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的清晨顯得十分清冷。
洪水城城外,那份來自秋天的寒意伴随着薄霧的擴散而緩緩暈開,蕩漾在這林間消散不去。
破曉的光芒穿過林間,道道光束自層層葉片縫隙處落在地上,班駁陸離,似是爲這嶄新的一天拉下帷幕。
官道上,一支極爲陌生的車隊奔騰而過,躁耳的輪聲與蹄聲直接打破了此處的靜谧氛圍。
路旁草葉上的幾滴晶瑩露水都仿佛在這份聒噪中受了驚,伴随着一陣微風的輕拂,聚攏後的它們終是在纖長的葉片上滾動落下,落入土地中不見了蹤影,似是捂住了耳朵、躲掉了這些噪音。
車隊中央,被層層保護起來的巨大馬車裏傳出一聲哈欠聲。
“啊~……我們到了?”
話語剛落,這架馬車上由頂級蠶絲織成的簾子便被裏面的人随意扯開,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人探出頭,睜着小眼睛往外看了看。
他的那雙四處張望的眼睛小到了極緻,旁人一眼看來,隻會覺得這是一條細縫。滿是橫肉的大臉與這極小的眼睛相比較,直接形成了鮮明的反差,讓人生出一絲滑稽之感……
然而,那眼中令人心驚的桀骜之意卻是輕易地令人心旌一顫!
——此人絕非善類!
一旁的馬車上,鷹鈎鼻男子發現肥胖中年人扯開簾子探出了頭,便開口道:“王大人,前方就是洪水城了!”
這位肥胖男子,正是李老“朝思暮想”的王大人。
彙報完情況的鷹鈎鼻男子不經意一瞥,目光便直接穿過了那蠶絲簾子的縫隙,落到了裏面衣衫不整的三名貌美女子身上。女子們身姿窈窕曼妙,大片大片雪白的肌膚暴露在空氣裏,豪華馬車裏可謂是春光乍現、美不勝收。
很快,鷹鈎鼻男子急忙偏過頭,将那簾子裏若隐若現的春光從腦中揮去。
“真是罕見,王大人這次出行居然隻帶了三位小妾……”
他知道,這架巨大馬車是王大人專門請人訂做的,裏面寬敞舒适,奢華至極。不僅如此,爲了方便在路途中行魚水之歡,王大人還誇張地在巨大的馬車裏擺了一張床……
聽說,馬車還曾被仙人加持過減震的陣法!
王大人得知即将到達目的地後,便放下了簾子,将頭縮了回去。
很快,馬車裏便傳出了三名女子的“嘤咛”聲,雖說車輪聲幾乎将它們蓋去,可鷹鈎鼻男子依舊聽到了幾絲。
他偏過頭,假裝聽不見。
身爲王大人的“貼身保镖”,對于王大人的種種荒淫行爲,他早就習以爲常,并不覺得有多奇怪。
平時出行,王大人都會從十幾個小妾中帶七八個一同出去,然而,這次居然隻帶了三個……
——這種事才會讓鷹鈎鼻男子感到奇怪。
好一會兒,王大人才掀開簾子,伸了個懶腰探出身子。
“洪水城啊……”
小眼睛中流露出追憶的光彩,王大人喃喃着洪水城這個名字,似乎在想些什麽。
“我記得這個洪水城的城主還是挺年輕的吧?”
聽到王大人在問自己話,一旁馬車上的鷹鈎鼻男子連忙開口道:“洪水城的城主再過幾年便到不惑。”
“呵,那這個小屁孩不錯啊,年紀輕輕便當上了城主……”
感受着王大人輕微的贊歎之意,鷹鈎鼻男子嘴角抽動,神情有些複雜。
三十多歲還算小屁孩?
你以爲誰都像你一樣,能吃到延年益壽的丹藥?
你以爲誰都像你一樣,明明到了從心之年,卻依然能維持中年人的模樣?
