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和水一樣品質的心靈
冬天的白天就是短，不知不覺中咖啡店外面的街道已經染上了黃昏色。
榮狄碼字後便将稿子交給了桃聆，說實話榮狄對這個稿子并不太滿意，他寫得匆忙，縱使修改後，還是覺得打磨不夠。
他一向都是對自己認真的人，所以才容不得在自己喜歡的事物上以馬虎的态度敷衍過去。
看着筆記本電腦上的屏幕，榮狄以想到了桃聆那個嚴格的編輯會以挖苦他的形式将稿子退回來了。
讓人感到意外的是桃聆居然通過了那篇稿子。
榮狄吃了一驚，但又見桃聆發來了她和桃神的合照，也是明白了桃聆的心思根本不在工作上。
因爲是自己重視的東西卻被别人以随随便便的态度應付，所以才才感到不高興啊。因此，榮狄無奈地發出歎息。
榮狄展開思考——
“說起來我爲什麽要碼字呢？”
“爲了像像爺爺那樣見到妖怪嗎？現在這個目的達到了……還有必要繼續碼字嗎？”
榮狄顯得有點苦惱，就因爲是愛較真的人才容易鑽牛角尖啊。
“以後呢？”
“要聽老爸的，回來繼承老家的中醫館嗎？”
“還是第一次這麽認真地思考這個呢。”
“而且現在當通靈人也可以賺錢，繼續碼字是因爲喜歡碼字吧。”
看着筆記本上顯示的那如同螞蟻般的一大段文字，榮狄輕輕地笑了。他果然還是很喜歡碼字，隻是現在他對自己喜歡的事物感到了一絲疲憊。
“怎麽唉聲歎氣的？”
這是一個熟悉的女性的聲音。
榮狄擡頭，看到奶奶出現在他所在的咖啡廳裏，而且小龍也在，這龍靈真的是很喜歡待在别人脖子上，不愧是圍脖龍。榮狄定睛一看，發現奶奶的包包裏正閃閃發光，那正是龍靈的龍蛋。
“我在想小說的事。”榮狄如實告知。
這時候，一個服務生路過。奶奶叫停了他，“來杯咖啡，加牛奶。”
服務生點了點頭，“請您稍等。”
目送服務生離去，奶奶看向榮狄，問道:“小說？說起來你的小說寫得怎樣了？”
“剛剛交稿子給桃聆了，她好像還在和桃神度蜜月，很随意地就通過了。但我覺得這是因爲我幫了她，讓她和桃神破鏡重圓她才會對我要求不高吧。”
榮狄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那樣低下頭，他不希望自己和桃聆是熟人而被放水，對自己嚴格的人就是這樣，容不得自己松懈。但，他沒有做錯什麽。隻是，他覺得心裏很寂寥。
“我還是不喜歡這樣。”榮狄補充了一句。
說完，榮狄靠着椅背，擡頭看着天花闆，顯得非常疲憊。
“您的牛奶咖啡。”服務生将咖啡端在了奶奶面前。
祖孫倆都沒說話，都在思考着什麽。
奶奶攪拌着被子裏的咖啡，故意露出了嘲諷他的笑容，“你明明可以被包養的，比如說被花朵朵啊，還有白小花白。而且桃聆被你救過，小說的通過率也是大大地提升……”
說着，奶奶笑容收斂，用帶着刺的語氣說道:“你現在順風順水，還要努力嗎？”
榮狄知道奶奶的性格，也知道她這是在損他。所以，他才不想被她牽着鼻子走，最好的應對方法就是把心裏話說出來 。
“不是，我隻是想有始有終……”榮狄說着，笑了出來。
“你的初衷明明隻是想見妖怪，這個心願早就實現了……你還要碼字嗎？”
“我也不知道，現在的很多網站都是吸血鬼，就算是出版社也不會好到哪裏去。割菲菜，當槍手，寫出來的書你沒有版權啥的多的是。”
“隻是現在，我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總覺得就這麽放棄會覺得會後悔。”
榮狄耐人尋味地說，在心裏補充一句:“現在的堅持到底有沒有意義讓未來來定奪吧。”
“你還是沒變。”奶奶輕聲說道:“就算有有錢人家的女孩喜歡你也一樣！”
“呃……”榮狄一愣，同時也是變得警惕，每當奶奶誇他總沒好事發生。
見自家孫子露出那提防的表情，奶奶覺得甚是滑稽。她一笑過後，平靜地說:“你有和水一樣品質的心靈”
“呃？”榮狄吃了一驚，随後說道:“你是說上善若水吧？你以前也說過類似的事情呢。”
見榮狄露出了質疑的表情，奶奶問道:“你那是什麽表情？”
“你每次誇我都沒好事情發生。”榮狄一針見血地說。
“……我這次是真的在誇你。”
“嗯，我有點小高興……”
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尴尬。
“我給你說一個故事吧，說不定會對你的小說有幫助哦。”奶奶突然開口說:
“現在的很多女大學生都是這麽想的，大學四年與其找個一窮二白啥都沒有的男同學當男朋友，跟他一起吃苦受罪，還不如找個有錢人包養，每個月幾萬零花錢，還有包包首飾衣服拿。那些有錢人玩開心了，還會帶她出席一些宴會，介紹人脈，綜合下來就是大學裏談了個大了自己十幾歲，有錢有勢的男朋友而已。等到畢業就算分手，所有的東西賣賣算算四年大學上下來不但沒花錢還攢了幾十萬，人脈也積累了，未來一片坦途。”
“呃，這種話題很容易被打拳的。”榮狄尴尬道。
