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南山稀稀在目。
玉箫爲玉離經裹上厚厚的兔毛衣。暖和的卷去了冬日的陰冷,玉離經張開笑臉,甜甜地道“謝義母,好暖哦!”
伍文畫雙手捧腮慈愛地看着軟萌到心坎裏的小離經道“哎呀,不得行,想抱孫咯。”
玉箫穩住手,顫抖着将玉離經帽子上的兔兒扯整齊“姨,這話應說給龍宿大哥和師弟聽。”
伍文畫沮喪地垮下臉“八百年都不可能實現的願望。箫啊,你的希望還大一點。”
玉箫紅了臉,輕聲道“離經已經叫姨做奶奶了,想抱孫的話還是留給姨自個孩兒說吧。”
伍文畫坐好雙手疊胸“哎喲,你看看你自個兒,打算就這樣下去?唉~真是替你們一個個捉急。要不是被拉回南山,不能浪了,我盯着小輩的婚姻大事蔥啥。像我這種坐着就無聊的人,不找點事做,日子咋過。”
習煙兒将剝好的瓜子仁推到桌中間,拉過玉離經坐到一邊,小聲道“還好就要到家了。龍宿義兄和覺君都好狡猾,坐了另一輛馬車。那個收萬劫也是,瞧着也不大,心眼倒是不小,早早就避開了。”
玉離經想起一路上沒少被姨奶奶折騰就内流滿面“嗯嗯,大人都狡猾,大大地狡猾。我們麥将姨奶奶要抱孫的事跟他們講,要不然他們又要丢下我們跑路。”
習煙兒猛點頭“要得。”
伍文畫裝作沒聽到孩子們的話,有一下沒一下地向口裏扔着瓜子仁。是得跟着咻咻、黝兒後面唠叨兩句了,否則自己就要定在南山了。
疏樓龍宿和非常君這一百年多來,被母親(義母)追着耳後根講抱孫之事,頭痛不已。終于有一天,閑得在疏樓西風被母親魔音困擾的疏樓龍宿,不得不出家門一遭,抱了個兩三歲的女娃娃回來,給了母親養。
非常君喘了一口氣後,帶着習煙兒到各地浪去了;收萬劫拜訪道家各脈,見廣增聞,博采衆長;在南山居住了三年的玉箫,聽得君奉天去了德風古道,便帶着離經去了那。
伍文畫有了奶娃娃,将糟心的兒子們扔在腦後,歡喜地忙東忙西了。
“小施主,你家大人在嗎?路經貴地,讨一杯水可否?”
穆仙鳳抿着唇,上上下下打量了佛者一遍,軟糯糯地說“大師,我家人在裏面,你等等。”
五六歲的小姑涼提着小裙子,噔噔地向院裏跑去,随着跑動,頭頂的紅色小珠花上下一顫一顫地。
伍文畫吩咐完管家莊上諸事情,見到小穆仙鳳進來,立馬拉過她“哎喲,鳳兒,咱不能這麽跑,悠着點,麥摔咯。”
“太夫人,外面來了個和尚讨水喝。”小姑涼任伍文畫幫忙擦額頭上沒怎麽有的汗珠,“那和尚,眉毛可有意思了,成漩渦渦,就像莊裏水車落下的水打的漩漩兒。”
“哈喲确實挺特别。我們仙鳳形容得真好。走吧,邀請這位遠道而來的客人進來坐坐。”
伍文畫牽着小姑娘向前院廳裏走去。這麽多年來,南山居又擴建不少,雕梁畫棟,層層疊疊。
佛者一身月白,雙眉成漩,眉宇清闊,朗朗似日,與伍文畫行禮後道“打擾施主了。”
“無妨。大師請坐,薄茶一杯,敬大師。”
伍文畫望佛者氣宇生蓮,自有清香,心内大生好感,叫了侍女上了極品好茶。
佛者聞香識茶“此茶香遠氣清,令吾疲消神爽,端是好茶。夫人破費了。”
“哈,些許身外之物。佛者請用。這茶,選靈地種植,明前采撷,以特殊手法制之,用來招待大師,是因大師氣似朗日,神豐骨玉,蓮香自來,特是得天獨厚人物我觀之心愉神悅。”
伍文畫稍稍停頓下,佛者微微一笑“夫人但說無妨。”
“那我就直說了,大師雙眉漩渦狀,觀之特别印象深刻。隻是漩渦水形,當是水流湍急時有之,隻怕大師所行非凡途,坎坷甚棘。”
佛者面帶微笑,全程聽完才道“夫人眼光如炬。佛者三生曆世,隻爲等待一個天命。如今,佛者已入了第三世,再見夫人時怕是天命加持身,那時還望夫人能助佛者!”
說完這段話,佛者起身行大禮。伍文畫明白過來,自己貌似已經卷入了一個超級大麻煩中,趕緊起跳開“和尚,我稱你一聲大師,是觀你坦蕩蕩,如何行得此路數,降了格調?”
佛者忏然道“夫人,有所不知,就拿夫人所居地來說吧,高人都尋摸不到的所在,凡人更難進。佛者曆經儒道兩世,加上此世,通三教典義,明世事演變,爲蒼生,佛者必入輪回接天命,那時佛者也尋不着夫人這等無天命加身的氣運齊天者,無奈下,隻得來此結個香火情,那時還請夫人能幫忙照顧一二。”
“等等,和尚,既然如此難以找到此地,你是如何得知的呢?”伍文畫緊盯着佛者的雙目道。
佛者舒口氣道“夫人,佛者既是天命所歸者,自然是……”
佛者右手食指指了指天,伍文畫驚了一跳,放低聲音道“你是說天道?”
佛者點點頭,如釋重負。伍文畫本還有興頭想與這個印象不錯的和尚多聊兩句的,沒想到修佛的嘴裏念着阿彌陀佛,心裏一汪子黑水。罷,罷,罷,好吃好喝地招待一餐,打發和尚走。
小穆仙鳳滴溜溜地眨着大大的圓眼睛,擡頭看着面似春風的和尚,心裏想着等主人回到疏樓西風,一定要跟主人講今天太夫人被焉壞焉壞的和尚給欺騙了。真是操碎心啊!
用過餐後,佛者提着南山特産離開了。當他離開後,伍文畫去了後山,起陣藏息,将整個南山居隐匿茫茫苦境宇宙中,叫天道尋不到影兒。至于兒子們找不找得到回家的路,伍文畫表示不在考慮範圍内,一個個逃離南山,還不是因爲嫌棄自己老了多念叨他們了。
至于小仙鳳飛出去的信,當沒看見吧,少了通知的程序樂得不做磨叽。好在南山莊戶自給自足,莊裏私塾、武堂一應不少,要是想外出,來自己這兒拿個令牌去尋儒門天下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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