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内空蕩蕩的,顯得很是冷清。
空曠的地面上,剛蘇醒的瑤琴幻化出靈體,瞪大了眼睛打量四周。
“這是哪?”
很快,她就判斷出這是一座山體的内部。
周圍開鑿痕迹十分嶄新,瑤琴打量了一下,猜測這座洞府應該是剛被人開辟出來的。
“我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瑤琴回憶着已經記不清楚的“夢境”,突然感到莫名的哀傷。
蘇醒後,她的腦海中不斷有無數奇奇怪怪的畫面殘影在閃爍,它們就好像在做最後的告别一樣,轉瞬即逝,而後便再無痕迹……
瑤琴搖了搖頭,趕走了腦海裏的奇怪感受。
小心邁起步子走向洞府外面,瑤琴運轉法力戒備着,随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
很快她就發現洞府外站着一個奇怪的邋遢老頭,他好像是在思考事情,發着呆,一動不動。
瑤琴凝重地打量他的背影,不知爲何,總感覺這人對她來說無比親切,不管如何警惕,心中居然連一絲攻擊他的意思都升不起來。
這種感覺,她隻在認主後感受過!
“此人莫非是我的……”
就在她暗自疑惑之時,面前的邋遢老頭突然伸手掐訣,面對山林張開口,吐出蒼勁有力的玄音!
“弦蕩!”
一聲令下,瑤琴身軀一震,瞳孔随即被光芒充斥!
她的本體琴身自動從洞府内浮起,射至老頭身旁,琴弦一震,無形的音波便迅猛地掠向山林。
琴弦産生的音波聲勢浩大,接觸到它的無數大樹都因爲承受不住這份威能而開始狂搖,看樣子,随時都有斷裂的可能!
“散!”
又是一個音節,瑤琴眼眸的光芒直接消失。她本體琴身的琴弦也停止了震動,山林間的弦音蕩然無存。
很明顯,這隻是一次小小的測試。
瑤琴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雙手,又傻傻地看向扭過來面帶微笑的邋遢老頭。
她清楚剛才發生了什麽!
——自己輕易被此人驅使,這已然說明了很多事情。
老頭背過手,高深莫測地開口詢問:“還記得發生了什麽嗎?”
“我……不記得了。”
“呵呵。”
邋遢老頭和藹一笑,悄悄松了口氣,表面上卻依然表現得雲淡風輕。
“先前,你的上一任主人道消身殒,老頭子尋了許久終于尋到你這件靈寶,并成爲了你的主人……”
就這樣,邋遢老頭一本正經地說起了他與瑤琴的故事。
瑤琴輕蹙眉頭,下意識開始回憶往事,而仔細想了一會兒後,她發現自己記憶中好像确實有關于邋遢老頭的記憶。
記憶中的他破開洞府結界,進入了主人洞府之内……然而,之後的記憶就好像被憑空抹掉了一樣,瑤琴怎麽想也想不起來!
“……你認我爲主後,我爲你尋到了大量天材地寶,終是曆盡艱險,成功讓你擁有了玲珑琴心!”
邋遢老頭侃侃而談,表情嚴肅。
“玲珑琴心!?”
聽到這,瑤琴一聲驚呼,難以置信地打量着自己身體。
“擁有玲珑琴心談何容易!?那可是要曆經種種磨難,并且……”
話還沒說完,邋遢老頭就開口打斷了她。
“是啊,所以你就經曆磨難,缺失了一段記憶。”
邋遢老頭的聲音無比沉穩,瑤琴隻覺得那一股磐石般的笃定迎面而來,想要表達的疑惑都梗在了喉中。
頓了好一會兒,她才将信将疑地吐出三個字。
“真的嗎?”
邋遢老頭微微一歎,眼中滿是“慶幸”:“要想擁有玲珑琴心當然不容易,我們這次也是僥幸才獲得了成功……以後,哪怕有機會我也不想再冒這種險了!”
感受着邋遢老頭言語中體現出來的“後怕”,瑤琴陷入了沉默。
沉默得,讓邋遢老頭也下意識不再說話。
……
——她總感覺,事情并不是這樣子的。
……
讓瑤琴接受這些事情自然需要一點時間。
在此沉默之際,邋遢老頭想起了剛才那個面具人。
“真沒想到,那家夥居然就這樣放我走了!”
被面具姜離批判了一番後,老頭氣不過,也不滿地對他來了一頓批判。原以爲那面具人會感到惱怒,結果,他居然就這樣放自己走了。
看樣子,
面具人好像是在思考什麽,
不願讓自己打擾到他。
“要是那家夥惱羞成怒,那我豈不是兇多吉少!”老頭回想着當時自己說出的話語,多少有些後怕。
面具姜離深不可測,邋遢老頭自然心生忌憚。
就在邋遢老頭猜測面具姜離身份之時,一旁的瑤琴好像回憶起了什麽,瘋狂地搖起頭,神情痛苦!
“到底……發生了什麽……”
瑤琴眸光逐漸變得恍惚,仰起頭呆呆地望着天際邊,心中積壓着的怅惘直接噴湧了出來。
“爲什麽……我會這麽難過?”
