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公一身怒火的穿街走巷,氣勢洶洶的回到了他自己的府邸。
此刻他已經坐在大廳裏老半天了,依然餘怒未消。
“你還跪在這裏幹什麽?”
十八都已經離開夢魇世界下班了,李文科竟然還跪在原地。
見李文科一動不動的沒有反應,莊公猛的坐了起來,“你這個老東西!賤奴才!你該不會是跪死了吧?”
李文科擡了下眼皮,陰沉沉的聲音說:“屬下不敢!”
“你不敢什麽?你會有什麽不敢的?捅了天大個簍子,也有我給你們頂着,你們還有什麽不敢的?!”
“屬下不敢違抗莊公的命令!莊公讓小的跪着,小的就算跪斷了腿,也不敢起來,更不敢擅自離開!”
“别再撲風捉影、指桑罵槐了!你那話裏有話的伎倆,我早就厭倦了!十八到了下班時間離開,沒什麽可非議的!”
“屬下不敢!”李文科又提高了音量,高聲叫喊着,仿佛是莊公錯怪了他。
莊公怒氣沖天的嘶吼着,“沒一個讓我省心的!我這些天被你們給煩的,一下子都快老了九百歲!”
“莊公萬古長青!”李文科機械化的應承着。
“你回家去吧!”莊公突然歎了口氣說道,“我最近都不想再看到你,沒有我的召見,你就不要來了!”
李文科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就是把他放了的意思嗎?
他跪了這麽久,也沒想出來個自救的好主意,反倒被十八好個戲弄。
李文科還以爲莊公回來了之後,會大發雷霆的狠狠懲治他呢!
沒想到竟然是讓他回家去!這驚喜來得也太突然了吧!這都是唱的哪一出啊?
“謝、莊、公……!”
李文科極度顫抖着聲音,哆哆嗦嗦的跪拜着,最後那個字的尾音拖得老長老長的了。
看到李文科的戲份做的這麽足,莊公也就放心了。
無論到任何時候,不管發生了什麽,莊公都不希望自己的手下,破罐破摔的跟他鬧掰到魚死網破的那一步。
還能夠有心情做戲,就說明内心裏還會顧及着一些情面。
莊公歎了口氣,“這些年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吧!”
說完莊公便拂袖而去了。
李文科癱坐在地上,艱難的伸了伸雙腿,跪了太久,兩條腿都沒有知覺了。
看來暫時來不了夢魇世界了,也正好無夢無幻的好好享受享受人間的生活。
做莊公的首席随從,實際上就是莊公的大管家,需要爲莊公處理各種瑣碎的事情。
誰處在這個位置,那就是掉進了油缸裏,想不撈點油水都難。
幾百年下來,莊公的首席随從這個位置,都不知道換過了多少個人。
莊公自然是一切都了然于胸的。所以才會對李文科說那句“這些年辛苦你了”,畢竟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
李文科努力的站了起來,在被遣送進無夢之境之前,他還有一點時間。所以事不宜遲,他必須抓緊時間去一趟拍賣大廳。
李文科栽栽歪歪的走出了莊公的宅院。
他的雙腿依然腫脹麻木的很厲害,所以走起路來深一腳淺一腳的,比龜爬快不了多少。
李文科剛走出宅院大門口,就跟急匆匆跑過來的一個人撞了個正着。
來人看了李文科幾眼,明顯愣了一下,然後就急匆匆的跑進去了。
李文科也看清楚了來人的容貌,覺得眼熟,但是一時之間卻記不起來這人是誰了。
李文科一邊一瘸一拐的走着,一邊努力地在腦海裏搜索着剛才那個人的身份信息。
就這樣,毫無防備的他,猛的被突如其來的一腳踹翻在地。
“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這就叫報應啊!”
李子昂對着李文科一頓拳打腳踢,此時此刻一直郁結于胸的怒火,終于得到了酣暢淋漓的發洩。
這可是莊公家的大門口啊!還沒有卸任首席随從,那麽間接的也是李文科的地盤啊!
所以李文科大放悲聲的哀嚎着,“哎呦!疼死我了!哎呀!你是誰啊?救命啊!打人了!哎呀!還有沒有王法了……”
李子昂隻顧着發洩怒火了,沒多想李文科這種哀嚎嘶吼會造成什麽樣的後果。
所以,當周圍聚滿了人的時候,李子昂才意識到自己被曝光了。想要溜之大吉,已經是絕對不可能的了。
“啊!這不是連翹的夫君嗎?……”
“真的是他啊!快去禀告八夫人!”
