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息了片刻，小六取下繩索，将那塊黑炭拖進樹屋的那張油紙布上放下，這就充當床的作用了。

小八磨蹭了片刻，才跟着他身後進來，就被分派了任務“去打點水來将他擦一擦。”

他倒也聽話，拎起那個破木桶，蹬蹬的跑出去，好一會才氣喘籲籲的晃着半桶水回來，看那水的存量，怕是還沒他撒得多。

将水放在地上，雙手插着小腰，喘着粗氣“六哥，還要做什麽？”

“你歇一會吧，剩下的我來。”

小六撕下一節衣袖沾濕，輕輕擦拭起那塊黑炭的臉頰來。

小八好奇“也不知道他長什麽樣子，是男孩還是女孩子，好不好看，我喜歡長得漂亮的。”

小六白他一眼“馬上就能看到了，你急什麽，他不漂亮你就不喜歡了？”

“不漂亮也不是不喜歡，但沒漂亮的那麽喜歡。”

兄弟兩說着童言稚語的片刻，那用衣袖做成的抹布，已經一點一點的讓他露出了真容，那瑩白的肌膚和他先前黑炭般的模樣顯出了強烈的對比，黑的刺眼，白的耀目。

小六看着他現在的模樣，愣神了片刻，實在是他太好看了，或許是受傷的緣故，臉頰有些蒼白，小嘴兒也沒有絲毫血色，卻并不難看，反倒有一些病态美。

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在下眼簾處映出一道扇子似的陰影，微微顫動，好似下一刻他就會睜開眼來，也不知那時是何等風華，雖年紀還小，但已顯傾城之姿。

小八隻覺得他是他見過的所有人中最漂亮的人，連六哥都比不過，他形容不出到底好看在哪裏，有多好看，隻一個勁的尖叫“哇，六哥，他好好看，好漂亮，好美，”就這幾個詞輪番轉換，伸手戳了戳他的臉蛋，又連連感歎“啊，好軟，好滑”。

小六被他聲音刺的有些急躁“你小聲點，想把其他人引來麽，他長得這麽好看，一定不能讓别人發現他，否則他們會把他拿去換銀子的，你知道了沒。”

小八聽到别人會拿他去換銀子，立馬就老實了，伸手捂住自己的嘴，眼睛呼噜咕噜的轉動，透出一股子機靈勁兒，還賊頭賊腦的東張西望一番，确定無人發現這裏，才長出一口氣，小聲嘀咕“六哥就知道吓我。”

小六看着他的樣子無奈的搖了搖頭，也不去理會他的抱怨，轉身繼續擦拭，隻他的衣服怎麽扒都扒不下來，到最後小六幹脆放棄不管這一茬，隻自顧自的将他外面顯露的肌膚仔細擦拭幹淨，換了好幾遍的水才将他收拾出個人樣來。

“咦，六哥，他怎麽沒頭發啊？”

沒錯，這個小美人是個光頭，锃亮锃亮的，白的反光。

小六見此也有些意外，先前黑炭時，頭上亂糟糟了一團，還發這一股焦味，也就沒想那麽多，誰知道這會子一擦，頭發全擦沒了，變成了小光頭。

小六看見他這副樣子，正有點心虛，就聽見小八的問話，當下就回到“不是我弄得，我隻是擦了擦，誰知道他頭發長得不牢，輕輕一碰就掉。”對，又不是他的錯，他心虛個啥。

兩兄弟到底年紀還小，不明白這頭發怎麽說沒了就沒了。

小八也沒揪着這個話題不放“那他到底是男孩還是女孩啊，我怎麽就看不出來呢，六哥你看出來了麽？”

小六看着眼前這個穿着一身黑色短打，膚白貌美的小光頭，陷入了迷之沉默。

完全看不出他的性别。

小六鄒着眉頭，搖搖腦袋，表示他亦不知。

小八無奈的輕歎一聲“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他醒來問問他就知道了，也不是什麽大事，六哥，你就不要皺着眉頭了”

小六聞聲偏過頭憋他一眼“六哥我是爲這個煩麽？他衣服奇怪的脫不下來，傷在哪都不知，咱們沒銀子給他買藥，還不能讓人發現他，隻能讓他熬着了，也不知他能不能挺過這一關，活下來。”

心下暗道“這麽好看的人死了有些可惜了，不過他也隻能做到這個地步了，多的再沒有了，能活來就給小八當個玩伴，活不下來也是他的命。”

想着看向小八“你今日在這裏看着他，晚上我來接你回那裏，若是不回去，怕是他們幾個又免不了找茬。”

聽道這個小八就是一抖“六哥，今天咱們耽擱了，讨不到好東西，回去會不會挨打？”

“有什麽辦法，不是你要救人的麽？隻能将咱們以前昧下的東西拿一部分出來交上去了。”

“啊！真的要交麽？那可是咱麽存起來過冬的食物，沒了這些，冬天咱們會餓死的。”聽見小六的話，小八反應很是激烈，活像挖了他肉一般的痛苦嚎叫起來。

小六看他快要撒潑打滾的模樣，高貴冷豔的白他一眼，語氣輕淡到“不交也可以啊，回去挨打，你選一個吧。”

小八看他哭鬧他六哥也絲毫不爲之所動的模樣就知道這個選擇題是不得不做了，交一部分存貨，心疼，不交存貨回去就會肉疼，到底是選擇心疼還是肉疼，這是個問題。

最後小八還是選擇了心疼，肉痛會幹不了活，幹不了活就會餓肚子，哎，隻能趁着冬天來臨之前，努力一點，多昧點存貨了。

想到這裏，小八深沉地歎了口氣“活着真不容易，”

可他還是想活着，哪怕是痛苦的活着，也不想在哪個冬天就悄無聲息的死去。

最後小六在木屋的屋頂的房梁縫隙處，取了一些東西就走了，小八看着他六哥的背影，悲痛欲絕，也不知是爲着小六的離去，還是食物的遠離，或許兩者兼而有之。

小六的離去，讓這棟小木屋陷入了靜谧，不複方才的熱鬧。

小八蹲坐在地上，自言自語道“你看，爲了救你，我和六哥付出了多大的代價。也許冬天我們就會餓肚子，你可不要讓我們的辛苦白費，一定要好好的活下來，給我和六哥當牛做馬報答我們知道麽？”

說着躺下來，和小光頭并排躺在一起，看着他那張絕美的小臉蛋，看着看着就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

這頭小六走出樹林，在林子不遠處就是一座小鎮，此時已是晌午時刻，許是秋天的緣故，太陽并不曬人，隻有淡淡的溫度圍繞在人的周身，讓小六的影子拖得長長的，孤獨又寂寥。

小六人小步伐卻快，不大一會就靠近了小鎮。

這個鎮子看起來并不大，隻有幾百戶人家，炊煙寥寥，一派祥和甯靜，世外桃源的模樣。

遠處有個婦人看見他走來，親切的跟他打招呼:“小六，回來了？你二哥剛還在找你呢，擔心你貪玩被拍花子拍走了，回來了就趕緊回去吧，你啊！也不要老是讓你幾個哥哥擔心，這麽大了，不要見天的在外面晃悠，也幫你幾個哥哥做做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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