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誰？你在哪？你要幹什麽？”

程斌覺得後座上小姑娘的靈魂三問真是直指人心，振聾發聩。事實上從一樓客廳帶上麗貝卡開始，他就不停地在用類似的問題拷問自己。

所謂類似不僅僅是說内容，也包括拷問的對像，至少他和麗貝卡問的人是同一個，也就是程斌自己。

“我究竟是在幹什麽？”他這樣問自己。然後不得不又安慰自己，“和土豆沒關系。”

從小鎮沖出來之後，他把汽車駛下公路，按照對荒原的記憶停在了一個山坡上，這裏地形平坦，視野開闊，如果有人追來，可以很早發現，無論是逃跑還是對狙，程斌都有足夠的信心勝出。

他熄滅了車前燈，打開車頂燈，回頭看着後座上滿臉恐慌的麗貝卡問道：“你還好嗎？”

麗貝卡看起來還沒有完全清醒，正在回憶昏迷前的事情。她用手捂着頭說道：“我……很痛。”她說道：“這是哪裏，你是格洛瓦的保镖嗎？我好像沒見過你。”

“你叫他格洛瓦？”程斌說道：“你們是什麽關系？”

他并不懷疑自己打聽到的消息，麗貝卡應該不是格洛瓦的情人，但是看格洛瓦對她的關心程度，顯然這兩個人之間的關系很不一般。

“他是我哥哥。”麗貝卡随口解釋道，然後她才突然意識到不對，“你不是他的保镖？”

這個時候，她終于回憶起了剛才發生的事，然後發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尖叫，她大聲叫道：“你要幹什麽？”

“你要是再尖叫的話，我說不定真要幹點什麽。”程斌說道：“我是你哥哥的客人，當時我本來已經準備離開了，隻要再有五分鍾我就能離開了。”

他在車裏翻找了一下，沒有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于是在前座上轉過身來，麗貝卡盯着他驚恐地縮成一團，如果不是還記得剛才程斌說過的話，說不定就又要尖叫了。

但是程斌的目标顯然不是她。他伸手扯過自己的背包，口中繼續說道：“早知道的話，我一定會在五分鍾之前離開的。相信我！”

他從背包裏拉出水囊的吸管，含在嘴裏深深吸了一口。把水咽下去之後，這才注意到麗貝卡正盯着他看。

“水。”他把手裏的吸管顯示給她看，“你要來一點嗎？”

麗貝卡的情緒終于穩定了一些，她猶豫了一下問道：“你是格洛瓦的朋友？”

“算不上。”程斌說道：“我是來拿回我自己的東西。”

麗貝卡看起來是領會錯了程斌話裏的意思，她知道自己的哥哥是SOD的商業領事，但是在荒原上進行的并不僅僅局限于商業活動。于是以爲程斌是格洛瓦雇傭的人，忍不住松了一口氣。

她問道：“他們怎麽樣了？”

“他們？”程斌又喝了一口水，問道：“你真不喝一點嗎？他們是指誰？”

“格洛瓦和艾倫。”麗貝卡說道：“爲什麽他們沒和你在一起？”

“那些家夥用了PRG，我們失散了。”程斌臉上流露出回憶的表情，“你知道那些是什麽人嗎？”

麗貝卡不出所料地搖了搖頭，對于她來說，昨天的經曆簡直是一場噩夢，最糟糕的是，她甚至做夢都夢不到這麽可怕的情景。

想到這裏，她忍不住顫抖了一下，問道：“他們會沒事嗎？”

麗貝卡的回答并不出乎程斌的預料，這妹子看起來也不像是管事的那種。當然同時他也不看好格洛瓦和艾倫的結局，那些人數量很多，而且毫無顧忌地使用重型武器，在自己出其不意逃走的情況下，那些人肯定不會再給他們留下類似的機會，更何況艾倫和格洛瓦都已經受了傷。

當然這件事就不需要告訴麗貝卡了，難道跟她說“你哥應該是沒救了”？那下一句要不要說“幹脆跟我算了”？

他想起在院子裏見到的布萊克，向麗貝卡說道：“你不能回楓葉鎮去了。你有什麽地方可去嗎？”

說實在的，程斌不太明白爲什麽布萊克會牽涉到這件事裏，這似乎是牽扯到了荒原上大型勢力之間的博弈，不過程斌對這些沒什麽興趣，他隻是有些猶豫，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麗貝卡，好讓她的家族爲格洛瓦報仇。

麗貝卡顯然是從程斌的态度上猜到了一些什麽，她沉默了下來，過了好一會才說道：“你能送我去鹽湖城嗎？”

程斌遲疑了一下，如果他真是一個荒野獵人，送麗貝卡去鹽湖城然後借機和朱加什維裏家族搭上關系是個好辦法，就算是格洛瓦在這次襲擊當中活下來，也不會對他造成威脅。

然而他到荒原上來并不是爲了刷荒野獵人成就的，這個時候去鹽湖城并不是一個好主意。

麗貝卡看出了程斌的猶豫，她有些失望地問道：“不可以嗎？”她想了一下說道：“如果你是被鹽湖城通緝，我可以解決。”

“不。”程斌說道：“我沒有被鹽湖城通緝。”他看了一眼麗貝卡，“真奇怪你會這麽想。”

然後他把目光投向車窗外，皺眉說道：“我們等一下再讨論這個問題。”

推開車門走下車去，程斌繞到另一邊取出自己的背包和步槍，就在汽車的前蓋上開始組裝。

麗貝卡身上有多處擦傷，坐着不動還好一點，這時想要從車裏出來，稍微動了一下立刻感覺全身都痛，經曆過撞擊的腦袋也暈得厲害。于是打消了下車的念頭，在車裏回頭向外看去。

這個時候黑夜已經過去了，天邊出現了一抹晨曦，驅散了荒原上的黑暗。

麗貝卡看到遠處有兩輛越野車沿着他們留下的車轍印開了過來，雖然看不清車上的人，但是仍然讓她本能地感覺到來意不善。

麗貝卡大吃一驚，又仔細看了一遍，确定自己沒有看錯。于是顧不得身上傳來的疼痛，伸手推開車門，向着還在車前忙碌的程斌大叫道：“有人追來了，我們快跑。”

“爲什麽？”程斌把彈匣推進彈倉，翻過M16A4步槍，拉動槍栓上膛，然後把它抵在肩膀上試了試感覺，這才轉頭向麗貝卡問道：“爲什麽要跑？”

“有人追來了。”麗貝卡焦急地叫道：“很多人，你打不過他們的！”

“是嗎？你是這麽認爲的？”程斌淡淡說道。

他轉回身，半蹲在山坡上，舉槍貼腮，将眼睛湊到光學瞄準鏡上，“這裏是荒原。”

他說道：“這是屬于我的地方。而且，”他淡淡說道：“他們的人還不夠多。”

說完他扣下了扳機，發火藥淡淡的煙霧散去，麗貝卡發現他什麽都沒打着。