“不行!得先去禀告莊公!”
“分頭行動吧!”
“好!”
……
李子昂過于沉浸在洩憤的痛快之中,所以失去了危機意識,此刻才覺悟到自己的處境十分的危險。
他急忙環顧四周,這麽多的莊公府邸的家仆和圍觀看熱鬧的人,看來自己肯定是跑不了了。
李子昂環顧一周的視線,有所警覺的往回搜尋,最後停留在了孟娘子的那張陰沉沉的小臉上。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孟娘子用口型罵了他一句,并丢下一個你活該的眼神,就擠出人群消失了。
不過李子昂還是覺得很欣慰,因爲孟娘子一定會把自己被抓的消息,通知給慕強和偷閑小舍的老闆。
就是不知道将軍那面會不會得知自己被抓的消息!事已至此,不如再鬧大點動靜,最好借此拖住莊公。
這麽一想,李子昂突然就産生了莫大的勇氣。
“莊公有令,将這人速速給連翹送去,不得有誤!”
“好!走吧!”
李子昂一瞬間就被五花大綁了起來,然後被擡了起來。
“等等!等一等!我要見你們莊公!是這個首席随從加害的連翹,不是我!”
李子昂拼命地叫嚷着,但是根本就沒能讓擡走他的家仆們停住腳步。
“将軍也是他害的!将軍!将軍就是被他害的!……”李子昂拼命地狂吼着。
突然一切都停止了。
“把他給我擡進來!”莊公的聲音震耳欲聾的響了起來。
“是!”
随着齊聲應和,李子昂又被擡了回來,很快就被擡到了莊公的面前。
被狠狠的摔到了地上,李子昂的屁股差點被摔開了花,疼得直咧嘴哀嚎。
莊公努力地想看清楚李子昂的模樣,可是李子昂因爲吃痛蜷縮着身子,正忙着慘叫呢。
上次連翹大婚,莊公根本就沒看清楚李子昂的相貌,而莊公也并不在乎連翹嫁給了誰。
那天作爲新郎的李子昂還沒等走到莊公的近前,婚禮就被左召給沖散了。
“擡起頭來!”
莊公左看右看的也沒看清楚,耐心盡失,沖着李子昂大聲喊道。
李子昂急忙擡起了頭望向莊公,莊公頓時一愣,“你就是連翹的夫君?”
“不是!我不是!”
李子昂連忙頻頻擺手搖頭的否認。
莊公轉頭詢問身旁的婢女們。
有些婢女在連翹大婚的當天,去給這對兒新人送喜服,曾留在那裏服伺過李子昂,所以清楚的記得當天的事情。
“回莊公,正是姑爺本人。”婢女們異口同聲的說。
“确定是他嗎?”莊公煩躁的撫摸着額頭,最近煩心事太多,額頭恐怕都要有皺紋了!
“回莊公,千真萬确。”婢女們再一次異口同聲的說。
莊公歎了口氣,望着李子昂問道:“難道你還有雙胞胎兄弟嗎?”
呃?……應該怎麽回答呢?說有?還是說沒有?
說有,或許能金蟬脫殼,但是那就是撒謊。
要知道編排出一個謊言,就需要用更多的謊言去維系,而那是李子昂最不擅長的。
說沒有,就等于承認了自己就是連翹的夫君,現在面對着莊公,瞬間兩人的關系就變成了兩輩人啊!難道還要管莊公叫“爸爸”嗎?
李子昂支支吾吾的猶豫着,不知道該怎樣回答。這種優柔寡斷的性格,生生世世都是李子昂的一大特色。
“你居然回答不上來了?這可真有意思。看你的樣子,在人間也是個中年人了,我的女兒難道配不上你嗎?”
莊公的心情本來就不好,此刻面對着慢性子的李子昂更是快要抓狂了。
“不是配不配的問題。”李子昂此時也知道自己惹禍了。
“那是什麽問題會讓你否定自己是連翹的夫君?”莊公斜睨着他,正在失去耐性。
“我和連翹那天的婚禮,中途而廢了!并沒有真正的禮成。”李子昂絞盡了腦汁,才想出來這個說法。
“這倒是真的!”莊公點了點頭,“那天匆匆散場,的确沒有舉行完儀式。”
莊公站起身來,緩緩地向李子昂走了過來。
“即便如此,又能如何?我莊公的女兒,是你一句沒能禮成就不要了嗎?”