三十歲真的不能算是小屁孩啊!
王大人閉上小得驚人的眼睛,随後又突然睜開,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洪水城……洪水城……噢,我想起來了,當年我救過的一個家夥好像就躲在這裏呢。”
“躲?”
“嗯,那家夥叫李屠,因爲惹到一個凝氣期的修真者而被追殺。我看這家夥做事心狠手辣,挺欣賞的,就順手救了……”
二人閑聊了一會兒後,王大人眉頭一挑,目光投向了車隊的前方。
“那人幹嘛呢?”
王大人視力極好,直接發現了遠處蹲在路旁的年輕人。
“他好像是在摘……彩顔花?”
“彩顔花?那種有很多顔色,可以給絲布染色的花朵?”
“是的大人!”
年輕人背着籮筐,埋頭摘着路旁的彩顔花,表情十分難看,苦澀至極,不知道正在想些什麽。
察覺到這支車隊奔騰而來,年輕人急忙起身避讓。
車隊隻是路過,很快便與年輕人錯開,年輕人随便瞄了瞄,直接發現了位于車隊中央十分誇張的馬車,眼中閃過一絲驚詫。
雖說馬車龐大,但他也沒多在意,隻是繼續蹲下身子,采摘着這些極爲常見的彩顔花。
……
“虧死了啊!”
再次往籮筐裏放上幾朵彩顔花,年輕人深深一歎,神情陰沉。
——此人正是獲得了“煙花技術大禮包”的展安!
“我怎麽這麽傻,居然拿自己的靈魂換了這些東西……”
放下籮筐,蹲下身子,凝視着裏面數十朵剛剛才采摘到的、還沾着幾滴露珠的彩顔花,展安欲哭無淚。雖說清晨秋風瑟瑟,令人神清氣爽,但展安卻隻覺得内心無比苦澀,完全感受不到那份來自秋季的清涼。
當時與面具姜離進行交易的他,實在是太過于激動了!
在得知自己的靈魂可以換取“煙花技術大禮包”後,激動的展安便迫不及待地讓面具姜離與他進行交易,至于其它願望,他都直接抛到了腦後。
期待了多年的“金手指”終于到來,任誰都會十分激動……可他,卻被面具姜離展現出來的東西搞得激動過頭,直接許了個不痛不癢的願望。
“武學資質、修真資質、前世知識、各種金手指……展安啊,你怎麽就選了個煙花大禮包呢!?”
展安捶胸頓足,表情苦澀。
哪怕已經懊惱了一晚上,但此刻,展安心底的不甘之情依舊充盈。
他苦惱地搖了搖頭,也沒了繼續采摘彩顔花原料的興緻,站起身背上籮筐往洪水城的方向走去。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那也沒辦法,老老實實利用自己的這個金手指吧。
“李老說那位王大人馬上就要來了,也許到時候我可以向他推廣推廣我的煙花……”展安摸着下巴,思索着王大人到來之時的對策。
他自然沒想到,這位大人物居然已經跟自己擦肩而過。
店主李屠跟展安說過,王大人到來後,他會邀請王大人去他的食肆做客,展安到時候要在台上彈奏樂曲,自然能有跟這位從帝都來的大人物交流的機會。
要是聊得好,那麽自己的煙花便可進行提前一步的推廣,各種步驟也可以逐漸開展……
展安深吸了一口氣,再次調整了幾下背簍的位置,暫時忘卻心中的抑郁。
“先回去做幾個小煙花試試吧……雖說煙花技術跟其他願望比起來弱了許多,但也算是金手指的一種了,我完全可以靠它走上人生巅峰!”
他正努力地開導自己。
于是,展望自己美好的未來,懷揣着發家緻富的夢想,這位年輕的琴師一時間又變得幹勁十足,就連沉重的腳步都不知不覺變得輕快了起來。
這幅模樣,很适合配上一首《賣報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