
八歲。
林薇手攥了下掌心，下意識地望向了陽台。
她清晰地看到江宿幅度很低的垂了下頭。
江宿初中的時候，陳壁走的，那會兒他也就十二三歲的樣子。
陳壁口中的另外一個兒子八歲了，這說明……陳壁和江永識在一塊的時候，就已經跟别的男人有了她口中的小熙。
被八歲刺激到的不隻是林薇還有江宿，更嚴重的是江永識，他把領帶往地上一摔，擡腳踹上了茶幾：“你好意思跟我提你那個兒子，提你那個兒子的爸爸？”
“你讓我丢臉也就算了，你是不是要讓我兒子跟着你一塊臉上沒光。”
“你幹的那些事，我哪一樣告訴兒子了，我從來沒告訴他，我不想讓他知道，他媽媽出軌了，我不想讓他年紀輕輕對婚姻對愛情喪失了幻想。”
“你知不知道我這些年來，爲了維護你在兒子心目中的形象，我被他讨厭成什麽樣子了。”
“我怕我再娶進家門的女人，對我兒子不好，我到現在爲止，連個女人都沒有。”
“我就想着這麽過就好了，你爲什麽要突然出現，爲什麽要突然招惹我兒子。”江永識踉跄的往前踏了一步，抓住陳壁的手，拽着她往門口拖：“阿壁，算我求你了，你放過江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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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