莊公繞着李子昂慢悠悠的轉了一圈,“連翹那小丫頭片子的眼光真不怎麽樣,在這一點上,她跟她的母親相比可差遠了!”
李子昂現在簡直是哭笑不得了,這位莊公的自戀程度簡直已經登峰造極了。
“其貌不揚、沒有擔當。哼!”莊公冷冷的不屑一顧。“我不關心那些,我隻問你:你剛才叫嚷着将軍也是被他害的是怎麽回事?”
這個問題,正中下懷啊!
李子昂頓時來了精神頭兒,“是你的首席随從!他跟集娃娃狼狽爲奸,設計引将軍去地府,是他謀害的将軍!”
莊公聞言大吃一驚,沒想到李子昂知道的還不少。
“把李文科帶進來。”
莊公吩咐家仆,很快李文科就被帶了進來。
“李文科,現在又多了一個人證,舉報你設計謀害将軍。你說我該拿你怎麽辦才好呢?”
莊公坐到了自己那寬大的靠椅裏,聲音有些煩躁的問道。
“莊公,不要相信此人的胡言亂語。這個人曾經夥同另一個人,大鬧過夢魇世界,還在跟連翹的婚禮過後打傷了連翹……”
李文科說到這裏,故意停頓了下來,等待莊公發問。但是莊公再一次保持着高冷和沉默。
李文科隻好繼續說下去,“連翹現在的狀态瘋瘋癫癫的,罪魁禍首就在你的面前啊莊公!”
過了好久,莊公長歎了口氣。“你這顧左右而言他的本事,真的是漸長啊!提集娃娃來見我!”
莊公吩咐家仆去提見集娃娃,李文科頓時就蒙圈了。
這是什麽節奏啊?莊公這是想要把設計将軍被困地府的事,調查個一清二楚嗎?
很快集娃娃被帶到了。
李子昂好奇的打量着集娃娃,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這集娃娃的長相,實在是太出乎意料了!
高高瘦瘦的樣子,活像是營養不良瘦出來的。但是一張娃娃臉,卻長得可愛又圓潤。整個人的整體感覺,太違和了!
再多看一會兒的話,就會感覺到很恐怖,總讓人有種可怕的感覺:這個集娃娃的頭和身體,怎麽看都像是後組裝的。
集娃娃被丢在地上,立即就匍匐跪下了,唯唯諾諾的樣子非常的卑微。
“集娃娃,擡頭!”莊公快要煩死了,“個個進來都低着個頭!是自己長的太醜見不得人啊?還是嫌我長得太醜辣你們的眼睛?!”
莊公嘶吼出來的這幾句話,令李子昂不自覺的汗顔啊!
莊公在夢魇世界裏,已經活了好幾百年。他對于現代語言的使用,比李子昂這個來自人間的四十歲人還麻溜!
“不敢!鄙人不敢!”
集娃娃慌忙的擡起頭來,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眼淚汪汪、可憐兮兮的望着莊公。
李子昂此刻就站在集娃娃的身旁,距離之近,連集娃娃臉上的小疙瘩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嬌氣呆萌的小模樣,真的是個大男人嗎?還是個專門用血腥手段采集胎靈的罪大惡極之人!
集娃娃感受到了李子昂那惡狠狠的注視,哆哆嗦嗦的轉過頭來望着李子昂問道:“你是誰?你老盯着我看幹什麽?”
從哥們友情的角度上來說,李子昂也算是小紫的借光舅舅,要不要借此機會警告一下集娃娃?
李子昂沒有馬上回答,還用惡狠狠的眼神注視着自己,集娃娃頓時就害怕了,“難道……難道……你也跟我有仇?……”
作惡多端之人,造孽太多,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仇人了!
“沒錯!”
李子昂免去了介紹自己跟小紫的借光關系,直接給予了集娃娃肯定的答複。
“啊!……”集娃娃更加的慌張害怕了,骨子裏的卑微此時都化作了膽怯。
莊公卻在此時笑了起來,“哈哈哈!不是冤家不聚頭啊!正好,既然都聚在一起了,那就開始吧!有冤的抱冤、有仇的報仇!”
莊公突然就來了興緻,笑容滿面的看着眼前這三個人,等着看他們精彩的互相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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