每當想回憶起丢失的那段記憶時,她都會體會到痛徹心扉的哀傷,怅惘之情不斷在心間彌漫。
很快,她就眼眶通紅,陷入了“莫名其妙”的悲痛之中。
“想不起來了……真的想不起來了……”
就在邋遢老頭手足無措之時,天際邊突然綻放出幾朵絢麗花火,吸引了瑤琴的注意力。
這些在附近城池綻放的花火,自然沒有先前展安以自身綻放而出的花火璀璨。更何況,此處離那綻放地較遠,在此遙遙望去,光芒就更顯得孱弱了。
盡管這些“小”花火并沒有特别震撼的效果,但它們在瑤琴的心神中,卻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瑤琴呆呆地望着煙花,往前走了幾步,直接陷入了更深的恍惚之中。邋遢老頭歎了口氣,邁步站在她身旁,也望向了天際,沒有說話。
“那是什麽?……”
煙花升騰,綻放,消散。
這個過程不斷在瑤琴眼眸中複現,讓“第一次見到煙花”的她,體會到不知從何而起的哀傷。
她莫名覺得,
自己好像見過比現在更美麗的一幕。
而那一幕,
專屬于她。
“那是凡人界的東西,叫煙花。”
不知不覺,通紅的眼眶就盈滿了淚水,它們躍出眼眶,化爲水痕滑過臉頰。
“煙花……”
瑤琴喃喃着這熟悉而又陌生的兩個字,随後大聲向老頭喊道:“主人,求求你告訴我,我到底是經曆了什麽才獲得玲珑琴心的!?”
“哎。”
老頭又深深歎了口氣,内心五味雜陳,眼底皆是不忍。
——畢竟,是他想方設法讓瑤琴經受這些苦難的。
感受着瑤琴的哀傷,他搖頭不語,悄悄地運轉靈力開始施法。
瑤琴沒有注意到他的小動作,
亦沒有注意到,
古琴上刻的一個“安”字,
正逐漸消失。
“主人,我真的想不起來……”
瑤琴已然泣不成聲,老頭搖了搖頭,偏頭望向天空,沉默不語。
片刻,他還是開口了。
“以後,我可以帶你去看看凡人的花火。”
說着,邋遢老頭決定将瑤琴收起。
瑤琴感受到一股吸引力從老頭腰間的儲物袋中傳出,可她就好像不知道自己要被收進去一樣,繼續盯着花火散去的天際,眸光閃動。
“主人,我不想去看。”
老頭眉頭一挑,下意識停止将古琴收入儲物袋中。
“嗯?爲何?”
瑤琴擦了擦淚水,說了一句話後便讓靈體回到本體琴身中,主動進入了儲物袋。
——“不知道爲什麽,我總感覺,它們……還不夠絢爛。”
聽着瑤琴被收進去前所說出的最後話語,老頭望着天空,陷入了沉默。
……
……
崖畔,依舊沒有變化。
樹海依舊在崖下蕩漾,星辰依舊在天空閃爍……這直接給人一種殘酷的感受,即無論何人逝去,天地都不會爲之動容。
——滄海桑田後,天地依舊是天地!
面具姜離獨自一人站在崖上,風兒吹得黑色長袍獵獵作響,蕭條氛圍在此處擴散。
回想着展安與老頭的話語,面具姜離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他跟以前展安一樣,一直把自己當做一位觀光客。不同的是,展安遇到了圓圓後,便在這個世界有了牽挂,不再将自己看做一位“遊客”。
姜離的目标十分清楚,那就是積攢願力,争取有朝一日回到地球。
畢竟狐死首丘、代馬依風……咱們的姜老闆,就是“故土難離”這四個字最好的闡述。
就這樣,
在各種有心無心的幹涉下,
姜老闆如願獲得了更多的願力,
但有些悲劇,
最終也獲得了更悲的結局……
——展安和邋遢老頭的話語,讓姜離直面到這個問題!
風吹了好一會兒,面具姜離突然邁起了步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應該走向哪,但他就這樣走了下去——就如同,一直走便能使心中所想之事得到解答,心中的苦惱也會因此消散……
與此同時,在洪水城的藥堂裏,獨自呆在房間裏的姜離也陷入了恍惚。
燭光微微一顫,他的身影消失在屋内。
姜離與面具姜離一同出現在城外的林海裏,二者合二爲一,融爲一體。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裏。
或許是幾炷香,亦或許是幾個時辰……姜離來到了一處地方,一處他從沒來過的陌生地方。
這片區域中,空氣裏有淡淡的綠色霧氣彌漫,無意識行走的姜離并不能意識到,越往前走吸入綠色霧氣就會變得越濃。
姜離不斷吸着綠色霧氣,眸光逐漸變得空洞。
到最後,天地萬物直接一陣扭曲,他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而哪怕是昏倒了,他也依然不知道自己倒在了何處。
……
姜離睜開雙眼,意識逐漸恢複。
——眸光,依舊無比空洞。
“這裏是哪?”
姜離用無神的目光打量着周圍的環境,而後,喉頭滾動,神情凝重地陷入了沉默之中。
做出這種反應,
并不是因爲周圍的環境有多麽陰森恐怖,
相反,
這裏的氛圍其樂融融!
隻見,周圍有一群村民打扮的人,他們老老小小齊上陣,不停來回運送柴火。
村民們臉上都帶着樸實的笑容,看起來十分憨厚,這直接讓姜離感受到了農村生活的溫馨和睦,心中都充滿了暖意。
當然了……
如果不是因爲,
自己這被吊起來的身體下方,
正是一口巨大的熱鍋,
姜離,興許還會幫他們搭把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