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讓我來找平娘子，目的并不是爲送藥，而是爲了平娘子擔心的此事。”
婦人看着平彩霓道，“娘子說，平娘子将琴技練熟練了，其他指尖上的功夫也能突飛猛進，所以平娘子就不要再諸多抱怨，跟着娘子好好學吧。”
看着婦人離去的背影，平彩霓氣不打一處來。
“她算個什麽東西，她不就是一個下人嗎？她怎麽敢對我這麽說話？”平彩霓指着婦人背影怒不可遏。
金戈對着婦人背影啐了一口唾沫，“什麽東西，狗仗人勢！”
“對，她就是那啞巴身邊一條賤狗！”
罵完，平彩霓稍稍解氣了些。
金戈試探道：“娘子，那這狗的話還聽嗎？”
不聽能不行嗎？狗的話可不是狗的話，而是那啞巴的話，啞巴的話平彩霓不敢不聽。
在太子妃競選中一鳴驚人，然後借機嫁入定安侯府。她的如意算盤不能打壞。
啞巴的話再不甘也必須聽。
……
……
舒吭和顔青睐相約酒樓二層臨街雅間。
窗子打開，外頭的街景送入眼簾。
小販的叫賣聲，來往男女的笑聲，不絕于耳。
京師的繁華不一而足。
舒吭臉上挂滿歉意，在顔青睐手上寫了三個字：對不起。
她爲了她被平彩霓傷害，她卻沒能替她報仇。
“不必說對不起。”顔青睐道。
的确說對不起有用嗎？
對不起，就能讓她的手恢複到從前？對不起就能讓金針之術不再失傳？
對不起實在是太無力的三個字。
然而顔青睐說不必說對不起卻不是這個意思。
她道：“你我之間不必說對不起，事已至此，都是命數，你我相識，我的白發變回青絲，這是我的幸運，我的手廢了，金針之術面臨失傳，這都是劫數，不怨天尤人。但是……”
顔青睐頓了頓：“還差一針你的啞疾就能治好了，你就能說話了，可是現在我再無法爲你施第三針……”
顔青睐眼裏閃起了淚光。
舒吭眉頭微不可見蹙起。
顔青睐越如此，她心頭負疚感越重。
顔青睐是那麽坦蕩，坦誠，真摯，懇切。
她對她的心可昭日月，熱忱滿滿，這讓舒吭慚愧至極。
到了這份上，顔青睐擔心的還是她的啞疾。
這個好朋友，她這輩子都認定了，舒吭告訴自己。
“我的啞疾你不用擔心，如果真的治不好，也是我的命數。”
舒吭心中當然不甘心屈服于命運，她這樣說，無非爲了安撫顔青睐。
雄黃丹胡，舒吭想起姑夫人死之前告訴她的，她一出生就中的這種至啞的毒藥。
隻要找到解藥……
舒吭心頭掠過這個念頭。
顔青睐道：“一定會有别的辦法的。”
顔青睐的信心也是舒吭的信心。
舒吭給了顔青睐一個振作的笑容。
顔青睐卻現出迷惘神色：“阿莺，我有一事不明，你爲什麽要幫助平彩霓參選太子妃？”
……
……
勤政殿，皇帝剛送走一批大臣，太子就步履匆匆闖了進來。
皇帝皺起眉頭，李長德也替太子心下擔憂了一把。
太子沒有通傳就闖進來，也不怕皇帝怪責？
周梓卿卻管不了這些。
他手裏拿着文書，鄭重跪下，雙手捧上，大聲道：“父皇，這太子妃競選規則，兒臣有異議！”
皇帝不動聲色，仿佛太子的反應早在他意料之中，隻是道：“這些規則是幾個大臣晝夜不休精心制定出來的，太子當體恤下臣。”
“規則不合理，幾個晝夜不眠不休也無濟于事，兒臣必須有異議。”
“皇上，太子妃畢竟是殿下的太子妃，太子有異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李長德忍不住幫助周梓卿說話。
皇帝睇了李長德一眼，李長德隻好退下，自己剛才的确越矩失言了。
“你的異議是哪一條？”皇帝問周梓卿。
周梓卿道：“參選規則中，第一關設置爲參選貴女的歌技，這不合理。”
皇帝咳咳，這一條可是他授意大臣們加上去的，爲的就是阻攔懷化大将軍府那個啞巴參選。
一個啞巴怎麽可能唱歌呢？
這是讓她知難而退。
“那太子覺得，歌技要放在哪一關合适呢？”皇帝問。
參選一共分爲三關，不管歌技放哪一關，那啞巴都是會被淘汰的。
“太子要是覺得放第一關不合适，那放第二關，第三關好了。”皇帝特别大度地提議。
周梓卿無語：“父皇，選太子妃又不是選歌女，要歌技做什麽？”
“太子怎麽可以把話說這麽難聽？什麽選歌女，考察參選貴女的歌技，是爲了選出最多才多藝的貴女封爲太子妃，父皇都是爲了太子你……”
“多才多藝可以考察參選貴女們的琴棋書畫啊！”
如果考琴棋書畫，有誰能是那啞巴的對手？
偏偏，規則中的三關不考這些，考的都是啞巴不會的，或者弱項，比如女紅。
那啞巴的針線活極差。
太子說的不無道理。
多才多藝，怎麽可以就考一個歌技呢？琴棋書畫那一項不是技藝？
而且王公貴族家從來都是讓貴女從小學琴棋書畫，沒一個王公貴族從小讓貴女學唱歌的，長大後真的又不去當歌女。
什麽情況才去當歌女呢？那就是家裏被皇帝抄了，女眷全部發賣，淪爲官~妓……
皇帝看着周梓卿臉紅脖子粗的樣子，沒有繼續争辯，他知道自己這個大兒子有多執拗。
“你先退下吧，你的建議父皇收到了，父皇會和幾個負責的官員重新商議參選規則的。”
皇帝突然服軟，而且這麽快服軟，周梓卿心中詫異，但是皇帝明面上的話又挑不出毛病，隻好起身退出去。
而皇帝看着周梓卿離開的背影，得意對李長德道：“小子敢和朕叫闆，不考唱歌可以考講故事，可以考問答，反正這些都是啞巴絕對不可能勝出的環節，朕有張良計，小子你有沒有過牆梯？”
皇帝洋洋得意，自認姜還是老的辣！
李長德心中暗罵皇帝老奸巨猾，又想着要如何把皇帝的意思傳遞給太子知道，讓他盡快想出對策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