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痨使者突然閉口不言了,這突如其來的沉默不語,令慕強和李子昂都一愣。
正在他倆發愣之時,猛然吹來一陣陣冰冷的寒風,夾雜着鵝毛大雪!
原來是進入絕地了!
放眼望去,到處都是白茫茫的冰天雪地,沒有邊際,也看不清天空跟大地的分界線。
李子昂奇怪的看了看話痨使者,這家夥突然就不說話了,是要保存體力?還是害怕引起雪崩?
這都是正常人類的思維。
一行人就這樣無比安靜地、不停地往前走。這白茫茫的絕地裏,根本就沒有方向,隻能把邁步叫做前行了。
慕強的心裏湧起無限的擔憂,真不敢想象将軍帶着左召和孟雙生是怎麽辨别方向的!
包括十二個陰間使者在内,十四個人無一例外的、不停地摔倒,摔倒了就趕緊再爬起來,生怕慢了幾步就看不到隊伍了。
走啊!走啊!一直一直的走……
絕地裏沒有白天和黑夜,沒有時間、沒有食物、沒有休息,什麽都沒有!隻有不停地走!一直走!一直一直的走!
慕強和李子昂都心照不宣的默默的忍受着,絕對不發一句牢騷,也絕對不氣餒。
那股子倔強勁兒,根本不像是被押送到地府,倒像是在進行一場激情澎拜的角逐。
這樣的勁頭,讓十二個陰間使者都苦不堪言。因爲如果他倆耍賴喊累,陰間使者們至少可以借機休息一會兒啊!
可是這兩個魂魄好像根本就不累也不怕,精神頭十足着呢!
這十二個陰間使者,腳步越來越遲鈍、眼神越來越哀怨,就差跪下來求他倆了。
李子昂和慕強卻并不理會他們,用執拗穩健的步伐強迫性的帶動着他們前進、前進!不停地前進!
其實慕強的心裏一直都忐忑不安。他擔心即使趕上了将軍他們的進度,恐怕也看不到他們的身影。
這到處風雪肆虐的蒼茫絕地,萬一沒走在同一條線上,不就很容易錯過了嗎?!
慕強的擔心是不無道理的,但是也是多餘的。因爲伫立在偷閑小舍玄窗前的老闆,一直在目不轉睛的盯着他們這兩支隊伍的進程。
一旦哪支隊伍脫離路線,翼單就會通過玄梯神速到達。冰天雪地裏的龍卷風可不是鬧着玩的,稍一發威,就能将人卷出百丈開外。
翼單能夠将隊伍整支卷走丢掉,嚴格控制着兩支隊伍,使他們能夠行進在同一條路線上。
當慕強終于看到将軍三人的身影時,差點哭出聲來。但是他努力壓抑着自己的情緒。
李子昂就沒有這樣的定力了,好在他的嘴長時間沒說話都凍僵了,支支吾吾的說不出清楚的話來。
十二個陰間使者并不認識将軍,發現他們這支隊伍時都有點傻眼了。他們慌張的打量着眼前的這三個人:
一個頭發散亂、妝容糊成了一片,看不出來容貌了,狼狽不堪到了極點。
一個是高大的男人,眉毛胡子都被凍上了厚厚的冰碴,活像個聖誕老人,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
第三個,眼神淩厲而冷漠,寬大的戰袍沾裹着冰雪,雙手背在身後,無比警覺的盯着對面這十四個人。
十二個陰間使者把慕強和李子昂團團圍住了,圈在了中間,擋的很嚴實,以至于将軍和左召都沒有看出來中間那兩個人是熟人。
就這樣,兩支隊伍數量失衡的在冰天雪地裏僵持對峙着,哪一方都不肯先開口說話。
刺骨的寒風呼嘯着、肆虐着,盡情的淩虐着這十七個人。
最後,話痨終于堅持不下去了!他揮了揮手臂,示意将軍他們一起走,将軍點頭同意了,左召也沖這面的大部隊禮貌性的揮了揮手臂。
十二個陰間使者終于松了口氣!
就這樣,兩支隊伍并成了一支,每個人都緊緊的跟随着,十七個人非常團結的聚攏着向前奔走。
将軍和左召都已經發現了慕強與李子昂,但是四個人心照不宣的保持着冷漠,誰也沒跟誰打招呼。
就這樣,走啊、走啊……
李子昂都有些恍惚了,感覺就這樣跟将軍、慕強、左召一起走到地老天荒,也挺不錯的呢!他已經完全适應了這個狀态,甚至有點樂在其中了。
就在這時,冰天雪地突然消失了,完全的消失了!
呈現在十七個人面前的是一望無際的、黑乎乎臭烘烘的死水!