“那些拳師大都是杠精，很多大齡未婚剩女被資本家包裝成獨立自我的新時代獨立女性，受到社會的歌頌和膜拜。所以很多女性非常向往。而且在這個所謂的“女權”社會裏，男性被馴服奴役的速度趕不上女**望的膨脹速度。”
“比如說前段時間裏的‘秋天第一杯奶茶’，還有什麽‘口紅顔色都分不出的男朋友不配擁有女朋友’之類的廣告。這些最後獲得利潤的還不是資本家。他們這樣說隻是爲了把口紅和奶茶賣出去而已，把廣告當真的人的感覺很傻。”
“回到剛剛女權的話題。那些所謂的‘女權’她們隻是在搞性别對立，仇視男性，仇視婚姻，甚至是仇視自己的性别。“”
“真正的女權可不會在網上罵人，真正的男女平等是建立在在性别上最起碼的尊重上的，如果隻是帶節奏、靠罵人獲得來的‘女權’那真的是将真正的女權踩在腳下。這樣換來的平等也是真的脆弱。”
奶奶的話還真是一語道破。榮狄總覺得繼續這個話題會不太妙，他忐忑地喝了口咖啡。嗯，涼掉的咖啡很苦。
“對了，來看看這張圖片，猜猜她幾歲。”
“女人的年齡在化妝和P圖技術下少個二三十歲都不奇怪。”
奶奶取出手機，點進圖庫。榮狄看了上面的圖片。這是一個用了大量化妝品的女生，膚色很白，但眼角的皺紋很明顯。榮狄試着猜了一下，“她有三十歲了。”
“不，她才二十一。”
“呃，那不是和我同歲？”
“對！”
榮狄瞠目結舌。
奶奶接着說:“回到剛剛的話題，這個女人就是我說的那種被包養的大學生。”
“這個女人明明知道那個男人上了年紀，還知道他有小四小五……但還是選擇在他身邊，吃香的喝辣的。”
“後來啊，這男人快死了。就用了一種續命之法。”
說着，奶奶停頓了一下，眼神裏的傷心是那麽不掩飾。
榮狄也記得，他在過去湘西的時候聽謝莉斯提起過，白甯就是用這種方法讓他的妻子續命的。
“大乘續命之法，這個法術是讓别人分九年的壽命給使用者，如果失敗了，使用者就會當場死亡，而借命之人也會得到一定的代價。”奶奶苦澀道。
“呃，不是十二年嗎？”榮狄愣了愣。
“那是十二生肖續命法……”奶奶說着，察覺了什麽看榮狄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犀利，但也沒問下去，隻是歎息一聲。
“九是大乘之數，男人讓女人用九年的壽命把她的生命分給他。如果這個施法過程失敗了，那麽那女人會在别人過一年的時間裏，她會老九歲。”
奶奶說着，喝了一口咖啡，苦澀的香味在口腔裏散開，嗯，是真的苦。
“奶奶你不阻止他們？”榮狄問道。他問得很急，他一直都是個溫柔的人，所以他才會這麽想知道奶奶有沒有出手。
“這種事就是你情我願，而且又不犯法……”奶奶盯着咖啡看了很久，她想這裏的原因應該還有他父母的因素加成吧。
“可是力量要用在正确的地方……”榮狄說出了九嬰說過的話。
“我知道他們會失敗，而且他們是自願的，我說什麽他們也聽下去。而且錢也是一種力量……錢不是萬能的，但還是有很多人會爲了錢付出一切！”
“你知道嗎？”奶奶無奈地說:“後來，那個女的，得到了一筆青春損失費，是一千萬。而那些小四小五隻有不到30萬……”
“那男的也算是誠信……”榮狄無力地評價道。
可是榮狄心裏還是不平衡。
奶奶說道:“我後來告訴那女人，我知道複原的方法，但是收費一百億。她看都沒看我就走了，太容易得到錢财的人就是這樣的，一步登天，但失去的也太多了。”
榮狄還是覺得奶奶不厚道，但奶奶的做法的确也說不上是錯的，就是因爲他們知道那種力量有什麽後果才會這麽得謹慎。
“尊重生命，尊重時間，沒人可以随便玩弄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力量。這就是代價。”奶奶辛辣地說道。
榮狄想了想，白澤知識作出解答——
讓那女人恢複的方法可以用極樂自在的那種時間流沙讓她身體裏時間流動穩定下來……但風險很大，一不小心就可能會死人。另外那種流沙還是别人的時間一比一兌換來的，所以才顯得珍貴，顯得稀有。
“那種時間的流沙可是稀有的東西，而且還不一定讓她的身體裏的時間穩定下來。”奶奶坦白了，“我其實是在騙她，我不打算幫她，而且她也不打算花錢買時間。”
“這樣做真的好嗎？”榮狄還是覺得忐忑不安。
他想起了那天和霍靜一起去的公寓，那裏的男人也是玩弄了超越自身掌控的力量，所以他們都死了。
想到這裏，榮狄的心情變得更加憂郁了。
“吾心吾行，澄如明鏡，所做所爲，均是正義！”奶奶說了句玩笑話，也岔開了話題。
“JO7大總統？”榮狄說着，也笑了笑。
“有個這麽懂我的孫子真是太好了。”奶奶笑着繼續說:“青春無價，她用時間換錢，也必須要讓她知道錢不是萬能的才行。”
“這……”榮狄想了想，最後也隻是吐出了兩個字:“也對……”
“如果眼裏隻是錢……那麽，這就是代價。”奶奶笑道:“所以我才說你有和水一樣品質的心靈……”
聽她這樣一說，榮狄覺得心裏舒服很多。
這是說我沒掉進錢眼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