十二個陰間使者裏,竟然有兩個被臭的狂嘔了起來,一看就是新人,肯定是第一次執行任務,押解魂魄去地府。
李子昂也暗戳戳的嘔了幾下,又忍回去了!
話痨使者拍了拍李子昂的肩膀,“大兄弟,一看你活着的時候就是個幹淨人!唉!這死都死了、命都沒了,還怕這臭水溝子嗎?”
尼瑪!這哪裏是什麽臭水溝子啊?!你家臭水溝子能一望無際啊?!
雖然内心裏咒罵了一番,但是表面上還得跟話痨客氣一下,畢竟人家這也算是對他的一種關照啊!
可是,話痨使者的話卻讓将軍感到了刺耳!她眼神複雜着望着李子昂,似乎在質問他爲什麽會丢了性命。
将軍又看了看慕強。
由于慕強的内心裏,珍存着将軍被斬斷留下的執念。所以當兩個人如此近距離面對時,慕強驚奇的發現:自己竟然能夠聽得到将軍的心聲!
他驚詫的看了看将軍,又急忙忙收回了目光,不想讓陰間使者們發現端倪。
慕強:将軍,你能聽到我的心聲嗎?
将軍:嗯。
慕強:不要擔心我們!繼續裝作不認識!
将軍:嗯。
雖然隻有兩個“嗯”字,但是久别重逢,又是在這樣的境況下能夠心有靈犀,慕強的心裏充滿了歡喜。
慕強的心情突然大好,把十二個陰間使者都驚到了!
這個魂魄太奇怪了!見到這臭烘烘的死水竟然變得這麽高興,難道是活着的時候特别愛吃臭豆腐和榴蓮嗎?
這麽一想,他們頓時覺得慕強好可憐。于是十二個陰間使者逐一過來拍了拍慕強的肩,以示安慰。
這死水沒有邊際、沒有橋梁、沒有船舶,什麽都沒有!隻有臭烘烘黑乎乎黏糊糊的死水。
沒有别的辦法,隻能趟過去了!
這個時候,個頭高的就顯出優勢了,死水最高不及腰部。
但是個子最矮小的孟雙生就太吃虧了,又趕上這個時間段裏她正在快速的變老,身體佝偻的就快要被死水淹沒了。
慕強手疾眼快的一把抓住了孟雙生,猛的向上一提拉,由于用力過猛差點把這個老太太甩飛出去。
臭水呈糊狀從孟雙生的身上不停的四處飛濺出去,噴的另外十六個人都苦不堪言。
“你TMD是不是拉稀了?!MLGBD!太TM臭了!”
話痨使者破口大罵了起來。他是十六個人裏被甩的最慘的,臭水帶着稀泥直接拍滿了他整個腦袋瓜子。
“你别……埋汰……人了!我的褲……子還……穿着呢!……就算……拉……稀了,也……甩……不……出……來啊……”
孟雙生拼命的大吼着爲自己辯解。她雖然面容蒼老、身材佝偻,可畢竟是個女人,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必須得解釋清楚啊!
其他的人都緊閉着嘴巴,生怕臭水甩進嘴巴裏去。
他們不停地往前趟着走,不敢停下來,急于趕路好盡快離開這令人無比作嘔的臭水。
将軍一直把佩劍藏在身後的戰袍裏,所以她一直背着雙手前行。
她單靠着肩膀保持平衡,在這死水裏持續趟走是不行的。
慕強和左召故意走在她的兩側,每次她失去平衡身子稍微一歪,總有一側會被扶一下。
好在陰間使者們都在屏息前行跟臭水作鬥争,并沒有發現這有愛的一幕幕。
話痨使者無比的安靜,李子昂都有些寂寞了。
不吃不喝不休息,越過絕地,又不得不趟這臭烘烘的死水!怪不得誰都不愛死,死了去地府的路真的是太難走了啊!
太寂寞,就容易胡思亂想。
李子昂一邊趟死水行進,一邊琢磨着這死水爲什麽這麽臭呢?!
難道是每個死者生前浪費的食物,都被堆積在這裏,硬生生的爛出這一望無際的死水來嗎?
這麽想着想着,再低頭細看這死水,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真有其事,李子昂覺得自己真的看到了各種形狀的食物,随着他們趟動的步伐而不停地翻滾攪動着。
這應該就是報應吧?
偷閑小舍的老闆最愛說的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就是這樣的吧!
李子昂此時已經完全崩潰了,隻知道跟着隊伍不停地趟着走、走、走……
突然,強烈的光束一道道的照射過來,十七個人都慌忙轉過頭去躲避。等到用眼睛餘光發現不再那麽耀眼了,才敢轉過頭來。
一整排左右都望不到頭的雪亮亮的刀山,橫擋在大家的面前,牢牢的屹立在死水裏,每把刀都寒光閃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